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忙活
“陸公公?雲水謠班主來問,他們什麽時候能進宮,畢竟布置場地、搭戲臺都要時間,要是耽擱太後娘娘的壽辰那就是大過了。”
小太監恭順地立在陸問行身邊,只見宮裏人人口口相傳做事認真、謹細的陸公公,此時此刻,抱着浮塵,目光游離地落在博古架的古董上,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薄唇抿着淡淡的弧度,牙齒吞下喜意,卻欲蓋彌彰地咬在內唇肉上,好像這樣,就能湮沒掉他快要抑制不住的愉悅。
小太監還是第一次看到陸公公這般,以為他這是中了什麽邪。畢竟話本裏說,有些男人被妖精吸了精氣後,就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可是,小太監又想,陸公公...可是公公啊,這妖精怎麽能...吸他的精氣呢?
這些東西着實超乎了小太監略顯淺薄的認知,越是深想,越覺得惶恐,不由大着膽子推了推陸問行的胳膊:“陸公公?”
“陸公公?!”
陸問行回神,嘴角仍噙着笑,發現身邊的小太監一臉擔憂地盯着他瞧,連忙繃直嘴角,拉長一張臉,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灰,瞪了他一眼:“嚎什麽嚎?咱家剛剛正在想該如何操辦太後的壽辰,才能讓皇上滿意!被你一推,這麽一打岔,嘿!給全忘了!”
小太監沒想到自己好心辦了壞事,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陸問行這才把腦子裏那愛撩撥人的死女人身影挪到一邊,甩了下浮塵:“說罷,剛才叫咱家有什麽事兒?”
“雲水謠的戲班已在宮外候着了,拖奴才來問公公,他們什麽時候能進宮?”
“恩。戲班裏外都搜查過沒?可別到時候适得其反,戲班裏出現什麽刺客,讓皇上和太後受了驚!”小太監忙的稱是,陸問行看着他瘦削的身影,忽然想到了自己那個監察汝南王回封地的幹兒子:“不是上次聽說,陸吉祥要返京麽?怎麽到現在還沒看到人?”
這些小太監在他面前各個唯唯諾諾,都蠢笨的厲害,張耀宗雖然武力不錯,但一直帶在深宮裏也不是件事兒!看來看去,也就是他當年收下的幹兒子最得他心,要是他在這兒,這些事兒一早就辦妥當了,哪裏還需要拿來問他?
“回陸公公的話,小陸公公的馬車已到京城附近了,約莫後日就能到。”
“恩,那就好。”這般說着,陸問行又想到了那日趙如意讓他請她看戲,所以有些別扭地輕咳了一聲:“如今雲水謠名聲最響的伶人是誰?”
“小生段半柳,聽說其人生得唇紅齒白、颀長細淨,京城裏不少女兒都對他贊不絕口,凡車馬行在路上,總會被投一路的香包鮮花。”
小太監話還沒說完,陸問行心裏就不大樂意了。你說這好好的一個男人,容顏生得那般禍水,到時候他請趙如意看戲,人家滿心滿眼都把目光落在那戲臺子上,合着他坐在一邊看他們眉來眼去了是吧?
是以,陸問行陰陽怪氣的冷哼了一聲:“那小生咱家也見過!漂亮的乏善可陳,不過爾爾。有你們說的那麽誇張嗎?”
小太監欲哭無淚,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麽,引來陸公公這般言辭激烈的針對。陸問行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大了,可惜沒辦法,事關趙如意,他可不敢有一點兒馬虎。開玩笑,你別瞧趙如意如今勾着他、引着他,什麽漂亮的話都說,可心思沉着呢!
曾經就為了一點兒富貴,就硬着心腸将他抛棄掉,如今要是看到生的好又健全的男人,要是又依在牆頭遞紅杏,當真是要把他給氣死。
所以,陸問行想了又想,把雲水謠的伶人都問了個遍,最終決定叫兩個女伶人去他院裏去唱西廂。到時候就算她趙如意能有什麽想法,那又能怎樣呢?
打定主意後,陸問行只覺得自己當真是聰明絕頂,連帶着看那個不會揣度人心的小太監也順眼不少。
之後,宮裏的太監和宮女們發現平日脾氣一向暴躁、說話尖酸刻薄的陸公公,突然豬油迷心,變得好說話起來。
操辦太後壽辰這件事任務繁重又瑣碎,而且還不能敷衍了事,得比去年辦出花樣和新意來。宮人們各個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生怕什麽事辦砸了引來一頓板子,可沒想到平日裏挑剔成性的陸問行,看着他們忙來忙去,一個人卻站在一邊樂呵呵的監工,等到陸吉祥回到宮,看到幹爹這樣,也覺得奇怪極了。
想問吧,又怕被.幹爹罵,不問吧,又覺得心直癢癢。
終于,臨到太後壽宴的前幾天,陸吉祥在幹爹院兒裏看到那個讓幹爹又恨又愛、日夜惦念的人。
她果真生的國色天香,舉手投足具是媚态,只不過行為舉止實在看不出她曾是貴妃。
整日沒事,就拿着話本窩在貴妃榻上從早看到晚,身邊的小幾上零嘴、冷飲鮮果都未斷過,屋角還放着冰塊,實在是又涼快又舒坦。
陸吉祥在心裏不由感嘆此女果真命好,曾經是貴妃,如今流落到冷宮後,又有幹爹呵護着。不過想來也不奇怪,當年幹爹收他當幹兒子,給他取名兒叫陸吉祥時,陸吉祥就猜到了,幹爹啊,他這一輩子怕是也忘不了這個貪慕虛榮、薄情寡義的女人了。
陸吉祥說趙如意整日待在屋內萬事不做,只看話本着實是冤枉她了!
