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家有女
“兄長,我把寧兒托付給你了,拜托你一定要保護好她!”
“弟妹請放心,只要老朽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護钰寧周全!”
“多謝兄長!寧兒,以後爹娘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你要聽師父的話。娘希望你平安長大,幸福終老。”
“娘,寧兒要跟娘和爹在一起!”
“寧兒,聽話,別管爹和娘。快走!快!”
“娘!爹!”楚钰寧大叫着驚醒,不自覺地捂着狂跳的胸口。七年了,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個這樣的夜晚,她的夢裏歷歷都是被抄家那天的情景,爹恭領聖旨,娘牽手爹共赴黃泉,滿門的鮮血,在夢裏化成鋪天蓋地的駭浪,每每讓她覺得窒息。
七年前楚家滿門只逃了她這個小女孩,然而對方絲毫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這些年來派了一撥又一撥的人對她進行或明或暗的追殺,若非有師父玄冥全力護着,她也早已魂歸極樂。
然而玄冥也在四年前駕鶴西去。那一天,玄冥自知大限已至,在病榻上他對楚钰寧做了最後的教導:“钰寧,你我師徒一場,恐怕要緣盡于此了。你的無影鞭已經練得很好,因此師父不擔心你的安全,只是還有些話要囑咐你。祖師開創無影鞭這門絕學的時候曾立下規矩,無影鞭一出手,必要致對方非死即殘,否則就是學藝不精,不得自稱是無影鞭的傳人。且,凡習學無影鞭者,小則強身健體,大則鋤強扶弱,切切不得為非作歹,辱沒師門。
钰寧,作為無影鞭的傳人,不僅要有鋤強扶弱的精神,還要有斷絕傳承的覺悟。如果你遇不到合适的人,寧可這門武功失傳,也不可被心術不正的人所用。無影鞭開創至今數百年,習學者數不勝數,學成者成千上萬,這數百年的傳承史,既是無影鞭人的扶危濟困史,也是同門中人的清理門戶史。随着世風日下,無影鞭的傳承日漸凋零,我年輕時還有幾個同門師兄弟,可是漸漸的就只剩我一個了。
原以為這門絕學要在我的手上斷了傳承,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你的父親,并且跟他意氣相投,結為忘年之交,然後就有了你這麽個好徒兒。說來上天待我不薄,我已此生無憾了。”
說到這裏,他輕咳了幾聲,呼吸開始沉重起來。淚水漣漣跪在床前的楚钰寧趕忙說道:“師父,您歇歇再說,寧兒給您倒杯水來。”說着她就要起身,卻被玄冥給攔住了。他很清楚上天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必須抓緊每一個剎那,況且這一杯水下去是順氣還是斷氣都還是兩說。
“钰寧,從今往後你就要自己一個人去面對生活中的風雨。生而為人,沒有誰能永遠過着風和日麗的生活,越是向上走,就越是電閃雷鳴。生活所給予每個人的痛,若是怨天尤人扛不過去,那它就會像癰疽一樣折磨人,若是坦然面對扛過去了,它就會成為生命的筋和骨,支撐着人走向更高更遠處的風景。钰寧,你要讓生命中所有的磨難和挫折都成為值得。師父希望你始終保持善良和純真,內心變得強大但又不失寬厚柔和。另外,對于家族冤案中的那個嫌疑人,你要慎重,在沒有查清楚事實真相之前不要輕易地去傷害他。”
楚钰寧拭去眼淚,鄭重回答道:“師父,您放心,寧兒不會魯莽行事,不會令爹娘和師父蒙羞。”不等這幾句話話說完,眼淚又早已落下兩行。眼看着最後一個親人也即将離自己而去,聽着他最後的諄諄教導,楚钰寧真真是哭成了淚人。
安葬了師父之後,楚钰寧開始了孤身飄零的日子。為了生存她做過很多活計,最近這兩年她以秦勇之名做了賞金獵人,這事對她而言利弊兼有。弊處在于賞金獵人要經常跟官府打交道,對她這樣一個逃犯而言這無疑是危險的,雖說這兩年對她的追殺已經比先前松了些,可她很清楚自己頭上的這把劍一直都懸着,只要一個不小心暴露了,那這把劍就會随時落下來要了她的命。
為了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這些年來她幾乎都是女扮男裝過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并且一直不曾使用過無影鞭這一絕技。因此,別的賞金獵人都是靠武力抓捕獵物,而她則是用的智慧,當然,很多時候也是借助了藥物的手段。
而能讓楚钰寧不惜走在刀刃邊緣的原因在于,她能通過跟官府的接觸而了解到官員的一些信息,便于她尋找為家族平反昭雪之人。做賞金獵人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這一行當掙錢快,官府懸賞動辄幾百兩白銀,要是趕上權貴懸賞,那賞金就可能是幾千兩黃金。因此兩年下來楚钰寧已經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
回憶至此,楚钰寧的心已不再如剛醒時那般狂跳不止。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這些年來她雖不曾動過武,但右手上纏着的這條無影鞭一直都是默默陪伴她并給予她絕對安全感的好夥伴。無影鞭平時都纏在使用者的手臂上而不外露,一旦使出之時,其疾如風,使用者往往會很快結束戰鬥并迅速把無影鞭纏回原處,鞭子的一出一進快得讓人只能看到個影子,有時候甚至連個影子都看不到,只能聽到鞭響,因此取名無影鞭。
心中已經安定下來的楚钰寧看了看天色,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看來離天亮還早。此時獵物應該還在睡夢中,不出意外的話官府的人明天就會趕到,只要把獵物交到官府手中,這一次的賞金就到手了,接下來她打算去到另一個地方,繼續尋找能為家族翻案之人。
天亮之後,楚钰寧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然後趁着客棧夥計給獵物送飯的時候往飯菜裏下了蒙汗藥,然後就悠然地等待官府來人。
到了晌午時分,官府的人到了,捕頭方岱問楚钰寧道:“秦勇,通緝犯呢?”
楚钰寧指了指獵物所在的房間,說道:“在那兒呢,你們去把他擡走就好了。”
方岱豎起了大拇指,頗為欣賞地說道:“別的賞金獵人都是把獵物五花大綁地趕去官府,如果是用擡的,那獵物就已經是死的了。只有你,每次的獵物都是被擡到官府,還都是活的。”說着他讓手下的人去擡通緝犯,自己繼續跟楚钰寧攀談。
“秦勇,說實話我很佩服你。看你這文文弱弱的樣子,竟然敢做賞金獵人。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你竟然從未失手,不管多兇殘多狡猾的通緝犯,只要你接手,那準是沒跑的。哎你知道嗎,你現在已經是名頭最響的賞金獵人了。”
楚钰寧不以為然地說道:“方捕頭你可真能哄人開心,我不過才做了兩年,哪裏會有什麽名頭。要說名頭,那得是齊軍、衛劍鋒那樣的人物,人家才真是赫赫有名。”
方岱是個急性子,一聽楚钰寧不相信自己的話,忙說道:“哎,秦勇,你還別不信。這真不是我胡吹,雖然你做賞金獵人的時間不長,但如今你的名頭那是各個府衙所共知的,我跟不少官府的衙役們都認識,大家說到你都豎大拇指,官老爺們也都誇你,說你是個與衆不同的賞金獵人,只要你秦勇出手,那不管什麽樣的犯人都鐵定會被捉拿到案。你還不知道吧?大家都說你比那些會武功的賞金獵人還靠得住。”
聽了方岱這番話,楚钰寧心中一驚:“出名對自己而言還真不是什麽好事,看來以後要謹慎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