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設局
吳三思這次來,是掐準了陸問行不在這兒,陡然在屋裏撞到了人,當下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還握緊了手裏的刀,只待她叫起來,便一刀抹開她的脖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女子既然是陸問行的禁脔!
宮裏都盛傳陸問行高義,不似以往那般權宦愛玩弄民女,哪想到他表面上裝的風光霁月,暗地裏卻如此操弄。吳三思不由有些鄙夷他的虛僞,不過卻沒放低戒心。畢竟此處是陸問行的書房,若只是一介禁脔,又怎能在這兒安然坐着?
趙如意輕輕擡頭瞥了眼這人,待看清後不由抽了一口冷氣。
這厮竟然是吳三思!從前先帝身邊最得寵的太監!趙如意曾在後宮得寵的時候,不僅和他碰過好多次面,還跟他打過不少交道!
若說陸問行品性不行,那趙如意還能從西瓜裏挑芝麻,捏着鼻子稱贊他一句還算有個菩薩心腸,起碼自他坐上禀筆太監的位置後,沒有肆意杖殺宮人和誣陷朝官。可吳三思就不同了,當年他在先帝身邊得寵時,不僅誣陷忠良,還因為床榻之事折騰死不少女子。不僅如此,他還格外愛記仇,若有人得罪了他,他不把那人弄得妻離子散、流放千裏必然誓不罷休。
更何況,當年先皇欲将吳三思扶上禀筆太監的位置,欲下任書時因聽了趙如意的三言兩語而臨時反悔,吳三思知道其中有趙如意作梗,怎會不恨?只不過那時陸問行上位後,折騰的他不暇去報複別人,若此時他認出了自己,豈不很得當場紮死自己?
想到這兒,趙如意哭的更情真意切了,還故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用帕子遮住臉,生怕他把自己給認出來!
吳三思先前覺得這人的說話聲有些耳熟,可抵不過她哭的凄切、難看,弄得他細瞧一眼都覺得惡心。
趙如意害怕他先發制人,于是故意撲倒他在腳邊,把眼淚鼻涕都揩在他褲腿上:“求大人可憐我,救我出去吧!這天殺的陸公公為了讓我晚上好生伺候其他公公,竟然讓張耀宗一個大男人給我講授那等龌龊之事!您瞧瞧這殿裏有多少公公,若我挨到了晚上,豈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吳三思先前還對這女子的存疑,如今看她哭得如此慘烈倒是不像作假。再說了,世人常鄙夷太監,有誰會無聊到給自己編造那等惡心的經歷?于是,他強忍着想踹開這女人的沖動,計上心來,耐着性子誘哄她:“別害怕,我和陸公公也有仇,不如這樣,你和我裏應外合,幫我打探他平日裏把賄賂官員的賬本放在哪,等我拿到後,便向皇上揭發他這個小人,再救你于水火之中如何?”
時近傍晚,屋內昏沉沉又沒點燈,吳三思看着腳邊女子模糊的側臉,隐約覺得有些熟悉,可他平日見過的面孔實在太多了,一時之間竟沒能想起。
趙如意原本只是想诓騙他,免得他認出自己後氣得拿刀宰人,可如今聽到他說的這話,心思也開始活躍起來。
這吳三思和陸小四鬥了半輩子,趙如意敢打包票,陸小四做夢都想把吳三思這人折騰到永不翻身。只可惜吳三思是百蟲之屍,死而不僵,經營的人脈仍護着他戳在宮裏茍延殘喘,若借此機會給他設局,成功扳倒他...那她在淩波殿的好日子不就來了嗎?還用得着害怕陸小四再反悔送她回去刷恭桶嗎?
主意一打定,趙如意适時捂着帕子蒙着口鼻,佯作一副恐懼至極的模樣:“可是...可是陸公公平日兇的很,我要是被發現了的話...”
吳三思盯了陸問行這麽久,卻一直沒能在他身上找到披漏,如今好不容易撿了個便宜看到希望的曙光,豈能不心急?他試着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勸誡道:“難道你真的願意一直留在這兒,像個妓.女一樣侍奉他們?不說別的,這口氣你忍得下來嗎?你不想報仇嗎?你願意眼睜睜地看着他不受制裁,逍遙快活嗎?”
趙如意哽了一下,捂着帕子支支吾吾,像是他的這瘋狂的想法給吓壞了:“我...我...”
吳三思自然明白她的遲疑,被陸問行欺辱了這麽久,突然讓她去反咬他一口,怎麽不害怕?是以,他垂下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姑娘,你別怕,等這事成了後,我不僅救你出這魔窟,還給你備上銀錢,給你許上一戶好人家!你看,如何?”
若趙如意真是那等苦命的人,當真就心神動搖答應他了。不得不說吳三思卻是會揣摩人心,一個被太監糟蹋過的女子,現在心中最大奢望不是能幹幹淨淨地嫁人嗎?于是趙如意故意捏着嗓子顫抖道:“大人...你說的可是當真?莫、莫要騙我!”
