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召喚獸與死直男

38.5°C。

秦桉放下手裏的體溫計,看着床上神智已經恢複卻還是病恹恹的郁楠,松了口氣。

“退了0.2度了,我再去給你濕一把毛巾,”他邊說邊拿走郁楠額頭上的濕毛巾,順手幫人揶好了被角:“你有事就喊我,我會馬上過來。”

郁楠點點頭,目送秦桉進了浴室,接着浴室裏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馬上就會來……嗎?

他盯着緊閉的浴室門,小聲試探了一句:“小秦桉?”

浴室裏的水聲突然小了。

“啊?”秦桉應了一聲,接着拉開了浴室門探出頭來。

郁楠沒料到他真的能聽清,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安的找了個借口:“我想喝水。”

“等着,我去給你倒。”

秦桉用涼水打濕了毛巾,擰幹後走過來,重新疊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小塊搭在郁楠額頭上。

“別亂動,我去給你倒水。”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郁楠聽到廚房裏傳來洗杯子的聲音,想了想,又提高了嗓音喊他:“小秦桉!”

“我在呢!”

秦桉應了一嗓子,過了一會兒,就端着倒好水的杯子走進來問他:“又怎麽了?”

“我……”郁楠掙紮着想要撐起身體。

秦桉快步走過去把額頭上的毛巾拿開,扶他起來,把枕頭墊在他後腰處,幫人蓋好被子調整好姿勢。

郁楠啞聲說:“我想告訴你水不要倒太燙。”

“我又不傻,”秦桉把被子遞給他:“不是很燙,你吹吹再喝。”

郁楠其實并不是真的想喝水,他吹了吹,做樣子似的小口抿了兩口潤了潤嘴唇。

喉嚨稍微舒服了一點,郁楠扁扁嘴:“一點味道都沒有,不好喝。”

秦桉被他逗樂了:“水能有什麽味兒,要不我去給你放兩勺蜂蜜?”

郁楠猶豫了一下,把杯子遞給他,點點頭。

秦桉轉身又走出房門,廚房傳來叮叮哐哐一陣翻找聲。

郁楠想起早晨睡夢中客廳裏傳來的翻找聲,與現在如出一轍,應該就是秦桉在毛手毛腳的翻東西吧。

想到這,郁楠瞬間安心下來,嘴角都不知不覺揚起了暖洋洋的弧度,他盯着門口的方向,喊到:“小秦桉!”

果然,下一秒秦桉就出現在門口探出身子來問:“又怎麽了?你叫魂呢?”

他舉着半瓶蜂蜜沖郁楠晃晃:“我說你家這蜂蜜都過期了,你等我一下,我回家給你拿。”

郁楠不情願的點點頭:“好,那你快點。”

秦桉二話不說,風一樣轉身跑了,屋子裏頓時陷入了一片安靜,郁楠聽到隔壁的開門聲,應該是秦桉進了家門,再後面的聲音,他就聽不真切了。

他四下望望,周圍寂靜的只能聽到窗外滴答滴答的雨聲。

好安靜。

他心裏頓時有些不安,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小秦桉!”

“你大爺!”隔壁伴随着一陣碰撞聲,傳來了秦桉的朗聲大罵!

接着秦桉的聲音由遠及近,沒好氣的嚷嚷着跑進來:“郁楠你有完沒完?當老子是你的召喚獸嗎!”

他端着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站在門口黑着一張臉與郁楠四目相對。

“噗——”郁楠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郁楠你……”秦桉有些愣了,他看着郁楠毫無血色的唇角勾着有些欣喜的微笑,失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你是怕我走嗎?”

郁楠收了嘴角的笑,有些愕然的看過來。

秦桉知道自己猜對了,他輕嘆一聲走到床邊,把水杯塞進郁楠手裏。

“你放心,我不會走的,”秦桉從運動褲兜裏翻出來剛拿的退燒藥,把藥片摳出來遞給他:“你正好把藥也吃了,蓋上被子睡一覺吧。”

他坐到床邊的沙發椅上,補了一句:“我就在這陪着你,哪也不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韌,帶着攝人心魄的安全感,郁楠有些恍惚的看着他,鼻頭一酸,接着低頭匆匆忙忙喝了水,吃了藥。

周圍的空氣裏全部都是秦桉的氣息,他安心的把自己裹進被子裏,閉上眼睛,舌尖上還殘留着蜂蜜水的味道。

好甜啊。

飯點一過,郁楠在一片寂靜裏悠悠轉醒。

“小秦桉……”郁楠迷迷糊糊的揉揉眼,淺淺的咕哝了一句。

沒人應。

郁楠一下清醒了,偏頭過去:“小秦桉?”

