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

衣衣望着簫鳳,不自主地慢慢站了起來。

直到已經坐下的簫鳳,視線悠悠地瞥了過來,衣衣這才反應過來似的一屁股坐了回去。

簫鳳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拈着茶蓋,輕輕撇過茶水表面,抿了一口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今天來,有事?”

他的語調悠悠地,低低地,并非冷淡,卻在低柔之中又透出一分疏離。

衣衣擡起頭來,凝視着簫鳳,那一雙眼晴圓亮烏黑。

即使來前,她已經在心底打了很多遍的底稿,但是面對他時,她還是緊張得說不出一個字

,大腦一片空白,好像為此刻浪費許久的準備都白費了。

又在心裏組織了半晌語言,這才慢慢道,“聽說你要去寧都。”

他低頭去看眼下泛着淡淡光澤的白瓷茶杯,“宵宴告訴你的?”三日後去寧都這件事,雖

并刻意對外界隐瞞,但也只有幾人知道,能那麽快傳到她那裏,估計也只有通過宵宴。

怕簫鳳怪罪宵宴,衣衣急忙解釋,“這跟宴哥哥無關,是我逼他說的,不怪他!”

簫鳳默然無言,她對任何人都有一顆天真善良的心,唯獨對他,處處苛求,處處為難。

只有她作為一顆水珠的兩千年裏,他才在她的眼晴以及心裏,看到了滿滿的崇拜與愛慕。

簫鳳沉默下來,低垂的眉睫覆住眸色,衣衣看不出他的神色,只覺忽然的安靜讓周遭的氣

氛都冷凝起來,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小聲祈求道,“你去寧都,能不能帶着我?”

簫鳳擡起眸子,在她臉上看了一陣,“告訴我原因。”

“因為、因為……”因為我想你,受不了天天見不到你的日子。衣衣望着簫鳳,焦急地想

要傳達自己內心的想法,但簫鳳臉上柔魅與冷漠的神色讓她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生怕被他冷

冷地回去或嗤笑。

可是在這樣短的時間內,又是在他的注視下,她實在想不出一個理由蒙混過去,緊張之際

忽然想起落楚幽最近似乎在忙的事也跟寧都有關,想都沒多想就脫口而出,“聽說玄都出了很

多事都跟寧都有關,我在這裏閑得沒事做,就想……”

話還沒說完,簫鳳唇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不待她說完,簫鳳已經站了起來,朝她那裏悠悠

走了去。

“就想、就想……”看着簫鳳就那樣走來,衣衣将兩個字重複了半天,大腦裏只有那修長

身軀走來的畫面,剩下的話都像是被一陣風‘呼呼’地幾聲吹散了。

簫鳳已站在衣衣面前,微俯下身來,單指勾起她的臉龐,她神祗般高高在上,垂眸凝着她

“就想怎樣?”

他的指尖微涼,觸在她的下額卻似火燎般燒燙起來,滾燙的感覺蔓延至整個臉龐,她昏昏

沉沉地垂下睫毛不敢看他。

他臉上的笑容隐去,聲音微冷,“想幫他的忙?怎麽小皇命将所有事情都丢給他,你心疼

了?”

她眉頭因他的話蹙起,“你還在意萬年前的事?”他怎麽可能不在意,若是不在意,就不

會如此對她。

提及萬年前的事,他指尖不自主地微使力,聽到她吃痛地倒吸口氣,這才冷冷的松開手,

“萬年前的事?早就忘了。”

忘了?真得忘了麽?她仰起頭,認真得望着他。聽到他說忘記,心裏非但沒有松口氣,反

倒狠狠地揪起,好像他說忘記,忘記得不是事,而是人。

“或許不能說忘記,只能說,已經不重要了。”他的目光移向牆上的挂畫,“那樣的背叛

,不值得我記在心裏。”

他轉過身,“你走罷,我這裏還有事忙。”

他的口氣,像是在趕一條狗!

