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程揚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願意替他擋傷。

他滿臉錯愕,不敢置信地看着在面前倒下的頭人。

這個往日威嚴偉岸的漢子,此刻一臉痛楚,胸膛處插着一把骨刀。

程揚擡起頭,滿臉兇狠的敵人已經到了他跟前,盯着這張扭曲兇猛的臉龐,手裏握着石刀,用力刺上去。

怎麽也不敢相信,自己竟輸給了一個小崽子。

刺傷頭人的歹徒死不瞑目地倒下。

這場突如其來的偷襲,很快便結束,那些人沖到部落裏,将四處挂起的肉幹果幹搶在手裏,便如來勢洶洶般地撤走。

敵人終于走了,可并沒有人感到高興,突如其來的災難,給大家帶來的是傷痛。

戰後的部落,入眼是一片狼藉,不少帳篷被那些橫突直撞的人掀翻,往日被族人小心珍藏的石器東倒西歪,大大咧咧地躺在路中央。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食物被搶走了,他們要如何過冬?

“阿爸……”

帳篷被掀起,娅哭喊着闖進來,撲倒在石床上,大聲痛哭着。

渾身是血的炎被安置在石床上,身下是柔軟的虎皮,娅看着父親滿臉蒼白,雙眼緊閉,頓時哭聲更大,直接撲到他身上。

“阿爸,阿爸,嗚嗚嗚……”

她哭得肝腸寸斷,雙手緊緊地扶着父親的身體,因為哭得猛烈,讓炎的身體也跟着搖晃,吓得一旁的人,趕緊走上前将她拉下。

“娅,你不能碰頭人……”

一個漢子走上前,将娅的胳膊捉住,往旁邊拽過啦。

“放開我,我要我阿爸……”

娅整個人都沉浸在極度的悲傷難過中,她頭也不擡,死死地拽着石床一角不松手,誰也別想将她拉走,她就要和阿爸待在一起。

“阿爸啊……嗚嗚嗚……”

娅越哭越難過,她很小時母親便沒了,沒想到父親現在也成這樣了,傷心難過的娅嚎哭得很大聲。

一旁站着的漢子看自己拉不走她,無奈地看着不遠處的魃陀。

魃陀是除頭人之外,最有威望的人,部落裏的人對他都很信服。

看着眼前難過的娅,魃陀走上前,手掌在女孩肩上拍了拍,沉聲說道:“娅,你先起來……”

“不!我不要!”娅的反應很激烈,“我不離開,我就要和阿爸待在一起。”

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嘩啦啦地往下掉,糊滿了整張臉,眼裏卻還是很執拗地盯着石床,誰也別想将她拖開,她要陪着阿爸。

“你這樣對頭人的傷不好。”

“什麽?!”

“我說,”魃陀又重複了一遍,“你這樣對頭人的傷不好。”

“成羊說,讓我們都離頭人遠些,不要随意碰他,要不然會加重傷勢。”

“對對對,成羊說,還會感、感染!”

娅的表情呆住,她轉過頭,發愣地看向魃陀,兩眼直愣愣的。

“成羊說他去拿藥了,可以救頭人。”

“嗯嗯嗯,沒錯,頭人會沒事的!”

娅不信,他們部落裏沒有巫師,她阿爸傷成這樣,怎麽可能還有救?

她看向阿爸的胸膛,那裏插着一把冰冷的骨刀,淚珠子掉下來,沒想到這刀竟還插在她阿爸身上。

娅眼裏含着淚,将手伸向那把骨刀。

“哎,不可以!”

“那刀不能拔下!”

骨刀已經被拔起,“滋”一下,頭人受傷的地方噴出大量鮮血。

千鈞一發之際,帳篷簾子被掀起,一個人影閃了進來。

“你們在幹什麽?”

程揚趕過來時,看到的便是一個混亂場面,娅死死地趴在石床上,而魃陀和另外一名漢子則是拽着她的胳膊,要強制将她拖開,而石床上的頭人,則是淌了一灘血。

他眼皮子一跳,快走幾步走上去,用石刀将頭人胸前的獸皮挑開,那裏是一道刀口子。

他手心上放着一大塊綠油油的東西,此刻,用手掌将那綠汁按在頭人傷口處。

“你在對我阿爸做什麽!?”

娅激動地掙紮着,想要沖到程揚身邊來,而這次,魃陀二人将她牽制得很牢固,讓她不得逃脫。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無論她喊的多麽憤怒都沒用,看着成羊那黑鍋底般的臉色,魃陀知道定是壞事了。

程揚手掌中的綠汁是一種藥材,他前世有不少野外生存的經驗,認識不少的中藥,像他手中的這種便是其中之一。

據他了解,這種藥材止血效果相當好。

這種藥材比較稀少,當初他在密林裏發現它時,便立馬将它移植到部落裏來,這樣去采摘很方便。

“成羊,這樣真的有用嗎?”

