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毫銀針
“蔣奇,你确定你沒有開錯路嗎?”
蔣奇轉過臉來,看着副駕駛座上這位穿着春夏最新款連衣裙的女人,回答道:“大小姐放心,就是這條路沒錯,這不是導航還指引着嗎?”
“那你好好開,我要補個妝了。”蘇湘湘翻下車頂的鏡子,從精致的手包中拿出新買的口紅,對着鏡子開始抹起來。
在車的後排,一個長發少女靜悄悄地靠在窗邊休息着,臉上還蒙着一個美少女戰士的眼罩,睡得安靜。
“吱——”
車子一個急剎車,少女整個人往前倒,瞬間清醒過來,她的額頭撞上了駕駛座的車背,疼得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打破了這一片寂靜,蘇湘湘看着嘴角劃開的口紅,眼睛瞬間都要紅了,連忙抽着面前的紙巾擦着臉,“蔣奇!”
蔣奇手指着車前面,“這也不能怪我啊,誰讓它突然沖出來的!”
衆人一同擡頭看過去,就見到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犬站在了車前的發動機蓋子上,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們,舌頭吐在外面。
“啊!好可愛的狗狗啊!”蘇湘湘瞬間就忘記了臉上花了的妝容,直接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直接朝着那只蝴蝶犬跑了過去。
蔣奇透過後視鏡看到後排的少女已經睜開了眼睛,便笑嘻嘻地轉頭問道:“席茗,你醒了啊?”
“怎麽回事?”席茗揉了揉有些發紅的額頭。
她的聲音帶着些南方女孩的粘糯,聽起來很好聽。
蔣奇手指着車外的場景,無奈地攤了攤手,“還不是這位大小姐,似乎又遇到感興趣的事情了。”
席茗看着蘇湘湘一直抓着蝴蝶犬的耳朵,眉頭不禁蹙了起來,蝴蝶犬的耳朵很脆弱,不能這麽抓着,更何況像蘇湘湘這樣使勁□□着。
果不其然,那只蝴蝶犬正嗚咽地叫了一聲,掙紮地跑開了,一下子鑽進了路邊的樹叢之中,瞬間不見了蹤影。
小狗跑開了之後,蘇湘湘嘟着嘴巴又坐回了車裏,“真是的,怎麽這麽突然就跑開了,我還沒有跟它合影呢。”
坐在席茗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突然開了口,“沒有蝴蝶犬會是流浪狗,而且它的身上還綁着項圈,一看就是有主人的。”
蘇湘湘轉過頭看着身後的人,笑着拍拍車座後背,“沈意啊,你醒了啊,睡得怎麽樣啊?我們快到了呢!”
沈意又将頭上的鴨舌帽拉低了一些,擋住了半張臉,打了個哈欠,“如果沒有大小姐的尖叫聲,應該會睡得更好些。”
蘇湘湘的表情有一些尴尬,讪讪地笑了兩聲,轉了頭。
車子繞着山開了不過十五分鐘,就到了半山腰的一個庭院,蔣奇在房子邊上的一個停車位上把車停了下來,“到了,下車吧。”
席茗平靜地從後座推開門下了車,她今天穿了一件很舒服的無袖連衣裙,配了一雙黑色的小高跟涼鞋,此刻素面朝天,長發在身後随意地紮成了一個馬尾。
席茗從背包裏翻出了一個黑色的漁夫帽戴在頭上,就走到駕駛座旁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戶的門,“蔣奇,把後備箱打開,我拿下行李。”
“不用不用,這太重了,我來就好了。”蔣奇連忙下了車,繞到車的後備箱,揮了揮手,幫着席茗把她的大行李箱給搬了下來,”哪能讓女孩子做這些事情。“
席茗嘴角稍微彎了下,“謝謝。”
蔣奇又将沈意和蘇湘湘的行李給搬了下來,“沈意你的行李。”
沈意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的關系,臉色不是很好,語氣缺缺地嗯了一聲,将自己的行李直接提了走。
“真是,連一句謝謝也不說。”蔣奇擦了擦額間的汗,“要不是看在這個基地是他幫忙聯系的,誰會跟他一組啊。”
席茗幫着他把後備箱給關上,笑着挑了個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麽性格,不過他做事還是很負責的。”
“奈何人家成績好呢?”蔣奇認命地嘆了口氣,“大小姐呢?”
席茗擡頭找着蘇湘湘的身影,轉眼就看到了不遠處蹲着的那位穿着碎花裙子的大小姐,“湘湘?”
蘇湘湘笑得燦爛,“你們快看我發現了什麽!”
衆人順着她的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蘇湘湘手邊抓着的小東西。
蔣奇驚訝地嘿了一聲,“這不是剛剛在路上的那只蝴蝶犬嗎?”
