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搖曳一夜的燭光,天麻麻亮的時候終于熄滅。

葉冷秋趕在家家戶戶開始一天的忙碌前,身着黑色的夜行服悄悄從屋的後窗潛出,一路飛

檐是壁迅速地離開小鎮,在小鎮邊界騎上一匹馬,消失在前往玄都的一條小徑深處。

驀地,飛馳的快馬被勒令停住。

“誰?!”鬥笠周圍垂下的黑秒掩住了葉冷秋顯得有些嬌小稚嫩的面龐,故意壓低的聲音

聽起來比實際年齡略微長幾歲。

短暫的寂靜之後,一陣 ,一人高的樹叢之後是出三個同樣身着黑衣的人。

三人屈膝跪他,“宮主。”

葉冷秋目光一沉,“回去!”

“請宮主三思!左使不會希望宮主冒險。”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宮主…… 啊…… ”

勸告的話沒能再說出口,一根毒針已經插入其中一人的頸項。

另兩人看了眼自已的同伴,眼中除過驚駭之外還有一些無可奈何,頓了頓,終于垂首閉嘴

葉冷秋側首,看了眼中毒倒地的屬下,又很快收回視線,淡淡道,“把他葬了吧。”

“是。”

在葉冷秋趕往暮雨樓的同時,數次自殺未遂的葉榮已經被簫鳳‘請’到了地牢。

“用鹽水把他潑醒。”慵懶得聲音在他牢內輕輕響起,又幽而低的回蕩開來。

嘩啦一聲,不知是誰倒下一桶冷水,從葉榮頭頂灌下,寒徹筋骨。見葉榮沒有反應,又倒

下一桶,渾身血跡斑斑得人這才緩緩的擡起糊着血水的眼晴,無力地朝地牢一隅望去,待看清

角落的人時,早已疲倦不堪的眼晴突地迸射出淩厲的光來。

一張木椅擺在角落,簫鳳懶懶地斜倚在椅背上,拿着鋼锉細細地修理着自己妖嬈私血的指

甲,像是感受到了射來的視線,他悠悠地擡起眼睫,笑了。

“啧債!名震江湖的冷秋宮左使,怎麽如此不濟?”簫鳳身體微前傾,單手抵住下颚撐在

扶手上,眯起豔紅的鳳眸,“別昏過去啊,要是你昏了,不但樂趣減半,等可愛的葉姑娘趕到

這裏我也沒法向她交代啊。”

葉榮聽到“葉姑娘”三個字時,裂開的唇角明顯有些顫抖,咬緊牙根,似是極度的憤怒。

簫鳳輕輕地笑,“怎麽話都不會說了?”

葉榮驀地閉上了眼,簫鳳眯起眸子,袖袍下修長的指伸出動了動,葉榮身旁執鞭的人狠狠

滴甩動鞭子,落在葉榮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

鹽水順着皮肉綻開的傷口滲入血肉深處,全身懸挂在鐵鏈上的葉榮,重重地晃了下,眉頭

狠狠皺起,卻仍是沒有發出一聲。

葉榮透過被汗水和學會朦胧的眼晴,看到簫鳳輕輕地走來,便又一次失去了意識……

“樓主。”

“等他醒來估計葉冷秋葉該到了。”簫鳳繞開葉榮周身髒亂的地面,柔軟的紅色衣袍拂過

石階朝外走去,“這期間,就不要讓他醒來了。否則,再出什麽亂子,你們十個腦袋也賠不起

。”

“是!”

蓮花水榭。

一貫的水霧彌漫,濃郁的蓮花香氣彌散在蓮池之上,悠悠地浸入空氣之中。

在這樣一個充滿詩意而旖旎的地方,白霧迷蒙的時候甚至有種恍如仙境的錯覺。

簫鳳靜靜地躺在軟榻之上假寐,覆在身上的輕薄毯子滑至腰間,一端落在了地上,懶懶地

勾勒出一幅唯美而迷離的畫面。

華如笙輕盈的腳步無聲落入蓮花水榭,柔輕的衣料拂過白玉地面,翩然而落。

簫鳳眉睫微微一蹙,鳳眸驀地睜開,煞然的淩厲之氣直指華如笙出現的地方,待看清來人後

,眸子才緩緩松懈下來。

華如笙俯身将滑落的毯子拉至他的肩頭,細語勸說,“你啊,不管過多少年,這個毛病都

改不了,這麽大的人睡覺都不老實。”

鳳側躺着沒有動,長睫擡起,望着華如笙的眸子莫測難定。

他伸出手,微涼的修長手指握住華如笙的手腕,華如笙怔怔地望着自己腕上的手,有些出

神。

多久了,她已經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主動碰過她了。

還來不及細細體味他掌下的溫度,他的手已經收了回去。華如笙掩去眼底的夫落,指尖扶

了扶眉梢,似是要拂去今日以來心裏的疲勞。

“聽月說,你近幾日要去寧都?”

