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當局者迷
于是一行三人快步來到楚钰寧所住的院子,說是楚钰寧所住的院子,其實這裏是郝大剛的住所。平時他自己住正房,哪天搶來了女子就在這房間裏洞房,第二天再把人攆到廂房去住,晚上到廂房去洩完火之後再回正房睡覺。此時的楚钰寧睡在正房裏原本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不過話說回來,若她不是身懷絕技,那麽不管睡在哪個房間裏都是危險的。
那郝大剛疾步來到院門前,然後就對着院門逡巡不前,幾次伸手要去推院門都縮了回來。跟在身後的老二老三對此并不意外,他們三個雖非親生兄弟,但都是同一個村的,從小一起長大,後來又一起落草,對彼此的了解已不亞于親兄弟。
自從被那個初次讓他動心的女子狠狠傷了心之後,這些年來老大雖然一次次搶來女子,一次次洞房,但他從沒給過她們好臉色,更別說有半分柔情。他倆雖也覺得老大的做法對那些女子的傷害很大,可一想到他當初的傷心欲絕,就什麽也不說了,任由他這麽胡鬧着。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很清楚今晚郝大剛的反常絕不是像他自己所說的因為老太太,也許連他自己都還不知道,他已經開始在意這個女子了。
看着郝大剛幾度縮回手,老二趕緊遞上臺階:“大哥,要不你今晚還是去陪咱娘吧,畢竟她的咳嗽還沒痊愈,萬一晚上要喝水呢。”
老三立刻會意,附和道:“二哥說得對,還是咱娘的身子要緊,這妞反正又跑不掉,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打緊。”
郝大剛原本就是被激了來的,這會子正不知該怎麽下臺呢,一聽這話馬上就坡下驢,說道:“嗯,今晚還是要照顧娘。就先便宜這妞了。”
說完三人離開這個院子,各回各的住處去了。
郝大剛躺下之後眼前總是浮現着楚钰寧的樣子,她呵斥他時的神情,她瞪他時的眼神,她給老太太講趣事時的笑容,還有她從馬上下來後對這裏打量時的氣度。如此一幕幕地回憶着竟久久不能入睡,到後來他問自己,郝大剛,莫非你是真的對這女子動心了?然後又迅速搖頭否認,怎麽可能,我的心早已經硬了,不會再對任何女子動情了,更何況是一個才剛見面的假小子,我一定是被老二老三帶糊塗了,快別再胡思亂想了,趕緊睡覺才是正經。于是強迫自己停了回憶,然後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來之後,楚钰寧先是熟悉了一下這個院子,之後幫着冰倩一起做了早飯來吃,然後她倆又一起去看望郝老太。郝老太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想來昨晚應是休息得很好。見到她倆到來,郝老太很是高興,熱情地招呼她倆坐下。因為三個當家的也在,因此冰倩沒敢坐下,先是給大家端茶倒水,之後又開始打掃屋裏屋外。
楚钰寧依然是坐到老太太的床沿跟她說話:“老太太,昨晚可曾休息好了?”
老太太滿臉笑容地說道:“好,好,好,我昨晚睡得好着呢,雖然後來撤去了手巾,倒也沒有咳得厲害起來。還是姑娘的法子好,不用吃藥都能好得這麽快,老太婆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楚钰寧微笑着說道:“老太太休息得好,我也就放心了。不過,這次還是要吃些藥才好。往後秋冬時節吃些雪梨啊銀耳蓮子湯之類的來調理,這些都是滋陰清熱潤肺的,對老太太的身體有好處。”
郝大剛問道:“為什麽是秋冬時節吃這些?”
楚钰寧說道:“秋冬時節氣候幹燥,氣候幹燥了容易引起肺的燥熱,肺燥了就會咳,因此吃這些滋陰潤肺的食物有助于養身。說起來,一年四季,萬物各自在不同的時節生長,在不同的時節成熟,大自然早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養生之物,我們只要順應時令節氣就會益處多多。秋冬幹燥,春夏則偏濕潤,若是房間裏太過潮濕,不僅家具衣物會黴變,人也會生病。可以在房間的角落裏放一些生石灰塊,這樣既可以除濕,又可以防蟲。高溫時節可以喝一些綠豆湯鹵梅水之類的來防暑。”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郝大剛頗為贊賞,問道:“你懂調理之道,可是大夫麽?”
楚钰寧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大夫,不會診脈,更不會開方子。我剛才說的這些都是書上看來的,或者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但是我都親身試過,确實行之有效。”
郝大剛說道:“我信你,你昨晚的法子就靈得很。”
聞言楚钰寧一陣腹诽:你愛信不信,我才不在乎。她轉向郝老太說道:“老太太,你這幾天要吃得清淡些,要忌口辛辣食物。另外,要多喝水。”
郝老太滿口應承,說道:“好。有勞姑娘費心了。別只顧着說我了,姑娘,你初來乍到的,昨晚可曾休息好了?”
楚钰寧說道:“多謝老太太關心,我昨晚休息得很好,回去就睡下了,天亮了才醒的。說起來,這山裏的空氣真是比城裏的清新很多,一覺睡醒之後感覺自己格外精神。”
聽她說完這番話之後,三個當家的對她更是佩服了些,而郝老太心中則又多了幾分納悶:從剛才她和兒子的對話來看,他們之前并不認識,而她又如此泰然自若,怎麽看都不像是被搶來的。不管如何,至少目前看起來他們相處得還算和平,而眼前這個穿着男裝的姑娘也确實令她很是喜歡。
過不多久大夫到了,診脈之後還是跟以前一樣的說法——肺燥,因此又是開的潤肺止咳的方子。
大夫走後楚钰寧也随即告辭,冰倩原是想要留下來給郝老太煎藥的,郝大剛卻擺擺手讓她陪着楚钰寧,免得她迷路。楚钰寧并不承他這份好意,想着這麽個土匪窩子能有多大,怎麽可能會迷路。想歸想,她倒是沒有說什麽。
回到房間之後,楚钰寧開始思考到底還要不要動手,什麽時候動手。她來這裏就是為了教訓這些土匪的,可如今面對這個生着病的老太太,她卻下不了手了。可是如果不動手,那她還留在這裏幹什麽呢?再又想到冰倩,自己若是走了,要不要把她也帶走呢?聽她昨天的那些話,似乎不覺得離開這裏是什麽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