沙發椅上沒有人,整個屋子也是一片空蕩蕩的安靜。

去哪了?不是說好不走的嗎。

郁楠急了,慌張的從床上彈起來往下跑,鞋也顧不上穿。

“秦桉!”

“你去哪了?你出來啊!”

不是說好哪也不去的嗎?

騙人!大騙子!

郁楠跌跌撞撞的跑到客廳,慌亂中因為腿上沒力氣,還摔了一跤,他又急又氣,眼淚不争氣的湧到眼眶。

“秦桉!你大騙子!秦桉——”

他幹脆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聲音裏都帶上了顫抖的哭腔。

為什麽要走呢?你怎麽能騙人呢?

“小秦桉……秦桉!秦桉你個大——”

“大爺!”秦桉端着鍋在樓道裏接了一句,然後支着兩條大長腿出現在客廳門口。

郁楠怔忡的望着大門突然出現的人影,一時驚訝的張着嘴,話都說不出來。

搞什麽啊,喊這麽半天才出現。

說好的召喚獸呢?

怎麽會有耳朵這麽不好的召喚獸?

郁楠失神半晌,才扁扁嘴,噗嗤一聲咧開嘴笑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順着他的臉頰“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秦桉有點看懵了,又哭又笑這他媽是什麽操作?

還沒來得及多想,他梗在喉嚨裏的一句“卧槽牛B”脫口就變成了:“誰他媽讓你不穿鞋就跑出來了!”

他放下鍋,大步走過去把人架起來。

“誰讓你一聲不吭就跑了,喊你也不應,大聾子。”

郁楠有點委屈的小聲嘟囔着,配合他的動作撐着地站起來,才感覺到腳掌的一陣涼意。

由于倆人差不多高,秦桉只能連拖帶拽的把人扛到沙發上,沒好氣的斥責他:“老子怕你餓,給你煮點粥!”

“你們家米掀開蓋子都他媽飛出蛾子了!我就回家淘個米,你都能作出花兒來!”

秦桉氣不打一處來,邊說邊在郁楠腰側掐了一把。

“啊……”郁楠痛呼一聲:“疼,我還生着病呢,你這人怎麽這麽野蠻啊。”

“我還能更野點你信嗎?你再給老子作狠點!你光着腳跑樓道裏喊去,你去!你試試我不給你掐個腰纏萬貫出來我名字倒過來寫!”

郁楠被他連珠炮一樣的嘴逗樂了,笑彎了一雙水光流轉的桃花眼。

“笑!你有臉還笑!老子真想咬死你!”秦桉頓時被他笑沒了脾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試了試溫度:“我看看,別是給你燒傻了吧。”

郁楠瞪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無辜又真誠的看着他。

“感覺比剛剛好點了,你去床上試個體溫,我去給你煮點粥。”秦桉說着,就要把郁楠扶起來。

“哎!我不要,”郁楠一把拉住他:“我要在這看着你煮。”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毛病?

行吧,你是病人你最大。

秦桉拗不過他,去房間裏抱了被子把人安頓在沙發上,又遞了支甩好的體溫計給他。

“自己夾住,別夾歪了。”

郁楠扯開領口把體溫計夾好,回頭把下巴放在沙發背上,看着秦桉在半開放式的廚房裏忙活起來。

秦桉準備給郁楠做點好消化的玉米瘦肉粥,他先做上粥,然後把鮮嫩的裏脊肉切成細絲,抓過澱粉放在一邊備用,接着把飽滿的水果玉米洗幹淨,娴熟的削成粒。

他邊剝邊擡頭看一眼沙發,看到郁楠像個病恹恹的小狗一樣眼巴巴的趴在沙發背上,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秦桉問。

郁楠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懶洋洋地學了句:“嗷嗚——汪!”

