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耳釘

一路上緊趕慢趕,最後兩人還是踩着上課鈴進了教室。

每天在校門口抓遲到的教導主任名字裏有個“蓉”,人送外號“容嬷嬷”,一雙三角眼雖小卻聚光,每天逮住踩着上課鈴跑進學校的秦桉,都會扯着嗓子一陣大吼大叫。

今天當然也不例外。

“都快中考了!還整天遲到!天天惹是生非不好學就算了!還拉着人家好孩子一起遲到!”

“你跑!你再跑快點!你早晨幹嘛去了!路上怎麽就不知道跑兩步呢?!”

“你們現在還年輕!正是朝氣蓬勃的時候!一天天的你缺那麽點覺嗎?!早起十分鐘是能要了你的命嗎!!”

秦桉一路罵罵咧咧的,要不是時間緊急,他一定扯着郁楠的臉皮痛擰一頓出氣。

不過他這個人一向記仇,一肚子髒話憋到了下課,終于在郁楠扯着他去廁所的時候爆發了。

“你知不知道‘容嬷嬷’因為上學期打架的事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她他媽說如果再遲到一次就讓老子在主席臺上跳廣播體操!操!笑!你還笑?!”

“啊痛痛痛別掐了!”郁楠委屈巴巴的把秦桉的手打掉,小聲抱怨:“小秦桉,我好歹也是個模特,在學校可是有很多女粉絲的,你好歹給我點面子,別動不動就對我動手動腳的。”

秦桉被他氣笑了:“你快拉倒吧,真當你自己有多出名呢?你哪來的女粉絲?人家找你要簽名了?買你雜志了?就天天圍着你犯花癡的那些人,頂多算顏控。”

郁楠不服氣的反駁:“顏控也是我憑實力吸的粉,顏粉。”

秦桉冷哼:“德性。”

“不過,小秦桉,”郁楠突揉揉被掐疼的地方,突然想起了什麽,正色起來:“我最近發現,我總是丢東西。”

秦桉一聽,樂了,笑罵:“你能丢什麽值錢東西?別不是把腦子丢了吧。”

“是真的!”郁楠看他漫不經心的态度,有點急了:“我上上周,校服扣子掉了一顆,我把它放進書包側口袋裏,後來就丢了。”

秦桉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着郁楠繼續說。

“然後上周,我喝了一半的牛奶放桌子上,等早操回來,吸管被人拿走了。”郁楠說到這,眉頭皺得更緊了:“然後,今天早上我又丢了一支圓珠筆。”

“你這些生活九級殘廢的必備技能就別拿出來給我炫耀了。”秦桉嗤笑一聲,不輕不重的拍了下他的頭,順帶還重重的揉了一把。

“啊!你上完廁所還沒洗手就拍我頭!”

“這都被你發現了,看來還沒蠢到家。”

“秦桉你煩死了!”

兩人洗完手嘻嘻哈哈的追打出廁所,突然角落裏一個帶着無框眼鏡的瘦小少年從廁所裏鬼鬼祟祟的走出來。

然後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從垃圾桶邊撿起了郁楠剛剛擦過手的紙團,揣進了衣兜裏……

郁楠丢東西的頻率說不上高,也都算不上貴重,大多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秦桉一口咬定要麽是郁楠神經大條,要麽就是有人惡作劇,總之這事兒慢慢地也就被忽略了。

眼下,郁楠最苦惱的是他的經紀人即将辭職退休,而他則正面臨着換經紀人的危機。

郁楠與秦桉家是世交,兩位母親是一對要好的閨蜜,郁媽媽年輕時就身材高挑,容貌出衆,大學期間被星探發現,陰差陽錯的就做了模特。

後來小郁楠出生了,眉眼跟媽媽一比,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甚至五官湊在一起,比郁媽媽更加好看。