娅又吵又鬧的,魃陀讓人将她拎了出去,少了她的鬧騰,帳篷裏安靜不少。

看着躺在石床上的炎,兩人都很擔憂,魃陀看向程揚,目光充滿期翼。

“我也不知道。”程揚嘆了一口氣,他弄來的藥有止血消炎的效果,他觀察過,頭人雖然是被刺到胸膛,可并未傷及要害,所以現在要緊的不是傷口,而是不能讓頭人發熱。

一旦感染發熱才是最要命的。

他看着面色發白的頭人,心下擔心,失血過多也是會要人命的吧。

“魃陀叔,那些人是有熊部落嗎?”

程揚記得自己和頭人以及山雀三人曾經目睹過有熊氏和其他部落交戰,再加上時常聽聞有熊氏行事霸道,便先入為主地認定,這來襲之人,怕是和有熊氏有瓜葛。

哪知魃陀卻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并不是,他們是流人。”

“流人?”

程揚感到不解,他從未聽族人提起過。

“流人便是流亡在密林深處的人,他們并不擇一處而定居,恰恰相反,作為被放逐的人,他們選擇四處流浪。”

“他們是各部落被放逐的人?”

程揚心裏恍然,如今雖然沒有律法監獄,但也是會有作惡之人,面對這樣的人,部落裏族人會對其驅逐。

被驅逐的人定然是受人歧視驅趕的,可不就只能待在叢林深處。

可叢林裏的野獸也不是好相處的。

程揚默然,待在叢林裏,危險怕是更大,怪不得那些人聚在一起,沒想到居然形成了這麽大的一股勢力,都能對一個部落進行襲擊了。

襲擊部落,程揚眼神一暗,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難道僅僅是為了搶食物?

北部的部落,幾乎都是靠狩獵為生,各部落之間雖然極少往來,但也很少發生摩擦,一向是相安無事。

可顯然這流人的出現,若不進行遏制,怕是會改變北部的格局。

程揚不敢深想,每年春季,北部各部落都會派遣人遷往南方部落,參加交易大會,若是這些流人堵在南北通行的路上會怎樣。

魃陀的臉色不好看,他看向程揚,低聲說道:“咱們部落也有族人淪落為流人。”

“嗯?”程揚疑惑,“難道也跟着這夥流人來了?”

“不、不是。”

“咱們部落的那些人……”魃陀有些不忍說,“他們不是被驅逐的……”

“部落裏的食物不夠吃,他們自己走的。”

有一陣子,部落裏的食物非常少,接連有族人被餓死,當時部落裏人心惶惶,越來越多的人,為了能活到食物,走進了密林。

可他們并沒有足夠的武力,怕是早就葬身野獸的腹中了吧,魃陀情緒低落下來。

程揚沉默,他知道這密林有多可怕,前世動物園裏看到的各種野生動物裏面可能都有,甚至更兇殘更有野性。

“成羊,那些流人搶了我們屯下的食物,咱麽冬日要怎麽辦?”

他們的食物被搶走,怎麽挨過漫長的寒冬,沒有足夠的食物,族人是會餓死的。

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天氣越來越冷,林子裏的那些野獸越來越少,他們能獵到的獵物也是越來越少,想要補齊過冬的食物,幾乎是不可能的。

程揚也沒有辦法,部落裏也農耕都不會,這一時半會兒的,他上哪兒去弄來足夠的食物。

見他都沒有辦法,魃陀的眼神黯淡下來,如今頭人躺在那兒生死不知,部落裏食物也被搶走了,難道真的是天要亡朔風嗎?

魃陀握緊拳頭,心裏對那些流人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這些災難都是他們帶來的。

“熱水來了!”

風雷的左腿走起路來會跛,雙手捧着石鍋,格外地小心,生怕将裏面的說灑了出來。

“成羊,按你說的,都将那水燒得冒泡了才端過來。”

程揚趕緊走過去,作勢要接過石鍋。

“你一邊待着去,之石鍋燙得很,還是讓我來吧。”

風雷将鍋燙水端到頭人邊上,等着它放置涼快下來。

頭人自受傷後,便一直處于昏迷狀态,他身上有不少污血,程揚想要給他擦拭一下,這些也會舒服些。

不過現在天氣轉涼,再加上頭人是受傷狀态,可不敢給他用涼水,便讓風雷将水燒開。

對風雷來說,這将水燒得冒泡簡直是無法理解的一件事,難道冒了泡,水就變得不是誰了嗎,也太麻煩了些,但是想想,也只是費些柴火而已。

這部落裏最不缺的便是柴火。

看着冒着熱氣的開水,程揚眼裏一亮。

或許,他想到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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