“哎我操哈哈哈哈哈,”秦桉瞬間像被戳了笑穴,連連點頭:“太像了!你就是個小狗吧。”

“你怎麽能罵病人呢,”郁楠恹恹的擡了下眼皮,困得打了個哈欠。

“你要是困就回房間再睡一會兒,”有了剛剛的教訓,秦桉又補了句:“我這次肯定不亂走了。”

郁楠哼唧了聲:“不睡,我就要在這。”

秦桉樂了:“哎我說你鬧個病怎麽這麽粘人呢。”

郁楠:“你不也是麽,上半年你發燒的時候還讓我陪你睡覺呢。”

“哐當”,秦桉手一抖,切姜絲的刀鋒走偏,險些切到了手。

“靠,”一句話鬧得他耳根發熱,心髒撲通撲通狂跳:“你他媽別把話說得不清不楚的行麽!我怎麽就跟你睡了?”

“啊?”郁楠的眼神有些茫然:“我們以前不是經常睡嗎?”

算了算了,他燒傻了。

他現在就是個傻子。

還好現在身邊沒有第三個人在場,秦桉懶得跟他計較,岔開了話題:“你自己看一眼體溫計。”

“哦,”郁楠慢吞吞的扒拉開衣領,拿出體溫計仔細辨認了片刻,困倦的說:“37.8°C。”

“退了不少了,”粥已經煮的差不多了,秦桉熟練地洗了幾顆菜心切碎,叮囑他:“一會兒吃了東西,下午你接着睡一覺。”

郁楠問:“你要去學校上課嗎?”

“課就算了,訓練的時候我再去,”秦桉把碎菜葉撒進粥裏:“今天周五,那個點你爸媽應該就回來了吧?”

郁楠沉默了。

“郁楠,郁楠?”秦桉半天聽不到動靜,停下手裏的動作看過去。

郁楠蒼白着一張俊秀的小臉,垂頭捏着體溫計玩,他輕輕咬着毫無血色的唇,眼底孤單又落寞。

他瘦了。

雖然不明顯,但原本尖俏的下巴現在從側面看,更顯得消瘦了。

秦桉似乎是明白了什麽,他張張嘴,欲言又止的喊了一聲:“郁楠……”

“我爸爸去外地開講座了,這周他們不回來了。”

郁楠一臉憔悴,卻還是盡力扯出一個失落又勉強的微笑。

又來了。

秦桉最見不得郁楠這幅表情,他記憶中的郁楠,應該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笑起來的樣子像春風滿面桃花開,永遠明媚又燦爛。

而不是現在這樣,明明心裏難過的不行,卻還要裝成一幅強顏歡笑的樣子。

讓人看着就心煩,恨不得沖上去去打一頓,哪怕把人打哭都……

打哭就算了吧,哭起來更他媽讓人心煩。

“我媽媽懷孕了,醫生讓她多注意身體,少開車亂跑,公司離這邊太遠,開那麽久的車太耗精力了。”

“而且,我一個人也沒關系,我都長這麽大了,文文姐每天晚上又會給我帶吃的過來。”

“我爸媽給了我很多零花錢,文文姐如果工作忙……”

“郁楠。”秦桉喊了他一句,打斷了那邊的絮絮叨叨。

“啊?”郁楠擡頭看過來。

“我下午不去訓練了,今晚買條魚給你做魚湯。”

“啊?”郁楠愣了:“這樣……不好吧?”

“很快就冬季賽了,你不是說好要拿冠軍的嗎?”郁楠見秦桉頭也不擡的悶頭煮粥,急了:“你還是別這麽任性了,好好訓練才是最重要的吧?”

“……”

“哎,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小秦桉,你這人什麽脾氣啊,別想一出是一出行嗎?”

“秦桉……”

秦桉忍無可忍:“你煩不煩?你不知道生病的時候要少說話麽。”

郁楠欲言又止:“可是……”

“別他媽可是了,你第一天認識我嗎?”秦桉關了火把粥盛到碗裏:“我這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你不服?信不信我打到你服?”

“你好兇啊!”郁楠有些急了:“蠻不講理。”

“不兇能治住你?”秦桉把碗“哐當”一聲往餐桌上一放:“滾過來吃飯!”

嘴上兇着,眼底卻是含着笑的。

這人就是這麽讨厭,不僅不會安慰人,連句好聽的話也不會說。

只會蠻不講理的在人身邊黏着……

傻乎乎的死直男。

“就知道耍帥,”郁楠小聲補了一句。

心底仿佛被香氣騰騰的熱粥哄暖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