于是郁媽媽直接将自己的助理經紀人推給了郁楠,小郁楠很争氣,在首爾時裝周上一戰成名,小小年紀就做了童模。

然而童模也是有苦惱的,要面臨很長一段時間的轉型期,于是中學時代的郁楠人氣下滑,變得不溫不火,只得靜下心來學習,偶爾換季才能接到一些工作。

課間。

“芸卉阿姨說這周末要拍冬季新款,下午要帶我去換個造型。”郁楠反騎在秦桉前桌的椅子上,一臉的愁眉不展:“芸卉阿姨要辭職了,工作室新安排的經紀人還沒回國,據說有點兇……”

睡了半節課的秦桉正低頭抄着同桌的筆記,不耐煩的說:“郁楠你他媽煩不煩,你跟我這嘆半天氣有用嗎?你新經紀人是個男人還好,如果是個女人,老子又不可能等她兇完你之後去揍她。”

“原來小秦桉怕女人,”郁楠恹恹的把小尖下巴磕在手臂上,無精打采的下了定論。

“你放屁呢?老子只是紳士風度,不打女人而已,”秦桉氣得用筆敲了一下郁楠的頭,繼續抄筆記。

“那你就天天打我?”郁楠委屈巴巴的搶過秦桉手裏的筆一摔,控訴到:“你還動不動就說我娘炮呢!你都不打女人,憑什麽就打娘炮?”

秦桉聽他一通詭辯,樂了,流氓似的掃了眼郁楠的胸口,問:“你是女人嗎?你有大胸嗎?你是能讓兄弟舒服舒服還是怎麽的?”

“……”

居然連這種流氓話都能說出來。

郁楠一瞬間語塞,耳朵尖都要燒起來了,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有點心虛。

思考着如果是性取向正常的,對他的腹肌沒有非分之想的直男,面對好兄弟這樣的調侃,要怎麽回答呢?

大概……

正思考着,過道上兩個嬉鬧的女生突然撞到了秦桉的課桌上,被推搡的女生順勢滑到了郁楠懷裏。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生驚叫着跳了起來,不小心按到了郁楠的胸口,她害羞的指着自己的好朋友嬌嗔:“幹嘛突然推我啦!”

說罷還小心翼翼的望着郁楠:“都是她突然推我…我……”

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心裏的感情藏不住,小心思幾乎全擺在臉上,更何況她剛剛起身的時候還那麽明顯的在郁楠胸口摸了一把。

秦桉看在眼裏,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張口就要罵:“你眼瞎——唔!”

郁楠的一把捂住秦桉的嘴,轉過頭笑盈盈的看着那個女生,說:“沒關系啦,你沒受傷就好。”

他唇紅齒白,笑的樣子特別好看,一雙桃花眼仿佛盛滿了細碎的流光,燦若星辰。

然而,躲課桌下的腿卻在秦桉的小腿骨上狠踢了一下。

秦桉心裏暗罵了一句,吃痛的皺了下眉。

“我……我沒事,謝謝……”女生漲紅了臉,嘴角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下次小心點,你這麽漂亮,磕傷就不好了,”這麽多糖不是白吃的,郁楠從小就會說話,小嘴就像蜜罐裏泡出來的一樣。

果然,女生被誇的滿臉通紅,慌張的點點頭,捂着臉尖叫着跑走了。

這種事情,郁楠已經習以為常了,走在路上的時候經常會被碰一下撞一下,不是賊,都是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他雖然只是童模出身,走在大街上根本沒什麽人能認出來,但好歹也算半個公衆人物,待人接物都要謹言慎行,自然也不能因為這種事生氣。

不能像秦桉。

想到這郁楠幽怨的瞟了一眼秦桉:“說了多少次,不許兇女生。”

“操,都他媽被占了便宜了,還笑的跟被嫖一樣,也就你這麽傻逼,”秦桉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

說來也奇怪,郁楠從小人美嘴甜,對什麽人都能笑眯眯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典型的少女殺手、別人家小孩,唯獨在他面前就跟人格分裂一樣,嬌裏嬌氣、哭哭啼啼,和平日裏的陽光小男神完全搭不上邊,不去演電影真是屈才了。

秦桉想到自己曾真誠的問過他“為什麽你在別人面前像個正常人,在我面前卻永遠跟個又作又神經的傻逼一樣?”