衣衣霍地站起來,大眼晴裏充斥着惆悵,忍住揪心的痛,倔強道,“我要跟你去寧都,你

必須帶着我。”

簫鳳朝裏走去身影頓住,背對着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我不會帶着你,回去吧。”

衣衣瞪着簫鳳離去的背影,久久地,直到宵宴走進來勸她離去,這才忍着淚離開。

你不帶着我,就可以阻擋我跟着你麽?

簫鳳離開了玄都,前往寧都。

簫鳳前往寧都并非刻意隐瞞,亦沒有如往常般肆意宣揚,卻在一夕之間傳遍了整個玄都。

當然,消息傳到寧都也僅僅用了一夜。

這樣的消息一旦放出,本想要潛離的芙榮晴卻不得不留在寧都。

這個節骨眼上離開,無論是什麽理由,無疑是在不打自招。

簫鳳離升的低調,沒有帶任何人,月與宵宴都留在了玄都,獨獨攜着看似柔若無骨、手無

縛雞之力的華如笙。

在離寧都不遠的路上,華如笙坐倚在樹下的草坪上淺息,偶爾睜開眼,擡手朝樹上望去,

樹上垂下的柳枝之間豔杠的衣袍随風舞動,她微笑着伸出指尖,袍擺拂過指尖,癢癢的,柔柔

的,掠起心頭一陣漣漪。

簫鳳躺在樹枝之間,面向來時的方向微微眯着眼晴,似是瞅着遠處出神。 在遠處一人

高的樹叢之間, ,偶爾安靜片刻,又 地響起來。

從袖袍內抽出玉簫,簫鳳雙手執簫,垂眸輕動指尖,低柔而幽婉的音律流淌而出。他逐漸

閉上眼,眼前慢慢地出現萬年前的畫面。

那時,他在無人的密林裏倚在樹上吹簫,她像個精靈般就那樣生生地闖入他的世界,容不

得他拒絕,客不得他忽視……

回憶的畫面太美好,他不自主地勾起唇,漏了一個音。

樹下聽得正入迷的華如笙因這個漏的音回了神,擡眸朝樹上望去,卻見簫鳳也停了下來,

若有所思滴望着來時的方向。

“鳳?”

簫鳳盈盈一笑,将玉簫收入袖袍,稍斂起衣袍輕盈一躍,似是漂浮起來般緩緩落地,白皙

的裸足觸地時腳踝上的鈴铛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圍緊些的草叢之中幾聲悶哼,驀地又止住。

這次,華如笙也聽到了動靜,扶着柳樹站起來,“鳳,是誰?”

“一些朋友。”他頓了頓,低眉而笑,沒告訴華如笙,還有一個跟屁蟲。

妖戀·鳳簫吟 110

華如笙說走了一路很是疲倦,簫鳳便決定暫時下榻在寧都附近一個小鎮的客棧。

那是一個沒有名字,并且看起來不像客棧的客棧。一樓富麗堂皇,二樓在奢華中帶着雅致,

無論怎樣看,都與這個偏僻而并不繁華的小鎮格格不入。

沒有“客棧”兩字的招牌,一樓內也沒有忙碌的小厮,卻看似路人的人斷斷續續的進出。

“風?”華如笙側首詢問簫鳳,“我們還是另外找地方吧。”這地方太過招搖,讓她有種不

安的感覺。

簫鳳還未回答,一樓內走出一個女子,柳葉眉,芙蓉頰,稱不上美,卻也算得上清秀。

“兩位客官,裏面請。”女子含笑擡臂,柔軟的水袖在華如笙眼下劃過,漾起一陣淡淡的馨

香。

“進去罷。”簫鳳握住華如笙的手腕,将猶豫不定的她帶了進去。

一樓如外面看到的般,裝修地富麗堂皇,單單掃一眼,就覺那些木架上裝飾品都是極其貴重

的東西,但是供人用餐的地方并不大,只有五張方桌。

一樓沒有設櫃臺,出來迎接的姑娘只簡單是住店還是用餐,便将兩人帶至二樓。

寬敞明亮的二樓,左右各延伸出一條通道,每條通道上只有四間房,共八間。

看着簫鳳紅了臉的姑娘解釋說,“這房子是我們自家的,因為爺爺喜歡結交朋友,家裏人少

,那麽多房間空也是空着,爺爺便将屋子都打理好用來招待過路的朋友。”

華如笙不禁好奇,“上來的時候并未看到掌櫃,那你們靠什麽為生?”