“我吳某向來不欺騙弱女子,這事你可放心,再說了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就是功臣,區區這般條件算什麽?就是把你許給朝廷重臣的子嗣,他們也會答應!”
趙如意被他的許諾“砸昏”了頭,忙的點頭應下。
把棋子布置好後,吳三思心裏得意極了,沒想到他這次來收獲頗豐,只待這女子将陸問行貪污受賄的證據拿到手,自己再聯合陸問行的政敵一同落井下石,他就不能皇上還能像往日那般袒護他?
天黑得越來越快,殿外已經燃了燭燈,還有小宮女和太監在屋外來來往往。吳三思不能在這兒多待,不然等下被陸問行的人給捉住了,他算是全完了。
屋內已經看不清人臉,可趙如意還是不敢太過大意,一把帕子仍捂住大半張臉,吳三思臨走的時候向她反複叮囑,若她拿到了那東西,巳時就讓門房放一朵淩霄花在牆頭,自己便想辦法來拿。把事情交待清楚了,吳三思趁着陸問行還沒回來趕忙溜了出去。
等他走了,趙如意來點燃燭火,然後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坐在八仙椅上,悠然自得地吃着冰鎮葡萄,等陸問行忙完了一天的公務,回來定睛一看她這副快活的模樣,還沒來得及生氣,就見她興高采烈地迎了過來,谄媚地替他捏捏肩道:“公公先別忙着生氣,等我把下面的事說完了,公公再做定奪!”
陸問行被她半推着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她奉上來的茶,沒個好氣兒:“咱家倒是要看看你這狗嘴能吐出什麽象牙,要是敢糊弄咱家。”陸問行頓了頓,冷笑道:“明兒就別誦讀了,直接抄寫吧!”
趙如意翻了個白眼,給他捏肩的手卻沒停下,三言兩語把吳三思過來賄賂他的事給講了個明白。
陸問行剛聽到吳三思那厮竟然手裏拿了匕首,便吓得冷汗連連,緊盯着趙如意好半天,見她安然無恙,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了松。
趙如意把來龍去脈說完,給他錘着肩頭,狗腿道:“公公,您瞧我這事兒做的不錯吧,若能助公公成功扳倒他,我這算不算立功?”
陸問行聽得額角青筋直跳,後怕般的把她又打量了半天,準備教訓她做什麽多管閑事,可被她那雙邀寵的眼眸盯着,那番刺耳的話終究沒說出口,只是悶聲道:“你做的很好!”
趙如意一聽更得意了,伸出拇指比了一個小縫,趁機打劫道:“那我能不能提個小小的要求!”
“趙如意!你順着杆子往上爬的功夫越來越厲害了啊!”陸問行皺着眉看着他,今兒這般兇險,她沒出事兒已是萬幸,還想讓他嘉獎她?
趙如意有些郁悶,放軟聲音:“這都是公公縱得嘛。”說着,又低眉順眼地說:“公公不知今日多麽兇險,我就坐在屋裏看書呢,突然就看到那人袖子間藏了一把匕首!若是我不機靈點,指不定現在就站在忘川河邊思念公公了!”
陸問行被她說的一陣後怕,他幾乎不能想象自己回來時看到她沒有溫度的身體,于是又氣又急道:“趙如意!你...你真要氣死我不成?”
趙如意見他胸膛起伏地厲害,知道他氣狠了,忙的拽着他的繡袍撒嬌:“好不好嘛,公公,我保證不會讓你為難的!”
打蛇打七寸,趙如意的七寸是財,陸問行的七寸就是趙如意這人。不論她做的再過分,陸問行還不是只有原諒的份兒?
可他還是板着臉孔,指着她鼻子:“就這麽一次。”
“謝謝公公!”
屋內終于傳菜了,趙如意十分熟練地給他拭手、布菜,好似這一套工作她已經做了千次萬次般。陸問行愣了一下,想到她也許曾也這般為先帝做過,便覺得這份讨好不值一錢,甚至讓他的嫉妒化成酸水盡數堵在喉頭,把腔腸裏軟都腐蝕地鏽跡斑斑。
還有,她有意幫自己扳倒吳三思,是不是想和孫美人一樣,朝他讨個承諾,到時候逃到宮外遠走高飛?
陸問行冷笑一聲,若真是那般,趙如意只要敢提,他就讓人把她的狗腿打斷,讓她一輩子除了留在他身邊,哪兒也去不了!
趙如意卻沒發現陸問行的異狀,将他的菜給布好後,突然擡頭看到他專注的目光,臉頰一下緋紅起來。
她不知自己慌什麽,亂什麽,總覺得今日在陸小四面前,衣服好像不華麗、妝容好像不完美,總之哪兒哪兒都差強人意。
作者有話要說: 趙如意:今天也是為公公算計別人的一天呢!
陸小四:你別氣死咋家就行了
另外,大家放寬心,趙如意和皇上身體、精神都沒有任何的糾葛~若用一種關系來形容他們的話,就是老板和職員的單純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