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次分別
阮靜河在醫院躺了一天,第二天醫生同意出院,但是要求一點,要靜養。
可是阮靜河還在波折重重的回家路上,要完全靜養,顯然是不大可能的。周先生咨詢了醫生的意見,對阮靜河說:“你這條腿,還想要麽?”
阮靜河點頭,他的腿他當然想要。
“想要你就得聽我的話。”
周先生第一個要求,就是出門要背着他。
阮靜河不好意思,說:“我自己能走。”
他說着就走給周先生看,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是真的這麽疼,還是他故意要讓周先生憐惜他。
總之結果就是周先生攔住了他,把他背了起來。
所幸他的腿上纏着繃帶,人們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腿腳不便的人。周先生背着他出來,說:“要是車子還在就好了。”
“我是不是還沒有跟你道歉……”阮靜河說:“車子的事……”
“你自己算一算,這幾天你跟我道過多少歉了。”周正嘆了一口氣,說:“車子的事,你也算盡力了,你看看你這條腿……”
周先生背着他,找了一個旅館住下,這一天的大巴發車時間他們又錯過了,這樣也好,正好阮靜河可以耐心休養。
“把這個藥吃了。”周先生給他拿藥端茶,照顧的無微不至。
但是這些小事周先生都能照顧,有些事卻有些不方便。
就比如阮靜河吃了飯之後忽然感覺肚子脹,想去洗手間大便。
周先生一看他要起來,就趕緊站了起來說:“你要什麽我幫你拿。”
“我什麽都不拿……”阮靜河說:“我……我想上廁所……”
“那我扶你過去。”
“我……我不是小便……”
阮靜河實在不好意思說他要大便,但他覺得周先生應該知道他的意思。
周正當然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縣城的旅館,便池都是蹲坑式的,沒有城市裏坐着的馬桶。這樣問題就來了,阮靜河腿上受了傷,一直蹲着的話,對傷口肯定是很不利的。
可是活人不能活活被屎尿憋死,阮靜河有些尴尬地往洗手間去,周先生要上來幫他,又停住了,似乎也很為難。
阮靜河就說:“你不用擔心我,沒事。”
說完他就紅着臉把洗手間的門給關上了。
結果周先生在外頭,每隔半分鐘都要喊他一次:“還沒拉完?”
阮靜河以前心心念的男神,突然接了地氣,居然在大便這件事上跟他讨論了那麽久。
“你差不多就出來吧,蹲久了你那腿受得了?”
“等過兩天好一點了你再上也一樣。”
“還沒好?”
阮靜河在廁所裏面,尴尬的滿臉通紅,他都緊張的快要拉不出來了,于是只好結束“戰鬥”從洗手間裏出來,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他推門而出,周先生看見他的第一句話就問:“你腿沒事吧?”
阮靜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沒事。”
“我問你疼不疼,不是問你流血沒有。”
阮靜河搖頭說:“不疼。”
“快去床上躺着吧。”
阮靜河慢慢走到床上,拉上被子蓋上。這個旅館比他住的那個要強一些,起碼是有空調的,吹的人渾身上下都很暖和。
“你在這躺着,我下去買飯。”
周先生拿着錢包出去,阮靜河一個人躺在床上,躺了一會,就側過身來,看着對面的那張床。
周先生訂的房間,是間雙人房。
其實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雙人房是理所當然的,阮靜河自己也不會奢望說周先生真的當作什麽都發生一樣,跟他一個床,依然抱着他睡。
只是他心裏頭,多少還是有些傷感,而且還有那麽一點尴尬和羞愧。
好像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一樣。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周先生就回來了,帶了幾張餅,還有兩份胡辣湯。
這可是他只有在家鄉才吃到的東西,他在四川的時候,很想念家鄉的食物,他自己并不愛四川的飲食,他的口味更北方一些。
周先生把桌子挪到床邊,在他對面坐下,把筷子給他,說:“不知道你口味什麽樣的,就買了我自己愛吃的。”
阮靜河沒說話,很沉默地吃完了飯,周先生卻忍不住了,問說:“你老這樣可沒意思,我又沒說你什麽。”
阮靜河內心窘迫,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是打算跟我一直這樣下去麽?”
阮靜河說:“等到回到家,咱們還有必要見面麽?”
周先生就放下了手裏的胡辣湯,盯着他一直看。
“還是不要見面了,”阮靜河說:“你又不喜歡我,幹嘛還要跟我見面。”
周先生沉默了一會,說:“那行。”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斷了阮靜河的後路。
阮靜河鼻子一酸,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他不後悔自己的行為,因為早晚都有這一天,如果他們倆還這樣相處,他永遠都斷不了愛戀周先生的念頭,這樣下去他更痛苦,周先生也會感覺更困擾。
倒不如這樣好,彼此趁早了斷。
他擦了擦嘴,就拉開被我又鑽了進去,翻身向裏,背對着周先生睡下。
他其實也睡不着,就是那麽躺着。暮色降下,房間裏沒有人開燈,漸漸黯淡了下去。阮靜河面向裏躺着,也不知道背後的周先生都在幹什麽。大概快六點的時候,他聽到周先生的手機突然響起來,周先生拿着手機,匆匆走了出去。
阮靜河籲了一口氣,想要換個姿勢,可是半邊身體已經僵住了,酸疼的厲害,他一動也不敢動,等着肩膀的酸痛感消失,才緩緩擺正了身體。
跟周先生在一起對他而言,居然成了有些煎熬的事情。
周先生不知道是接到了誰的電話,居然一出去就是大半個小時,阮靜河坐起來上了個廁所,回來的時候忍不住走到陽臺,偷偷地往下看。
他們住的這個旅館,其實是由普通的居民改建的,下頭還有個小院子,周先生正站在院裏頭打電話,嘴裏噙着一支煙。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靈感應還是什麽的,他剛到陽臺上一站,周先生就正好擡頭看過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阮靜河趕緊躲過了周先生的眼神,擡頭望着天。
可是周先生卻立即伸手指向他:“你,回去給我躺在。”
阮靜河立即撤了回來,灰頭土臉地爬上床。
他居然覺得這樣威氣淩人有些霸道的周先生,竟然讓他出奇的喜歡,他果然是個受虐狂。
他在床上躺了沒多久,周先生就回來了,一開門就直接開口說:“我讓你躺着,你怎麽又下來了?”