姑娘輕笑,撩起門簾示意兩人先進,“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裏沒有招牌,而且房間看起來又

是極貴的,所以真正進來用餐住宿的人并不多,而能進來的……”

簫鳳的視線環視屋內一圈,最後落在小姑娘的臉上,接住她的話,“也都是有錢的人。”

“是啊,都是像公子小姐這樣看起來富貴的人。”小姑娘被簫鳳看得紅了臉,捂唇輕笑,“

你們這樣的人,可不是住完吃完就走的人,所以結賬,我們都是放在最後你們離開的時候。”

“原來是這樣。”華如笙不喜歡小姑娘看着簫鳳時嬌羞的模樣,想要盡快結束這對話,“沒

事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們會找你的”

小姑娘輕輕福了身,“那兩位先休息,用餐的時候我們會來通知的。”

小姑娘剛走到門前,簫鳳的視線越過華如笙落在小姑娘身上,“沒有空房了麽?”

“還有的。”姑娘回身,神情詫異,“公子不喜歡這房間?”這間屋子華麗而不俗氣,奢華

中帶着雅致,她覺得只有這間屋子才配得上兩位天仙般的人。而且,這房間寬大敞亮,左右各

有兩

個屏風,屏風之後便是床榻,也非常方便。

“不,很喜歡。”簫鳳挑起屏風旁曳的垂簾,心情看起來大好,眉目間都染上了一些柔色

,“這間房的隔壁,再開一間。不多時,恐怕還有位姑娘會來,你讓她住那間。”

“至于銀子,我來出。”簫鳳頓了頓,回眸一笑,“你就告訴她,是免費的。”

小姑娘被簫鳳這回眸一笑,笑去了七魂六魄,直到華如笙輕咳了聲,她這才回過神,漲紅着

臉道,“……知、知道了。”

待小姑娘出去,華如笙一路的疑惑終于忍不住問出口,“是誰?衣衣麽?”

“休息吧,我很累了。”說罷,簫鳳已閉上眼,在床邊和衣而睡。

華如笙手指捏着衣袍,深深吸了口氣,不禁皺起眉頭,好像心裏的傷又在疼了。

新傷、舊傷。數也數不清了。

客棧的一樓,方才迎接的姑娘剛剛走下樓,三兩個丫鬟便圍了上來。

“盈姐姐,盈姐姐,那位公子是做什麽的?”

“盈姐姐,他身邊那個女人,是他的什麽人?”

叽叽喳喳的聲音在周身一波又一波,被喚做影‘盈姐姐’的女子,曲指敲在幾人的腦袋上,

立刻傳來一陣嗔怨。

“好嘛!你非要自己出去迎接,現在人也近距離看過了,話也說過了,卻不跟我們透漏一個

字,不講義氣嘛!”

“好啦!你們呀!”李盈微紅了臉,推開幾人,走進通往後院的自己房間走廊,“她……”

“他怎麽樣?怎麽樣?!”

“他……”李盈望着眼前曲折的走廊,眼神有些茫然,有些無措,“很美……”

“哈哈、哈哈!”

周圍幾人撲哧一聲,笑做一團。

“我們當然知道那位公子美!”不然怎麽會争先恐後的要去迎接,最後還被盈姐姐搶了飯碗

, “問題是……”有位丫鬟支支吾吾,低聲道,“問題是,你們有沒有覺得,那位公子美得很

妖?”

