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驚喜

阮靜河的家鄉,坐落在山東的西北方向,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小城。

他們縣城前幾年還是國家級貧困縣,後來新任縣委書記上馬,第一件事就是摘了貧困縣的帽子。阮靜河對這些事一竅不通,以前一直以為摘掉了貧困縣的帽子是好事,後來通過他姑姑才知道,國家級貧困縣這個稱呼對他麽縣裏的老百姓來說其實是好事,可以領取國家補助,如今貧困縣的帽子沒有了,可是他們也沒有變得多富裕,這事得不償失,倒是新上任的縣委書記有了功績。

其實阮靜河以前自己并不覺得他們縣城有多窮,一則他去過的地方很少,無從比較,二則他自己本身的家庭就不富裕,縣城對他來說,已經足夠繁華。

他是在去了四川之後,才發現原來四川這種他印象中的偏僻地區的小鎮,都快趕上他們縣城了,他們縣城只有兩條主要街道,除了他們縣高中所在的那條人民路,再就是縣政府所在的民主路,這兩條大街基本上就是他們縣城最繁華的的地方了。

他們縣城的孤兒院,就坐落在縣城的東南角,靠近城郊,往南四五裏就是山。

阮靜河回到家的時候,他姑姑阮紅玉正在炒菜,他一進門,就看見了他姑姑,因為他們孤兒院的食堂就對着大門,透過玻璃窗,他看見他姑姑正在往鍋裏加作料。

他打了招呼,阮紅玉笑着說:“回來怎麽不打個電話,我叫人去接你。”

“我打了個三輪車,直接送到大門口。”

“要多少錢啊。”

“八塊。”

“這也太坑人了,從車站到咱家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兒,怎麽要這麽多。”

“那司機說天冷,三輪車很少,所以就漲價了。”阮靜河一邊說着進去,一遍朝孤兒院裏頭看了一眼:“怎麽這麽冷清,沒見院長他們人啊。”

“你還不知道呢,院長住院了,身體不好,他家裏頭人都在醫院陪護呢。”

“其他小孩呢?”

“天冷,都在屋裏頭玩的吧。”他姑姑說着趕緊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菜,遞過來說:“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阮靜河湊過去吃了一口,說:“有點淡。”

“你別提淡了,”他姑姑忍不住笑了出來:“前幾天還有小孩給院長他們投訴呢,說我口味重,炒菜放的鹽太多,又說什麽鹽吃多了不好,讓我以後炒菜清淡點……這群兔崽子,越來越不好伺候了,一個月就拿那麽點工資,還得伺候這個伺候那個。”

阮靜河笑了笑沒說話,他姑姑朝裏頭努了努下巴:“去給你姑父打個招呼。”

阮靜河拎着包進了屋子,他姑父劉得海就蒙着頭睡覺,卻沒睡着,聽見他進來就探出頭來,說:“靜河回來了?”

“姑父,”阮靜河把包放下,問說:“又喝酒了?”

結果不等他姑父回答,阮紅玉就搶先說:“別提你姑父了,我跟他說過多少次了,讓他少喝酒少喝酒,你說酒能是什麽好東西,可他就是不聽,整天喝的醉醺醺的回來,我今天早晨見他出門的時候還跟他說,我說靜河該回來了,你要不要去車站接他。他臨走時候答應的怪好,誰知道半路上又被人拉去喝酒了,叫我怎麽說他?!”

他姑父劉得海聽了就嘿嘿地笑,阮靜河說:“這麽近,走路都能回得來,不用接。對了,劉龍他們呢?”

“劉龍劉鳳他們倆還在上學呢,他們高中放假晚,聽說好像是要期末考試了,他們倆現在也知道用功了。”

“這是好事,他們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她們。”

“你別去了,累了一路了吧,”他姑姑把鍋蓋蓋上,擦着手走了進來,看了看他的腿,問說:“你腿是怎麽了,怎麽走路一瘸一拐的?”

“不小心受了點傷……別提我這一路上多少波折了……”阮靜河說着,就拎着包進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是他跟劉龍兩個人的房間,他走了這半年,卧室裏已經亂的不成樣子了。

“對了,你不是跟什麽周先生一塊回來的麽,他人呢?”

“走了,他回他自己家了。”

“你看你這孩子,人家好歹送你一路,你怎麽不把人帶家來喝口茶謝謝人家。有人家電話麽?”

阮靜河點點頭,阮紅玉就說:“快點給周先生打個電話,讓他過來吃個便飯。”

“他才不會來呢,他家離這兒挺遠的,人都走了,還怎麽叫。”

他姑姑嘆了一口氣,指了一下他的腦門,他笑着要躲,卻被他姑姑拉住了胳膊,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可是瘦了。”

“在四川沒有在家吃的好,”阮靜河說:“我們學校那邊都是吃米,幾乎沒有饅頭,每天就只有晚上才會有賣,而且他們那的饅頭跟咱們這的不一樣,不是白饅頭,大部分都是黃的或者粉色的,不知道裏頭摻了什麽東西,吃着有點甜,我吃不習慣。”

“饅頭甜了怎麽配菜吃?”阮紅玉很吃驚。

“所以我不愛吃啊,我在那都是吃泡面,我又不愛吃米。”

