第82章
這的确是時柒的聲音, 夏邵青臉色也變了,使勁地擊打結界,站在城門上面?的人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做無用功, 也不管。
而相隔着一層結界和城門的裏面?,時柒的半個身子?快要入土了,那些腥臭味從四面?八方萦繞過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真的要被那一只不知名的手拖進?地裏的時候, 一聲爆破聲響起, 一只冰涼的掌心?握住了時柒,快速地往上拉。
時柒心?跳如擂鼓,待站穩後擡起頭, 沈拂塵白?衣招展地立于一旁,單手扶着她,目光卻看向不遠處。
原來他剛才放手是為?了對地裏的白?骨手一擊擊殺, 說實?話?,時柒剛才還真的以為?他因求不得而想看着她死。
沈拂塵在她心?目中留下了很不好的形象, 一遇到事就忍不住把他往暗黑的方面?想, 時柒承認因為?一些事,她對他是有偏見了。
時柒把手收回來,不需要沈拂塵扶了,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周向陽帶着自己的親信站在長街中心?,遙遙地看着他們, 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 見她也看過來了,笑容更深地喚道:“師姐。”
如果?不清楚他們之間鬧僵過,聽見他這一聲師姐還會以為?他們之間相處得不錯, 是友好的師姐弟關系。
時柒見到周向陽後敢斷定,剛剛的那只白?骨手一定是他的傑作。
沈拂塵注意到時柒的小動作, 幾乎是立刻收回目光,轉而落到她剛才被自己攙扶過的那只手臂,如今倒是連碰也不想讓他碰了。
周向陽朝他們走過來,沈拂塵再?次擡頭,向來是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有感情波動也很是細微,差不多到沒人能察覺到的程度。
沈拂塵眨了一下眼,“為?何?”
問他為?什麽?要用白?骨手把時柒拽入泥土裏,嗓音雖然平靜,但是還是有一絲起伏。
周向陽聳了聳肩,語氣無辜地道:“我倒是想問您為?什麽?要把我師姐帶過來,我們是要合作,但您把她帶來,萬一攪和了呢?”
時柒面?色冷峻,這也許才是周向陽的真面?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還三番兩次要殺她,跟以前?總是受欺負的師弟截然相反。
周向陽的面?具戴得非常好,一度把時柒也瞞了過去。
沈拂塵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樣,“你若動她,我便毀了你。”
周向陽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适才他用白?骨手扯時柒入土,一是想能殺了自然是好的,不然給一個警告也是不錯的,二是想試探一下沈拂塵的修為?如何。
仙門之中有周向陽安插在內的人,他們說沈拂塵為?了跟時柒在仙門成婚弄了一個巨大的結界困住他們,會導致修為?下降不少。
如此一來,周向陽更加放心?沈拂塵是真心?跟自己合作的,但也想處于把控地位。
若沈拂塵的修為?下降到連他也不如的話?,周向陽便是主導的那一個了,可目前?看來對方的修為?就算下降了,也能跟他打成平手。
仔細想也是,沈拂塵是仙門這麽?多年來最強的一位仙尊,即便修為?相較于以前?削弱,對于其他人來說也還是強者般的存在。
周向陽清了清嗓子?道:“我也不想動她,畢竟她是我師姐啊,只是不謹慎一點兒,我也活不到現?在。”
沈拂塵也不知信還是不信他的漂亮場面?話?,漠然道:“她修為?已被壓制,傷不了你,她是我妻子?,我到哪兒自然也要帶上她。”
時柒聽到這兒只想冷笑,還虧他說得出來,她修為?壓制是誰弄的?
周向陽聽完這句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時柒,眼神複雜,顯然也是知道這一樁婚事的來龍去脈。
沈拂塵沒有撒謊,她的修為?确實?被壓制了,在面?對白?骨手偷襲的反應能看得出來,時柒已然對他夠不上傷害。
但是還有一點兒是令周向陽有所忌諱的,那便是時柒身上的血能驅褪潰爛,很快他又想通了,放幹她身上的血也救不了多少人。
再?加上沈拂塵的确很在乎時柒,看他做過的事便知道了,怕她逃走,來雲城的時候也帶上也不足為?怪。
于是周向陽願意退一步了,笑容又挂上了,“好,來人啊,把我師姐帶去歇息,找上好的房間伺候,不得有一絲怠慢。”
言罷,他又對沈拂塵道:“就勞煩您跟我去祭壇了。”
聽到祭壇,時柒眉間一跳,做什麽?需要到祭壇呢?心?底裏的不安越演越烈,手比腦子?先行一步,突然抓住了沈拂塵的手。
他低眼望她,看起來也不驚訝,反而是早有預料般。
時柒組織着語言,“我不跟她們走,我現?在沒修為?,誰也不信,她們要是在半路殺了我怎麽?辦,我也要去。”
周向陽眯了眼,被氣笑了,“師姐,你這是信不過我麽??”