妖?李盈停住腳步,側首望着說話的丫鬟。對,就是這個字。她方才一直想要一個詞來形容

這種美,卻半響沒有想出來。

“确實。”李盈幾人放慢步子,好像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沉默,“這種美,讓人覺得危險。”

這江湖上,有誰能美到如此地步?

簫鳳……

暮雨樓的樓主,簫鳳。

李盈不禁低喃出聲,幾位丫鬟吃驚的張大了嘴巴,“那個‘天下第一美人’。簫鳳?!”

“噓!”李盈警告地朝幾人瞪去,“記住我們的規則,不能對任何人洩露客人的身份!”

“是!是!”幾人捂着激動的小心髒,臉兒紅撲撲的,“我們絕對不會破例!”

“你們都下去吧,若是爺爺問起,就說是玄都那邊來的商人。”李盈垂眸思忖片刻,擺了擺

手,“另外,吩咐廚房多做一些可口的飯菜。”

“是。”幾人暧昧地朝李盈擠了擠眼睛,在李盈嗔怒的擡起手掌時如鳥兒般笑嘻嘻地四散開

來。

“小姐。”走廊另一端疾步走來一個護衛打扮的男子。

李盈颔首,視線從男子似乎有些青腫的臉上移開,眸底掠過一抹心疼。

“進去說。”李盈推開門,男子尾随而入。

“晴莊主讓我告訴小姐,暮雨樓的樓主簫鳳近幾日可能會路過此處,讓小姐留個心。”

李盈有些詫異地擡起下颔,望着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男子,“為什麽?”

男子望着李盈,似是在琢磨她有些微訝的表情,“小姐不問簫鳳是何人,只問‘為什麽’?

李盈陡覺自己的失言,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暮雨樓的樓主簫鳳,傳言為‘天下第一美人

’,即便我再孤陋寡聞也會知道啊。”

男子的臉的似乎有些冷硬,“我以為小姐對江湖上的事從來不關心。”

李盈借倒茶之際轉過身,“晴莊主為什麽要我留意簫鳳?”

看她轉移話題,男子也不繼續,只道,“因為小姐對江湖上的事不上心,所以不知道,簫鳳

此次前來,是沖着晴莊主的。”

李盈震驚得轉身,臉上盡是擔憂之色,“如果簫鳳的目标是晴莊主,那麽……”

“對,正如小姐所想,晴莊主會有性命之憂。”

李盈突然安靜下來,她看了男子半響,這才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垂眸輕啜着茶水,慢慢問道

,“柳铮,你很關心她。”

柳铮側首望着窗外,看不清表情,只看見側臉冷硬的線條,“她是我的主子。”

是啊,他只關心主子,只對主子忠心。

三個月前,他的主子是她,而現在,他的主子,是芙蓉晴。

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過了半響,李盈的表情已恢複淡定之色。

恰在此時,”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盈姐姐,大門外有位小姑娘要投宿。”

小姑娘?李盈忽而想起在屋內是簫鳳的交代,急忙起身,匆匆朝外走去,頭也沒有回道,“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我會注意。”

柳铮對着李盈離開的方向點點頭,深深看了一眼,朝相反的方向離開。

李盈瞅着門外東張西望的小腦袋,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方才簫鳳交代她得時候,她分明從簫鳳那雙豔紅的眼睛裏看出一些不尋常的味道,她本以為

即将迎接姑娘會是比那白衣姑娘還要絕色的女子,沒想到卻是這樣一位看似懵懂的小姑娘。

李盈揚起唇角朝外走去,“小姑娘,要投宿麽?”

“是啊!”衣衣點點腦袋,又朝一樓瞅了瞅,有些膽怯地摸着自己的腰包,表情十分掙紮。

她看到鳳跟那個華如笙走進了這裏,可是這裏看起來好貴啊,她腰包裏的銀子恐怕都不夠在這

裏喝

一碗水呢!