“光吃泡面可不行,怪不得你臉色都黃了呢……”他姑姑語氣帶着一點憐惜:“不過現在你回來了,這個假期我給你好好補補,把你餓瘦下來的肉都給你補回來。”

阮靜河笑着點頭,到了飯點,她姑姑要去後面送飯,就出去了:“你先休息一會,等會咱們開飯。”

等他姑姑走了之後,阮靜河就往自己的床上一趟,整個人感覺都沒力氣了。

他打量着自己的房間,不知道怎麽的,腦子裏又全是周先生的身影了,他就爬了起來,開始打掃房間。

快打掃好的時候他姑姑回來了,一看見他在整理東西就笑了,說:“你不在,你看劉龍把房間弄成什麽樣了,他這人,邋遢的很。”

阮靜河笑了笑,把垃圾都整理出來,拿一個大塑料袋裝了,扔到了院子的垃圾桶裏。他朝院長辦公室那裏看了一眼,裏頭一個人都沒有,他倒是有些想念院長,院長是個好人,對他也很和氣,沒有這個孤兒院,他就不會得到長腿叔叔的資助,也就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成了一個大學生。

天色已經很晚了,他姑姑将屋裏面的燈都給打開了,可能燈光太強,打擾了他姑父睡覺,他姑父不滿意地嘟囔了一聲。阮靜河一邊準備飯筷,一邊喊道:“姑父起來吃飯了。”

“別理他,由着他睡,餓死活該。”他姑姑把菜端過來,說:“咱娘倆先吃。”

這一天的飯菜跟平時也沒什麽區別,其實他們家的夥食一直算是不錯的,每次都會有幾樣菜,因為孤兒院的夥房做什麽,他們就吃什麽,每一樣阮紅玉都會剩下一些,這樣的生活條件,是要比尋常的農民家庭要好的。

他姑姑可能是太久沒有見他了,他又是從小到大第一次出遠門回來,所以他姑姑對他特別和氣,還一個勁地給他夾菜。不知道是不是身上一喝湯就暖和起來的緣故,阮靜河一直強打起的精神漸漸地萎靡了下來,他覺得很累,也很傷感。

所以他的話漸漸地就少了,她姑姑說:“你累不累?”

他點頭,說:“忙着趕路,都沒睡好。”

“這天下了那麽大的雪,我真怕你在路上出意外,謝天謝地,你總算是平安回來了,等吃了飯你就先去睡,劉龍秋後就住校了,晚上不回家裏,周末才回來,你不用怕他打呼擾你睡覺了。”

阮靜河輕聲笑了出來,他姑姑的臉在黃色的燈光下帶着一種慈愛的光芒,讓他心裏覺得特別暖和。盡管他姑姑有時候并不能體察他敏感細膩的心思,但是作為這世上跟他最親的人,他姑姑也是對他最好的人了。

想到這兒的時候,阮靜河忽然想到一個念頭,如果是讓他在周先生跟他姑姑之間選一個的話,他會選擇誰。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冒出了這個無聊之極的念頭,但是這念頭一冒出來,他竟然很認真地想了想。

想的結果就是,他得出了一個結論,覺得自己很薄情。

他會在他姑姑跟周先生之間,選擇周先生。

對現在的他而言,似乎親情并沒有愛情來的重要,盡管可能事實上真的讓他做出選擇的時候,他回在二者之間選擇親情。他覺得有些羞愧,他姑姑對他那麽好,把他撫養成人,他居然為一個不愛他的男人,抛棄了她。

他到底是個很自私的人。

吃完了飯,他就早早地爬上了床。回到家裏之後,他真的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他這一睡,就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醒過來的,總之他走出房門的時候,外頭已經是響晴的天氣,他姑姑在大門口喊他,說:“靜河你快出來,周先生來看你呢。”

他揉着眼睛出門,外頭的光太強,他一時無法适應,看不清人,只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從光影之中走過來,只看到大概的身材,他就能肯定對方是周先生了。他很驚喜,喊道:“你怎麽來了?”

“擔心你腿上的傷,就過來看看。”

他表弟劉龍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從周先生開的車上往下搬東西,他姑姑高興壞了,拉着周先生往裏頭請。阮靜河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洗漱,蓬頭垢面的就出來了,他超外頭看了看,孤兒院的那些孩子也過來看熱鬧,都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樣子笑,他有些不好意思,轉身回去穿衣服。

結果就在他換衣服的時候,周先生直接就走了進來,走進來之後居然将門關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先生就問說:“你眼睛怎麽成熊貓眼了,沒睡好麽?”

外頭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一半落在床上,一半落在地上,照着他的腿。阮靜河坐在床沿上穿着鞋,聽了周先生這樣問他,心裏微微有些傷感:“怎麽可能睡得好。”

“是想我了麽?”

阮靜河沉默不語,算是默認。周先生就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扭頭看了他一眼,說:“我也是。”

阮靜河很吃驚,看着周先生,周先生注視着他的眼睛,說:“我也很想你。”

這驚喜來的太突然,阮靜河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他還怔怔的看着周先生,周先生就已經親了上來。

兩個人嘴唇接觸的感覺那麽真實,溫熱了他的靈魂,阮靜河閉上了眼睛,一動也不敢動。奇怪的是,他并沒有預想中的那麽激動,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跟周先生接吻,陽光照着他們的臉,他們的嘴唇在光影裏的明滅裏纏綿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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