不同于剛才的聽話,這樣面對面的情況下阮靜河覺得還那麽聽話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小小反駁了一下:“我也不至于傷的那麽重……”
“你腿上的傷本來沒多大毛病,現在弄的醫院住了一天,你覺得是什麽緣故?”
還能是什麽緣故,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阮靜河沒有說話,抿了抿嘴唇,又躺了下來。
“你不要老用睡覺糊弄我,”周先生說:“你還想不想早點好?”
阮靜河沒說話,周先生就繼續說:“你也不要覺得有什麽負擔,我看你看的這麽嚴,是想你早點好……你以為如果你不是腿上有傷,我會管你?”
“知道了知道了。”阮靜河忽然來了脾氣:“這不是已經躺着了?”
周先生就不再說話了,又拿着手機走了出去,一出門就聽見他撥了電話過去,說:“剛處理點事,你接着說……”
阮靜河聽着周先生的聲音越來越小,心裏居然真的在想,周先生真的是因為他腿上有傷,才會對他這麽寬容大度麽?
戀愛中的人,心思總是特別重,也特別敏感,很多外人看起來有些嘀笑皆非的念頭,他們都會很認真地對待,并由此鑽入死胡同當中,給自己平添很多煩惱。
像阮靜河這種平時就想的多腦洞發達的人,就更容易胡思亂想了。
總體上來說,他跟周先生重逢之後的這幾天過的一直不算和諧,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坐上了去市裏的車,中午他們轉車,一路直奔故鄉。
汽車要走大概五個小時的時間,早晨的時候阮靜河喝了太多湯,導致他一路上憋尿,到了休息站的時候,他立即下車,要去廁所。
周先生要扶他過去,然後就在他旁邊小便。
雖然廁所裏小便的人很多,但是阮靜河的耳朵卻仿佛會自己選擇性傾聽,他只聽到了周先生有力的撒尿聲,他自己卻憋了太久了,幾乎要尿不出來。
這是正常現象,憋尿憋太久了,再尿的時候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可問題是周先生尿完了居然沒有走,一直在旁邊看着他。
他臊的厲害,說:“你看着我幹嘛。”
“我要扶你出去。”
“不用你扶。”阮靜河一張臉已經有些紅了,膀胱憋了太久,一旦尿就收不住了,淅淅瀝瀝地往外尿,他覺得自己撒尿的水聲讓周先生聽見,實在是一件非常讓人羞恥的事情。周先生見她尴尬的厲害,就說:“那我去門口等你。”
周圍有個上廁所的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低聲笑了出來,阮靜河扭頭一看,那人就對着他笑。
阮靜河紅着臉,尿的越來越痛快,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他洗了手從洗手間出來,周先生果然站在外頭等他。他就說:“其實你不用這樣,我又不是不能動,走慢一點就好了。”
周先生也沒言語,扶着他上了車。
尿完了之後渾身舒爽,阮靜河靠在窗戶上,看大巴前頭電視上播放的張藝謀的《英雄》。雖然是老片子了,可是看着居然也很有意思。車子搖搖晃晃,他時不時地會靠到周先生的身上,可是每一次他都很快地移了回來,有時候周先生會扭頭看他,他都當沒有注意。
其實他心裏也不是不傷感,因為他時不時會冒出一個念頭,那就是他跟周先生的緣分,即将随着這一場旅途的終結,而到此結束。
等到了家鄉,他跟周先生分道揚镳,将來即便周先生還願意見他,他也沒有勇氣再去見周先生。
因為懷着這樣的念頭,他每一次因為車輛的搖晃碰到周先生的肩膀的時候,心裏都會有一種異樣的觸動,溫暖而且傷感,無奈而且茫然。也因為懷着這樣的念頭,等大巴到了車站,他下車的時候,心裏頭覺得特別的沉重。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周先生說:“你找輛三輪車坐着回家吧。”
阮靜河扛着包,點點頭,也沒說什麽,一會低下頭,一會兒又擡頭看周先生。家裏也下了很大的雪,可是天卻是晴朗的,只是太陽并不算亮堂,何況已經到了夕陽時分,太陽的光芒又多了幾分黃。
“那周先生再見。”他脫口而出叫了周先生,又很快改了口:“周叔叔……”語氣微微尴尬。
周先生就笑了,說:“回去要老實躺着,走吧。”
阮靜河上了拉客的電動三輪車,心一橫就走了,連頭都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