這幾天,她雖然捧着話本坐在貴妃榻上,其實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原先她總覺得,這世上她最愛的東西就是銀錢,可如今才知道,陸問行可比它們都重要多了!
而且,她向來不是一個愛糾結的人,既然想通了,就努力的找機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兒。
她喜歡陸小四,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喜歡。
除開喜歡他的權勢、喜歡他的庇護、喜歡他對自己的悉心呵護,還喜歡他得意又裝作不在乎的抿下唇角、喜歡他被自己撩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總之,他哪兒哪兒都好。
可是,趙如意也知道,陸小四心眼小、愛記仇。當年自己不顧他的苦苦哀求,狠心将他給抛下,指不定他在多少個長夜裏對她咬牙切齒,若是讓他毫無芥蒂、全然相信自己幡然悔悟,比她想象中的更喜歡他,怕是比登天還難!
所以,趙如意才打定計劃,讓陸小四和他一起看戲。
她參考了不少話本,等到那天晚上,院兒裏屏蔽閑雜人後,臺上唱戲,臺下昏暗,陸小四定然手腳無措地坐在她身邊。
到時候,趁他剝荔枝給她吃,她就輕輕銜着他手指頭,讓他一個人難耐、抓心撓肺去。
還有,在看戲之前,她要在陸小四的座椅下面散一些辣椒面,氣氛那麽火熱,他呼吸之間又熱又燥,指不定腦袋一熱,就相信她了呢!
趙如意坐在貴妃榻上,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小機靈鬼,怎麽能這麽聰明呢。
可事兒還沒開始起頭,被趙如意從廚房裏給撈出來的含桃就火急火燎的來告訴趙如意一個消息:陸問行請到淩波殿的兩個女伶人都突然生了惡疾,如今正被安置在太醫院,病得下不了床,嗓子也啞了,哪兒還能唱什麽戲?
含桃站在趙如意身邊,不由為她着急。自家娘娘想做什麽她自然知道,也十分支持,可怎麽如今天公不作美,專門來壞娘娘的事兒啊。
這雲水謠的進宮的伶人都是定了數的,給太後壽辰獻禮的伶人也上了花名冊禀給皇上看了,如今再要變動,怕是不易。可到時候若院兒裏沒有伶人,冷冷清清的,娘娘想做什麽都沒那種氣氛了。
趙如意聽到消息,慌了一瞬,很快又冷靜下來。
想了想,問含桃:“伶人病了,那樂師可能過來?”
含桃愣了下:“都候着呢。”
可光有他們怎麽辦啊,沒伶人,光聽絲竹陶冶情操嗎?到時候,娘娘不怕自己被氣氛一影響一臉沉重的和陸公公讨論人生哲學嗎?
趙如意看到含桃的擔憂,勾唇彈了彈她腦袋崩:“你可別小瞧我,你家娘娘這麽多年學到的能勾引人的功夫可多着!”
“山既然不來就我,那我來就山好了。含桃。”
趙如意勾了勾手指頭,含桃俯下身子,認真地聽自家娘娘安排:
“.........到時候,等太後的壽宴結束了,你再讓陸小四過來,他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若是來早了,定然引起別人懷疑。”說着,又耳提面命地嚴肅道:“剛剛我說的,你聽清了嗎?”
含桃撥開腦中的迷霧,顯得躍躍欲試:“放心吧,娘娘,我做事,您放一百個心!”
時光飛快,壽宴的安排也到了尾聲,這日陸問行還沒走近淩波殿,卻給陸吉祥給攔着了。
如今,淩波殿都是陸問行的親信,自然知道趙如意和自家公公是什麽關系。更何況,宮裏人各個都是人精,知道趙如意被公公放在心尖上後,整個院兒都以趙如意為首是詹。甚至連陸吉祥也敢挺直腰板,把他幹爹攔在門外,梗着脖子紅着臉磕磕碰碰的說:“幹爹!趙娘娘說了,沒到時辰,不準您回院兒!”
陸問行累了一天,本就疲倦,聽到這句話,直接氣笑了。好啊,他還沒給趙如意幾天好臉色,她就蹬鼻子上臉開染坊來了是吧?要是真等他疼她,那她豈不是敢翻天不成?
見幹爹臉色不善,陸吉祥連忙補充道:“幹爹,趙娘娘說這要是為你好!她這幾日都在院兒裏忙活,說是要給您一個驚喜。”
“一個巨大的驚喜!”
陸問行一愣,繼而面上緋紅,有些喜悅,挪開目光悶聲咳了兩聲,有些抱怨道:“折騰這些做什麽啊?麻煩!”可眉眼的喜意卻止不住的跳躍。
既而,十分麻利地轉身,想喚小狗一樣對陸吉祥招了招手:“她要什麽你就給她什麽知道嗎?難道她有這閑心!”
陸吉祥連忙應是。陸問行這才抿唇跺着步子離開。他一邊走,一邊想,這趙如意到底想給他什麽驚喜啊?陸吉祥應該知道吧?
他心癢難耐,好幾次都想把陸吉祥抓來問個明白,可終究是忍住了。驚喜就是驚喜,要是提前知道了就不再是驚喜了。
若這回趙如意真的讓他開心了,私庫裏的鑰匙給她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陸小四竊喜:她說她要給我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