時柒嘲諷一笑,眼神冷冷道:“對一個曾想殺過我的人談什麽?信任,你還有臉麽??”
被這麽?一嗆,周向陽心?裏竟久違地升起了一絲愧疚,一直以來她的的确确沒對不起他的地方,他為?了自己私心?要置對方于死地。
周向陽沉默了幾秒,神色又恢複如常,“也罷,你想跟着去便去吧,反正師姐你現?在也做不了什麽?。”
時柒得到他的允許又松開了抓住沈拂塵的手,跟在周向陽後面?。
只不過她走了幾步發現?沈拂塵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撞入了一雙深邃、幽深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地折射進?來。
卻又像一個總是被抛棄的人一樣,站在原地看着把他抛棄的人一步一步地走遠,怨恨到恨不得一殺了之,卻還是壓抑住了。
因為?有一種比怨恨更濃烈的情愫在翻滾着,壓下怨恨。
時柒也沒說話?,停下腳步。
她想她大概知道他為?什麽?如此,可那又怎麽?樣?不打算做什麽?。
而走在前?面?帶路的周向陽察覺到不對勁兒,轉身過來看,見他們一個兩個都不動,“怎麽?了?為?什麽?不走?”
沈拂塵總算邁開腿了,經過時柒身邊時,長手拉住她。
周向陽意味深長地撇了撇他們相交的手,唇角一勾,似笑非笑,也不在意他有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
雲城不知何時建了一個大祭壇,能裝下上千人左右,他們走沒多久就到這了,時柒看着周圍,黛眉緊皺。
大祭壇是用人骨來建的,骷髅頭鑲在半人高的矮牆上當作裝飾品,遠看會以為?是什麽?別有新物的,走近一看便會看清是骷髅頭。
她看向周向陽,他擡手緩慢地撫摸過牆壁的骷髅頭,似乎在自言自語道:“等?到這個月的月圓之夜,我母親便能回來了。”
時柒能從他神情中窺探到一抹快要溢出來的興奮。
她有一個想法漸漸發芽,周向陽貌似不僅想報複仙門,還想……
時間悄無聲息地逝去,在他們進?雲城後不久就到夜晚了,大祭壇的燈盞自動竄起火。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擺放在大祭壇正中間的兩樣東西?,仙門被搶走的聖火之果?和應在上古鳥獸手裏的聚魂珠。
時柒心?咯噔一跳,再?次仔仔細細地環視一遍大祭壇,以前?看過不少古籍,有點兒模糊地記得這個祭壇布局是用來複活人的。
至于除了弄祭壇,還要弄什麽?,她就不太清楚了,當時沒興趣看,看了幾眼不看了,昭然若揭的是跟散布潰爛密不可分的關系。
可即使是在這個仙俠世界,人死也是不能複生的。
白?葉以前?為?時柒修習還魂之術,最後不但遭到反噬,還沒能成功,她是因為?系統留的後路才重生的。
時柒看懷揣着希望的周向陽,忽出聲:“你是想複活你母親?”
他收回撫摸骷髅頭的手,倒是沒忌諱地回答這個問題,“沒錯,但我不止要複活我母親,還要複活所有被仙門殺了的靈族人。”
她擰眉,情不自禁道:“他們都死了,複活過來的真的會是他們麽??還是充滿着怨氣和戾氣的怪物?”
周向陽之前?也在夏邵青那裏聽到過類似的話?,現?在再?聽一遍沒什麽?感覺了,抿唇道:“師姐,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喜歡你麽??”
時柒靜待下文。
這個喜歡自然不可能是男女之情的喜歡,也聽不出是身為?師弟對師姐敬佩的喜歡之情。
他接着道:“是因為?看着你,我才有更多的信心?,你是第一個成功被複活的人。”
沈拂塵卻笑了,惹得周向陽看過去,“您在笑什麽??”
他将時柒發上搖搖欲墜的釵子?插回去,如畫的眉眼凝視着她,薄唇微動,看似漫不經心?地反問,“那你可知她是如何複活的?”
時柒的心?停跳了一拍。
周向陽聽得出話?中有話?,卻始終想不出其中的深意,“您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拂塵正欲說話?,只見一陣地動山搖,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城門口方向,那裏的結界正在遭受着劇烈沖擊。
城門口此刻多了幾個人。
站最前?方的是一身紅衣的青年,他擡頭望結界,聲音陰森,跟那張男生女相的面?容卻異常的貼合,“你說本座的妹妹在裏面??”
夏邵青将李憐雪和謝舟護在身後,僵硬地回,“是。”
他也不知道白?葉的修為?是什麽?時候恢複的,明明琵琶骨被打上了七根鎮靈釘,居然還能循着時柒的氣息來到這裏,實?在太奇怪了。
白?葉轉回側着的半張臉,擡手結印,朝結界上空打去,一道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他眸色陰測測,吐出一個字,“破!”
結界破掉了。
一道光泯滅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