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東方美人

紀槿然第一次見到席茗是五年前,當年小丫頭才不過十四歲,還是個高中生,而那時候的他,也不過是一個十八九歲的毛頭小子。

席家和沈家是故交,兩家之間就隔着一條小巷子,席茗的父親和沈意的父親更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席茗從會識字起就跟沈意一起滿院子地野。

當年兩家的長輩還對這倆小孩的關系樂見其成,以為能做個親家,結果誰知道兩個孩子關系好是好,但跟他們想象的似乎天差地別,小時候的席茗就像個假小子,兩個人活生生變成了兄弟關系,每天一起爬樹掏鳥蛋,什麽壞事沒做過。

後來席媽媽看不下去了,在席茗小學畢業的時候就趕緊把她送到沈老爺子那裏去跟着老爺子學茶藝,美名其曰是修身養性,其實就是為着讓小姑娘趕緊回歸正道來。

紀槿然上學的年紀比周圍的同齡人要早些,快上大二的時候才剛成年,那個暑假正好跟着他當時的導師沈老去山區做項目,回來的時候順道跟着沈老回了老家住了兩天。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見到了她,雖然就寥寥幾眼。

席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紀師兄你是說,你知道我?”

他怎麽會知道她?又是什麽時候?

男人左手握拳,抵在唇邊,尬然地清了下喉嚨,“五年前,有一次老師回家,我跟着老師一起去的。”

席茗歪着腦袋回憶着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五年前她好像才初中畢業,她記得那個暑假她親爹媽倆抛下她去旅游了,而她去隔壁沈家尋求安慰,結果反而“被迫”跟着沈意一起上了大半個月的補課班,還不如自己在家裏呆着。

沈爺爺回來的時候,她好像還跟着學了兩下泡茶?難道就是那個時候嗎?“不好意思啊。”席茗抓了抓耳邊的碎發,“我好像不是很記得清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我當時也就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跟着老師回學校了。”紀槿然也沒有期望她能記得,畢竟她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兩人也就打了一個照面。

席茗又努力回憶了一下,記憶裏似乎是有這麽一個小哥哥出現過,只是有些記不清臉了,“你當時……是不是還給過我一個冰淇淋?”

男人身形一頓:“你記得?”

“隐隐約約吧。”席茗想到那個時候的事情,還有些好笑,那時候沈老一回來就抓着他倆去泡茶給他看,結果她工序記錯了,手還被沈老的戒尺教育了一番,因為沈老回來的緣故,家裏的人都過來看着。

小姑娘臉皮又薄,在那麽多人面前被罵,哭唧唧地就往屋外跑,後來好像是一個小哥哥給她買了個冰淇淋,才把她哄了回來。

但哭得太傷心了,她實在不願意再回想起來,也就刻意地忘記了那回事。

如今聽紀槿然提到這件事情,席茗赧顏,怎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會是那麽尴尬的時候,她很少哭的,結果哭的最慘的那一回就被他撞見了。

紀槿然看着席茗發紅的臉,也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自發站起身來,“要不要吃午飯?”

席茗正分着神想着自己的“悲慘過去”呢,聽見男人的話,恍若初醒地問:“紀師兄你這……還能做飯?”

她抱着不相信的态度跟着他去了廚房,在看到冰箱裏的東西的時候,還真被驚了一下,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還真不是蓋的。

一個不大的冰箱,裏面滿滿當當的全是吃的,酸奶麥片、速凍餃子、意大利面還有很多她都沒見過的牌子。

紀槿然細長的手指在冰箱裏翻了翻,拿出了一包意面,幾塊培根,“意面可以嗎?”

“可以的。”席茗愣愣地點點頭,還沒有從紀槿然的冰箱裏居然裝滿了媽媽禁止的垃圾食品這件事情裏走出來。

櫃子裏還有一個煮鍋,他拿出鍋洗了洗,放在了竈臺上開了火,将意面煮下去,接着又将電磁爐打開,稍微沖了一下平底鍋,鍋上刷了層油,席茗看着他用筷子夾着培根,在鍋裏快速地翻着面。

席茗擡起頭,靜靜地打量着紀槿然,他還是那件幹淨的白色T恤衫,房間裏拉着遮光簾,在昏黃的環境裏,他成了一個發光體,動作之間慢條斯理,眼角眉梢沉淡如水,眉眼清隽好看。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好像現在的他比早上更好看了一些。

“怎麽這麽看着我?”

紀槿然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席茗的目光,與其說不經意,不如說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沒有拉開窗簾,營造出一種暧昧的氛圍,故意将廚房的燈光打在最适合的位置。

故意想要引誘一下這個小姑娘。

席茗眼睑微垂,“沒有,我只是沒想到紀師兄這個年紀也會喜歡吃意大利面。”

紀槿然手上的動作一頓,培根從筷間掉下來,顯然是被席茗話中無疑提到的年紀嘔出血,他嘴唇微抿,“席茗,我才二十五歲。”

言下之意,他并沒有她所認為的那麽老。

“二十五歲?”席茗手中抓着的抱枕差點掉到地上,她的瞳孔晶亮了不少,像聽見什麽不可置信的事。

紀槿然将培根放到盤子裏,“很奇怪嗎?”