“嗯。”簫鳳已經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衣袍。

華如笙有些欲言又止,看着簫鳳起身走向池邊,終于開始忍不住開口,“你還要跟他鬥下

去麽?”

簫鳳一振衣袖,揮開水榭之內的單薄水霧,轉身望着水榭中央的華如笙,白衣如雪,眉目

宛然。

簫鳳對華如笙緩勾唇角,“沒有結束的戰争,當然要繼續。”

華如笙面容忐忑,稍疾步上前,“可是萬年前兩敗俱傷,整個玄都血流成河,如今你們…

…”

“如今我們怎樣?”簫鳳沿着深入池水的石階而下,裸足踏入冰涼的池水,清澈的池水漫

過白如玉的腳背,他俯身而下,伸手撩撥靠近池邊的蓮花,“過了一萬年,我們之間的所有糾

葛就淡了、沒了麽?”

這句話,終于讓華如笙沉積在心底萬年的疑惑再也壓抑不住,她走到了池邊,望着池水裏

撥弄蓮花的指尖,喘了幾口氣,才問道,“你跟落楚君究竟有什麽仇?”

或許空氣太過濕潤冰冷,這句話問出後,華如笙覺得周身的溫度愈發的冷,她的音調甚至

都微微顫抖。

簫鳳指尖頓住,擡起下颔悠悠得望着氤氲深處朦胧的斷橋,目光悠遠,像是陷入遙遠的回

憶。

“鳳。”

過了半晌,這個短促的音節才将簫鳳從回憶之中拉回。

深吸一口氣,他站起身,眸光湛然而深沉。

華如笙終于忍受不了折磨的安靜,顫抖而輕聲地詢問,“是…… 因為衣衣?”

簫鳳回身,望着泫然欲泣的華如笙,眉頭輕輕蹙了起來,很快又舒展開來,只是,對于華

如笙的詢問,他始終無言。

“樓主!葉冷秋剛剛潛進了鳳苑。”宵宴略微急促的聲音隔着層層薄霧傳了進來。

簫鳳凝眸在華如笙臉上看了一陣,才側首對着聲音來源道,“盯緊,她若是進了地牢,不

必攔着。”

“是。”

不出須臾,月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樓主,小主子來了。”

這是第一次,月告知簫鳳衣衣的出現,也是第一次,在玄都稱衣衣為“小主子”。

簫鳳背對華如笙的表情在聽到這三個字時有些怔忡,愣了愣才淡淡道,“她不是你的小主

子,以後不必這樣稱呼。

“……屬下記住了。”月不明白兩人之間的微妙關系,只覺鬧個小矛盾,有必要如此認真

麽?

聽到月的腳步聲已逐漸遠離,簫鳳突然又問道,“她來做什麽?”

月停住,“衣衣姑娘沒說,只說一定要見到樓主。”

後面一句話,讓簫鳳冷淡的表情浮現一些暖色,“讓她在大廳等着。” 這一句等着

,讓衣衣從晌午一直等到夕陽西下。

直到宵宴與月輪流在簫鳳耳邊提醒至第八次,簫鳳這才似突然想起來,蔻丹指尖滑過地牢

緊閉的鐵門上碩大的銅鎖,輕輕應了聲,“我差點忘了。”

魅惑的鳳眸掃過地牢內多出那位貴客,微微一笑,“葉姑娘稍安勿躁,暫且在這裏休息,

簫某有空再來探望。”

說罷,轉身就要離去,可是又停住了腳步,回首望着葉冷秋身旁的葉榮,素指微揚,“還

不快給左使把鐵鏈解了,再不解,葉姑娘的眼神都要将我千刀萬剮了。”

簫鳳修長的身影在前廳不遠處的拐角停頓片刻,這才擡起眸子施施然地朝廳裏邁去。

衣衣等得太久,已經趴在前廳的桌子睡着了。腦袋枕在胳膊上,微微輕顫的睫毛看起來睡

得并不太踏實。

“樓主。”衣衣身旁的丫鬟瞧見簫鳳,急忙行禮。

簫鳳的視線落在衣衣淺睡的嬌顏上,見那緊閉的眸子正在緩緩睜開,這才移開視線,“你

下去吧。”

“是。”

衣衣被簡短的對話吵醒,揉揉惺忪的眼,看到簫鳳的衣袍拂過自己眼前的地面,心中微微

震動了一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