被郁楠一臉無辜又不屑的回答“因為跟別人不熟。”

無懈可擊的答案讓秦桉一時間無法反駁,甚至還被這傻子诓騙的覺得這話好他媽有道理。

兩人想再多說點什麽,上課鈴就急促的響了起來,郁楠只得作罷,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為了節省周末的時間,郁楠提前一節課拿着工作室的證明請假去做了新造型。

秦桉放學後,幫郁楠整理好了作業,就接到了芸卉的電話,電話那頭郁楠哼哼唧唧的,好像又要哭的感覺,秦桉簡直服氣了,回家放了書包就去接他。

“小秦桉,”郁楠上一秒還在捧着熱咖啡笑眯眯的和造型師聊天,見到秦桉的一剎那立馬換上了委屈的表情。

“郁楠你…”

你他媽去四川學過變臉嗎?

秦桉看了看郁楠身邊的造型師,壓下了心裏的髒話,快步走過去觀察郁楠的新造型。

郁楠的頭發被染成了偏黃調的淺栗棕色,過長的劉海和鬓角稍修短了一些,原本就白淨的皮膚被淺發色趁得更加雪白。

他的發質本就柔軟順直,現在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明媚的小太陽,給初冬平添了一抹溫暖的味道。

造型師看到秦桉,識趣的走開了。

秦桉坐到她剛剛的位置上小聲嘟囔:“這不挺好看的嘛,你他娘的剛剛在電話裏又在哼唧什麽?”

郁楠吸吸鼻子,把手裏的咖啡放在秦桉手裏:“不是,是這個啦。”

他邊說邊把右耳邊的碎發撩起來一點,在他白嫩紅腫的耳垂上,赫然綴着一顆銀制的耳釘,燈光下亮晶晶的閃着熠熠的光…

秦桉有點癡愣愣的湊上去,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去觸碰郁楠柔軟的耳垂。

盡管他的動作很輕柔,郁楠還是小聲“嘶”了一聲:“呀,痛!”

秦桉吓得馬上收回手,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嗯,好看。”

“啊?你覺得好看嗎?”郁楠還泛着紅的桃花眼瞬間笑的彎彎的,像只動人的小狐貍。

“廢話,老子又不瞎!”

“你覺得好看就好,”郁楠喜滋滋的,仿佛剛剛哭的抽抽涕涕的人并不是他一樣。

真是個蠢蛋,給個甜棗就忘了疼。

秦桉嘆了口氣:“走了,回家了。”

說着站起來,不輕不重的拍了下郁楠的頭。

郁楠拿上書包,小跑着追上去,邊走邊喋喋不休的念叨:“我這幾天耳朵都不能碰水,洗頭發都要讓我媽媽幫忙。”

“嗯。”

“今天的造型師誇我發質好,但是她後來一定要紮我一槍,我不怎麽喜歡她了。”

“嗯。”

“我想吃巧克力,她們說吃甜的東西心情會變好。”

“……”

“我耳朵好疼啊,今天身邊都是不認識的人,我都不好意思哭出聲。”

“煩死了!你他媽就這麽屁大點出息!”

“你兇什麽,沒紮你耳朵上你當然不知道疼了!”

兩人就這麽絮絮叨叨的出了工作室的大樓,秦桉騎來了單車,上一秒還在委屈的郁楠又樂得變了臉,偷笑一聲就跳到了單車後座上。

郁楠的雙手摟上秦桉的腰的時候,秦桉身體僵了僵,但很快就蹬起單車出發了。

初冬的天氣暗下來的比較早,晚風隔着單薄的校服吹得皮膚涼飕飕的,但秦桉感覺背後的皮膚被郁楠緊貼着,灼熱的都要燒起來一樣暖。

郁楠把側臉悄悄貼在秦桉的背上,鼻腔裏全是秦桉身上的味道,從嗆水醒來秦桉把他死死揉進懷裏的那一刻起,他開始迷戀上了這種味道,幹淨、陽光,像烈日下被烘烤的滾燙的一把沙子,燙的心都要燒起來一樣。

空氣中秦桉有節奏的呼吸和車輪壓過落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郁楠耳邊更清晰的卻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像要爆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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