席茗條件反射般回,“當然啊,如果我沒有記錯,紀師兄你是本碩連讀,而且已經畢業……三年了吧?”

她今年十九歲上大二,畢業也要二十二了,若是再讀個研究算也就二十五了……

“我上學早,小學還跳了一級。”紀槿然唇角弧度微揚,随口解釋道。

好了,學霸的世界她不太懂。

席茗默不作聲地将抱枕放回了沙發上,喝光了剛剛剩的半杯牛奶。

“席茗。”

“啊?什麽?”

紀槿然将煮熟的意面過水放涼,指着冰箱的方向,“把冰箱裏的馬蘇裏拉拿出來。”

席茗乖乖地從冰箱裏拿出芝士放到他手邊,雙眼锃亮,掩嘴笑語嫣然,“紀師兄還知道馬蘇裏拉啊?”

沒幾分鐘,一份培根芝士意面就擺在了席茗的面前。

席茗用叉子卷了一勺意面,吹了吹,面的溫度似乎不那麽熱了,她擡到嘴邊。

紀槿然也跟着吃着面,可是目光一直偷偷看着她,她的手指攏着頭發,将長發随意地圈在耳後。

她鮮紅的小口微張,輕輕将意面咬進嘴裏,有芝士醬黏在了唇邊,她粉色的舌尖探出去,将嘴邊的醬勾了回去。

紀槿然突然有了點……想要咽口水的沖動。

他伸手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下,問道:“味道怎麽樣?”

“好吃!”席茗猛點着頭,“真的好吃,跟外面西餐店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喜歡就好。”

說時,他唇角勾起一絲笑意,眉眼之間的神色,看似沉澹,卻意味深長。

“不過,紀師兄家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吃的?”席茗瞄了他一眼。

紀槿然将吃好的盤子收到洗碗池裏,“是阿墨,他暑假的時候幾乎都住在這裏,所以準備的都是他愛吃的。”

“阿墨?”席茗想着昨天那個小男孩,“蘇缇姐的年紀看過去也不大啊,竟然就已經有孩子了。”

紀槿然“嗯”了一聲,說:“蘇缇姐跟她的男朋友是高中同學。”

“等等……男朋友?”席茗神色稍微複雜地望了他一眼,猶豫道,“不應該是?”

丈夫嗎?

紀槿然知道她的意思,搖了搖頭,解釋道:“阿墨的爸爸也是老師的學生,你可能聽過他的名字,叫遲旭。”

“遲旭?”席茗口中噙着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優畢榜上看到過這個名字,你說的……是我知道的那個嗎?”

可她記得那個榜單上遲旭師兄的照片是灰白的。

“嗯。”紀槿然回想着當時,嘆了口氣,“遲旭是我師兄,高中就跟蘇缇姐談了戀愛,談了有七八年了,可就在兩個人要結婚的時候去世了。”

“……出了意外?”

“是車禍。”

席茗一聽,眼睛瞪得更大,也不再談論這個事情,目光有些落寞,“不好意思,我這樣打聽別人的私事好像不太好。”

“沒什麽。”紀槿然神色淡然,簡單用抹布擦了一下手,“她自己會跟你說的,這些事情她并不會介意。”

反而會很高興,高興有人願意跟她談起阿墨的爸爸,這樣會讓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以外,還有人會記得他。

晚上回到房間的時候,蘇湘湘正在屋子裏練瑜伽。

她聽到開門的聲音望過來,瞬間就笑開了,“哎喲寶貝兒,你這一出門可就是一天沒見啊,終于舍得回來了啊?”

席茗有些呆滞地走進房間,臉上還帶着些紅暈。

蘇湘湘一看就覺得發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連忙站起來,拉着席茗的手臂,有些興奮,“怎麽了?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今天跟去哪裏啦?”

席茗将今天發生的事情跟蘇湘湘講了一遍,當然并沒有多說蘇缇的家裏事。

“哇哦。”蘇湘湘一下一下地戳着席茗的臉,“不得了啊,這才幾天啊,你這都吃上紀師兄做的飯了啊?”

席茗委屈地看着蘇湘湘,“湘湘,我覺得我完蛋了。”

“啊?怎麽完蛋了?”

席茗沉吟不語,片刻之後嘆了口氣。

她好像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當然可能有一點,也不是因為他的喉結戳她的點,是因為紀槿然這個人,因為這個人本身,讓她喜歡上了。

抛開他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們分明就相處了幾天,可是感情的事情,又怎麽是她可以控制得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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