或許,她能在外面過一夜。想着,衣衣便縮回張望的小臉,抱歉地沖李盈笑笑,“這位姐姐

,對不起啊,我不住宿了。我突然覺得不累了,呵呵……”

李盈看出衣衣的窘迫,以及使勁捂着腰包的小手,終于明白簫鳳為何要講那句話,“姑娘放

心,我們不是黑店,也不是客棧。”

衣衣瞪大了眼睛,“不是客棧?!”

“對,所以我們是不收銀子的。”李盈說罷,伸手柔柔地握住衣衣的手腕,拉着她朝裏面走

去,“爺爺喜歡結交朋友,所以無償為路人提供住宿,還有餐點哦!”

“那你爺爺一定是位非常非常好的人!很難得遇到這樣的大善人啊!”衣衣一路瞅着金碧輝

煌的房間,一邊感嘆天下居然還有如此善良的人。自從她來到人間,除了落楚幽,她遇到的都

是些

勢利小人。

李盈掩唇輕笑,爺爺要是知道有人這樣評價他,怕是會氣死。她爺爺這一輩子,最讨厭的莫

過于被人說做‘大好人’。

李盈為衣衣推開房門,“裏面請。”

衣衣的鼻子嗅了嗅,聞到一股熟悉的蓮香,壓低聲音問李盈,“這位姐姐,你們這裏剛剛是

不是來了一個長得很美很美的人?”

妖戀·鳳簫吟111

衣衣百無聊賴在屋子裏東瞅瞅,西摸摸。回味着方才李盈的表情,心裏揣測簫鳳十有八九就

是住在這裏的,而且熟悉的香氣似乎并不太遠,沒準兒就在她附近隔壁!

‘咕嚕’。

讓人窘迫的聲音從肚子裏傳來,衣衣摸摸癟下去的肚子,思量着口袋裏的銀子能不能買一個

饅頭。

‘咚、咚、咚’

“請進。”衣衣使勁兒按住肚子,生怕在外人面前出醜。

随着開門的聲音,一股飯香撲鼻而來,衣衣吃驚的眼睛瞪地圓圓的,肚子配合地‘咕嚕’又

叫了一聲。

“呃……”接到李盈投來的視線,衣衣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呵呵,它好像餓了。”

李盈忍住笑将托盤放在衣衣面前,“小姑娘運氣好,我們近幾日都是免費的,請慢用。”說

罷,轉身就走。

衣衣餓昏了頭,壓根兒望了妩媚曾經的叮囑,也望了出門前落楚幽的祝福。說過謝謝,便抱

起飯碗狼吞虎咽。

簫鳳打開房門,李盈恰好路過門前,“怎麽樣?”

“正在吃呢,好像餓壞了。”李盈想起衣衣方才的模樣,又有點想笑。

簫鳳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李盈手心,“明早的飯菜,就照我剛給你

餐單做給她,記住,甜糕多放一些。”

李盈謝過後收下銀子,直到簫鳳關上房門,這才露出一些驚訝的神情。

暮雨樓的樓主,江湖中傳言喜怒無常,殺人從不手軟且身邊女人無數的簫鳳,居然會對一個

小女娃如此關照……

她今日所見,若是傳出去,恐怕要改寫簫鳳在江湖上的形象了。

只是,向來小心翼翼的簫鳳,若真對哪一個人如此上心,會在外人面前這樣坦白麽?而且,

還是她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

又或者,簫鳳是在故弄玄虛?

真真假假,簫鳳或許是在混淆視聽,他在意的究竟是誰,恐怕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李盈皺了皺眉,低嘆一聲,轉身悠悠地消失在拐角處。