“荼荼,回來。”
突然,一個男聲從衆人的身後傳來。
席茗剛想走過去,就被這個好聽的聲音吸引住了,側過身子尋找着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清俊身影映入眼簾,随着他的走近,那模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蝴蝶犬聽到男人的聲音,耳朵一下子立了起來,從蘇湘湘身旁掙紮出來,直接沖着男人的方向跑過去。
席茗用她明朗的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有些褶皺,袖口的扣子卻扣得整齊。
男人從她身邊走過,完美的側臉,眼眸很是漂亮,可是目光卻很淡然,似乎有些冷漠,但在面對那只蝴蝶犬的時候,嘴邊又帶上了些溫和的笑容。
“終于舍得跑回來了?”他在它的身邊蹲下,揉了揉狗狗的脖頸,“這麽熱的天還在外面鬧騰,也不閑着,還不趕緊回房間去。”
荼荼的小腦袋蹭着男人修長的手,嗚咽地叫喚了一聲,然後在他腳邊跑了一圈,四只小短腿蹦跶蹦跶地跑進了屋子。
席茗停下腳步看着男人清冷的背影,他的身上有種很淺的味道,雖然不明顯,是那種能夠讓人覺得很舒服的味道。
一股淡淡的清茶香氣。
不知道為什麽,讓她覺得非常熟悉,可是卻一時想不起來,她忍不住又擡頭看了男人一眼,卻沒想到男人也在側着頭打量着她。
對上席茗的目光,男人的臉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識地偏過了頭,嘴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倒是沒淡到消失的程度。
他将荼荼放到了地上,理了理被荼荼的小爪子蹬亂的衣服,然後走到四個人的面前,半眯着眼睛問道:“你們就是來做社會實踐的F大學生?”
席茗走上前,笑意盈盈地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席茗,之前就是我聯系的你們。”
“你們聯系的是沈老,等等我就帶你們去見他。”
男人輕輕觸了觸她的手,許是都剛從空調的環境裏出來,兩只手都些許有些微涼,指腹間的溫度還未來得及交換,就各自松開了手。
席茗清了清喉嚨,有些疑惑繼續問道:“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紀槿然,沈老的學生,基地的負責人。”
他的嗓音低沉,不知為何給人一種清涼的感覺,似乎有一種魔力,就感覺周圍的暑氣都瞬間消了許多。
蔣奇聽到男人的名字的時候,眼睛猛然瞪大,他頓了頓,好像鼓起了很大勇氣伸出了一只手,“原來您就是紀槿然前輩?”
紀槿然聽着前輩這個詞,抽了抽嘴角,搖搖頭“不用這麽叫,也不用叫您。”
蔣奇憨憨地應了一聲,“那怎麽可以,您可是我們食品院的驕傲。”
“叫師兄就好。”紀槿然說完話,依舊沒有伸手去同他握手。
“好的,紀師兄。”蔣奇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手指揉捏了一番後縮了回來,在衣服上擦了擦。
席茗聽到這個名字,顯然是有些愣住了。
原來他就是老師一直提在嘴邊的紀槿然,當年的F市理科高考狀元,就在學校的幾位教授都在猜他會選擇報考經濟學院還是計算機學院的時候,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食品院,還報考了一個十分冷門的茶藝學專業。
席茗感覺手臂被人碰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一擡頭便看到紀槿然燦若星辰的眸子正看着自己,他長長睫毛下目光淡然,瞳色微微帶着些灰色,仿佛一灘清泉,能夠洞察人心。
她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怎,怎麽回事?”
蔣奇拽着她的手腕,說道:“剛剛紀師兄叫你。”
席茗微微皺眉,手腕輕輕一動,便從中抽了出來,轉頭看向紀槿然,“師兄……有什麽事情嗎?”
紀槿然擡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席茗,開口說道:“茶田裏沒有這樣的樹蔭,如果沒有什麽必要,還是不要穿無袖的衣服,可以的話,還是穿長袖的好。”
席茗一臉茫然,“啊?”
“涼鞋也不适合穿。”紀槿然繼續說道,“還有,黑色的帽子會吸熱,如果戴黑帽子下地反而會更熱,基地給你們準備了草帽。”
說完,他也沒再顧席茗的臉色,直接就轉了身子,“你們四個跟我過來吧,我帶你們去看看住的宿舍,男生住左邊那棟樓,女生在對面。”
席茗站在原地不動,看着紀槿然的背影,嘴角扯了扯,往前走的腳步很不優雅地虛晃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下田的時候不能穿連衣裙,戴黑帽子,她包裏還準備了別的……不是,這算什麽嗎?來社會實踐的第一天就被人從頭吐槽到尾?
席茗臉上的笑容瞬間斂了下去,抿了嘴角,“這是什麽曠世直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