寧都,芙蓉莊第八分會。

入晚時分,青空灰霾,壁樹如洗,風過樹枝帶起清新的氣息。

第八分會莊主芙蓉晴屋內,寂靜得仿佛無人存在。

在軟榻上卧着慵懶的嬌軀,女子和衣而卧,高高的發髻偏斜在右側,烏黑濃密的發絲從右側

搭在肩上傾瀉而下。

她低垂着眸,視線落在指尖。

指下輕撫的是一個長方形的錦盒,指尖在錦盒中間的暗扣處稍停頓片刻,指尖一勾,咔嗒一

聲,盒蓋被打了開。

月牙一樣細長的步搖,用極細致的手法雕稱了空心樓花,尾端墜着一個玲珑剔透的水滴狀翡

翠,翡翠以花下壓花的技法,分層镂空雕稱一朵又似千瓣盛開的牡丹,在镂空的水滴正中心有一

極小的鈴铛,随着步搖的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欣賞這樣精致的步搖,本該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事,但此刻芙蓉晴的臉上,卻浮現出淡淡的愁

色。

咚咚的敲門聲後,不待芙蓉晴回應,門便從外被推了開。

柳铮走至軟榻之前,垂首靜立,直到芙蓉晴開口問話,這才答道,“轉達到了。”

芙蓉晴将步搖放進錦盒,未合盒蓋,起身朝梳妝臺走去,笑問,“她怎麽說?”

“小姐說會留心。”

“小姐?你心心念念的小姐就她一人?”芙蓉晴在鏡前坐下,望着鏡內身後垂首的柳铮,挑

了挑眉,“你還是不高興的。不高興我從爺爺那兒把你要了過來?”

柳铮眸色不變,臉色亦不變,“柳铮不敢。”

芙蓉晴笑得更愉悅,“你不敢?你若是不敢,芙蓉莊十二個分會上上下下成千上萬的人,恐

怕就沒人敢了。”

柳铮依舊垂首不語。

芙蓉晴忽而起身,轉身伸開雙臂摟上柳铮的脖頸,俯身上前,在他耳畔緩緩吐氣。

“看來那一夜是個很好的籌碼。怕我告訴她麽?”芙蓉晴輕輕地笑。醇似有若無地滑過柳铮

的臉頰,“你乖乖地留在我身邊,不要成天給我一張冰山臉,我就不告訴她……”

“否則,”她唇角的笑意忽而散去,稍退開,擡眸凝着劉铮,“她将會知道那夜所有的事,

包括很多、很多的細節……”

感到周身忽而散開的淩厲殺氣,芙蓉晴識相地退開,滿意地望着隐忍地柳铮,而後若無

其事地轉身繼續梳理她的長發。

待屋內殺氣慢慢淡去,她這才緩緩道,“聽說簫鳳身邊跟着一位非常美得女人,去探探簫鳳

對她的态度。”

頓了頓,她繼續道,“再者,還有一個人,我要你将她帶回來。”

柳铮不應,芙蓉晴似乎早習以為常,也不慎在意,瞥了他兩眼道,“簫鳳前來寧都的路上,

身後跟着一個小姑娘,據帶回消息的人說,那個姑娘曾經住在暮雨樓內的小姑娘似乎是同一個

。”

芙蓉晴忽而緊緊握住梳柄,美眸中滑過一抹與美貌極不相稱的狠厲,“我現在顧不得她是不

是同一人,我要你下簫鳳趕到寧都之前,把她給我帶回來。”

柳铮這才擡眸,瞥了眼芙蓉晴的背影,轉身離開。

妖戀·鳳簫吟112

柳铮離開,芙蓉晴轉身,視線再次落在開蓋的錦盒上。

錦盒上奇異的獨特圖案,一片片葉子印刻成牡丹花般的圖案,正是冷秋宮獨一無二的象征。

芙蓉晴微眯了眯眸子,對門外護衛道。“叫李士來。”

不多時,一身白衣的斯文男子緩緩步入,一雙眸子似乎朦着水霧,空洞,卻帶着迷離的美。

男子微微側首,準确尋到芙蓉晴的位置,緩步走去。

“莊主。”

“恩。”芙蓉晴望着李士,凝着他的美眸炙熱而大膽,直到李士反問一聲,芙蓉晴這才輕輕

一笑,從李士身邊盈盈走過,拂起一陣香風。

纖指撫上步搖,美眸一沉,“我收到一份禮物。”

“什麽禮物?”聽出芙蓉晴語氣不對,李士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芙蓉晴低嘆,“葉、冷、秋。”

芙蓉晴沒等到李士像往常一般開口為她排憂解難,疑惑地轉身望去,“李士?”

李士垂眸,似是才反應過來,“是。”

“你怎麽了?”芙蓉晴的語氣,帶着淡淡的關心。

李士微勾唇角,卻看不出笑意,“莊主剛才說的是,冷秋宮的宮主,葉冷秋?”

“對。”芙蓉晴‘啪’地一聲關住錦盒,“葉冷秋特意選在簫鳳來寧都之際送這個東西給我

,無非是想讓簫鳳以為我與她一條船上的人。将這麽大個黑帽子扣在我頭上,我不甘心。這件

事我

可交給你處理了,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衣衣醒來的時候,身下是柔軟的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輕飄紗幔,雪白而柔軟。

可是下一瞬間,衣衣烏黑的眼睛驀地睜圓,從床上跳起來,扯過紗幔翻來覆去的看,一個不

小心,小腳丫裹在被窩裏絆下了床。

“啊——”**狠狠地摔在地上,衣衣疼得呲牙咧嘴,忍着眼淚從地上爬起來。

顧不得**上傳來的疼痛,衣衣邊揉邊環顧四周,驚訝地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并非那間休息

的屋子。

柳铮推開門,看着左顧右盼的衣衣,“起來了?”

“你是誰?”望着面前高大冰冷的男人,衣衣心裏的警鐘敲起,驀覺自己被人劫了!

“先吃飯吧。”柳铮放下托盤,轉身就要離開。

衣衣在身後喊了兩聲,不見柳铮有停步地意願,她拔腿就朝柳铮跑去,雙手還來不及碰觸到

柳铮一根頭發,整個人就被柳铮揪住身後的衣服拽了起來。

“你、你、你給我放開!”衣衣在空裏揮舞着小拳頭,兩只腿兒胡蹬亂踢,衣領勒在勃頸處

,小臉憋地通紅。

柳铮看着衣衣半響,搖搖頭,松開手,看着衣衣‘撲騰’一聲摔在地上,拍拍手轉身離開,

并将門從外鎖了起來。

“開門!給我開門!喂!你回來!”衣衣揉着自己二度受傷的小屁屁,一跛一跛地走到門前

,使勁兒拍打着門,“你——給我——回來!”

衣衣消失的這段時間,本金碧輝煌的李家客棧,在一夕之間便為廢墟,斷桓殘壁上,到處是

死人的殘骸碎體。

鮮紅的血在火光之中緩緩蔓延于地,仿佛一條條蜿蜒爬行的毒蛇。

李盈被幾個丫鬟扶着站在廢墟之前,搖搖欲墜的身子猶如廢墟之中燃着火不斷掉下的梁柱。

幾個丫鬟哭稀裏嘩啦,“盈姐姐……”

李盈呆滞地望着眼前的慘景,空洞的眸子裏映出熊熊烈火,直到此刻還無法反應過來究竟是

發生了什麽事。

她只記得,簫鳳神出鬼沒般地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豔紅的眸子火光深黯如海,那一瞬間,她

便被他周身散發出的駭人氣勢震懾住,呆坐在床上,張着嘴說不出一句話。

而簫鳳,只問了一句,“她在哪兒?”

她?簫鳳指的是誰?

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回答,只聞鼻尖一陣蓮花般的香氣拂過,再無知覺。

再次清醒,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隐隐約約之中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哭着喊她,待她忍

着頭痛慢慢睜開眼,看到的便是眼前這幅景象。

“盈姐姐……嗚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睡前一切安好,醒來時卻變成了這副樣

子。

李盈穩住身子,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你、你們……怎麽也在這兒?”

“我們也不知道……醒來時,發現盈姐姐也在我們身邊……”

李盈的視線越過眼前哭成淚人的丫鬟,忽而震住。

火光之中緩緩步出一人,豔紅的衣袍,周身火舌環繞,卻沒有傷到他一分。

簫鳳就那樣從熊熊烈火之中走出,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止步于李盈面前。

“她在哪兒?”他的聲音低柔而沉魅,一雙鳳眸被火光映襯地愈發妖異。

幾個小丫鬟膽顫心驚地退後幾步,躲在李盈身後怯怯地望着簫鳳。

熟悉的問句,讓李盈記憶力的東西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呆滞地眸子這才緩緩凝聚,聚焦在簫

鳳妖美的面孔上。

驚恐、疑惑、掙紮、憤怒,一系列的情緒在李盈的眸中變換,驀地,她跳上去,伸手去抓簫

鳳,“你這個魔鬼!你不是人!”

他淡淡地望着眼前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女人,揚袖間輕而易舉地抓住朝他臉上抓來的纖纖素指

,“她在哪兒?”

“你混蛋!你不是人!你這個魔鬼!”周身噼裏啪啦地燃燒聲。讓李應幾乎崩潰,她不顧一

切地揮舞着自己雙臂,內心的憤怒卻似乎怎麽也**不出來。

“我不是人?”簫鳳的眉梢揚起,似有了悟般輕輕‘唔’了聲,“你不提醒,我都要不記得

了。呵——簫某本就不是人。”

李盈隐約聽到簫鳳的話,方才簫鳳從火焰之中緩步走出的畫面忽而躍至眼前,心咚的一聲沉

了下去,所有動作都慢慢地靜了下來。

簫鳳不是人……他不是人……

李盈突然歇斯底裏尖叫起來,像是被恐懼吓得完全無法判斷,彎腰就從地上抓起泥沙,死

命地朝簫鳳扔去。

簫鳳好看的眉頭皺起,袖袍下的手掌輕輕一抓,所有泥土有像是被吸附般朝着簫鳳的手掌飛

,又在快接近簫鳳的時候陡然掉落在地。

李盈看着泥沙、石塊朝簫鳳飛去,不知簫鳳做了什麽,那些東西在一瞬之間就消失了。

這是……妖術!

想起爺爺曾經對簫鳳的描述,她不得不承認當時自己的愚昧。她以為這世上沒有妖魔鬼怪,

那些全都是莫須有的東西,但是此刻,她不得不承認

爺爺的猜測或許是對的,簫鳳,也許真的是百年前的那個簫鳳,魔宮的右使。

簫鳳沉魅的眸子凝在李盈失神的臉上,“李盈?或者我該叫你,芙蓉盈?”

“鳳?!”遠處一道

聲音驀地傳來,震驚之中似乎夾紮着不可置信。

華如笙提起裙角,不顧腳下的碎石,朝簫鳳飛奔而去。

“你瘋了!?”華如笙抓住簫鳳的手臂,一雙美眸充滿震驚。轉首再看看眼前廢墟,搖着頭

半響發不出一個字。

“你怎麽能這樣?!究竟發生什麽事了?!”深夜,鳳說餓了,她不想麻煩別人,便問了丫

鬟,自己去後院的廚房為他做夜宵。可是等她出來的時候,卻看到前院火光沖天。“你故意支

開我

對不對?為什麽?他們跟你有什麽仇……”

簫鳳撩過自己的衣袖甩開華如笙緊箍的手,慢條斯理地垂眸看了眼華如笙,那雙眼睛裏有他

不曾見過的失望,他勾唇笑了,“我若真的瘋了,今天這裏就不會有人活着出來。”

華如笙渾身僵硬,“鳳……你……”

李盈渾身顫抖,分不清是恐懼還是憤怒,“他不是人……不是人!就只為了一個小姑娘!他

是瘋子!”

什麽小姑娘?華如笙望着簫鳳的眼神多了一絲迷惑不解,“發生什麽事了?”

“她不見了。”簫鳳輕喃,似是說給自己聽,低迷的語氣中恍若夾雜着自責。

說罷,他罔顧華如笙的震驚以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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