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別走
“怎麽樣?還是沒人開門嗎?”
在秦桉站在郁楠家門口第三次砸門無果後,秦媽媽拎着包換了鞋急慌慌的走出來。
“電話也沒人接,”秦桉煩躁的聽着電話裏無人接聽的忙音,來來回回在樓道口轉悠着。
“這孩子怎麽回事啊,平時睡覺也沒這麽沉啊,”秦媽媽走上前去拍拍門,大聲喊:“小楠啊,我是幹媽,你在裏面嗎?你聽到了你就開開門啊。”
秦爸爸拿着車鑰匙,一邊穿外套一邊走出來問:“會不會已經自己去學校了啊?”
秦媽媽半信半疑:“那也應該提前跟秦桉說一聲啊。”
“我打個電話問問,”秦桉雖然不信,但還是把電話又撥到了噴壺那邊,沖自己的爸媽擺擺手:“你倆要走就先走,一會兒別趕上堵車。”
秦媽媽點點頭:“那你也看着點時間,別遲到。”
秦爸爸和秦媽媽結伴下了樓,走前還在叮囑:“有消息了記得跟我們說一聲。”
秦桉這邊電話已經接通了,他敷衍的應了一聲,開門見山的對着電話吩咐:“噴壺,你去隔壁藝術班找一個叫林安寧的小矮個。”
“對,就是火鍋店的小老板,你問他郁楠去學校了沒。”
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回自己家,推開屋裏的窗戶看了看。
連夜的雨還沒有停,一陣刺骨的冷風夾着水氣灌進來,秦桉抹了把臉上的水,關上窗戶又往樓上走去。
家裏住的是頂層,附帶一個小閣樓,面積不大但設計的很精美,有寬大的落地窗和可以透風的小天臺,兩家閣樓的房頂是連通的,中間隔着一片沒人能上得去的公共天臺。
“行我知道了,你挂了吧,老師問我你就說我家裏有事,晚點去。”
秦桉挂了電話,觀察了一下閣樓的高度,雙手發力一撐,就翻到了自家閣樓的房頂上。
他順着房頂又攀上了整棟樓的天臺,順着走過去,跳上郁楠家的閣樓頂,最後翻到小天臺上,推門走了進去。
操,萬萬沒想到電子信息時代,找個人還得會跑酷。
秦桉心裏罵罵咧咧的抱怨着,順着閣樓的樓梯下了樓。
推開郁楠的房門,一股潮濕的冷空氣撲面而來,窗簾被冷風吹開了一個小縫,蕭瑟而凜冽的秋風呼嘯着從縫隙裏漏進來,直接給人灌了個透心涼。
秦桉被凍了個激靈,快步走到床邊關上了窗戶,徹夜未歇的雨早已浸濕了半邊窗簾,他回頭見藏青色的蠶絲被下包裹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坨,不是郁楠還他媽能是誰?
媽的,別不是凍傻了吧!
秦桉心下一驚,倒抽一口冷氣,走過去一把掀開被子。
沒掀動。
被子的四個角都被郁楠死死裹在身下壓着,只露着枕頭上一個烏黑濃密的頭頂和鼻子以上的小半張臉,他的呼吸很急促,纖長濃黑的睫毛在睡夢中都在輕顫着,看上去睡得很不踏實的樣子。
秦桉摸了一把他的腦門……
燙的。
都他媽能攤雞蛋了。
他氣得差點大罵出聲,轉身像陣風一樣撲進客廳,翻箱倒櫃的開始找醫藥箱,邊找邊毛毛躁躁的摸出手機撥通了秦媽媽的電話。
他把歪頭把手機夾在肩窩裏,翻出體溫計又大步走回屋子裏。
郁楠的呼吸很粗重,耳膜像浸泡到了水裏一樣,聽什麽都是遙遠又不真切,他隐隐隐約約聽到客廳裏傳來的聲響,睫毛抖得更厲害了。
家裏進賊了?
他拼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睛,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遭了。
我不能動了。
郁楠的呼吸越來卻急促,俊秀的眉毛緊緊皺起,他聽到客廳裏翻找的聲音好像漸漸弱了下去,接着似乎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是小秦桉?
那太好了,小秦桉在,就不怕了。
郁楠眉宇間的溝壑舒展開來,整個人像被包裹進了巨大的保護傘裏,安心的松了口氣。
秦桉挂掉電話,甩着體溫計走進來,見床上把自己裹得跟蠶蛹似的人,嘆了口氣過去碰了碰被子,說:“喂,郁楠,郁楠?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郁楠,你發燒了,我現在得給你量個體溫,你把被子松一下。”
被子裏的人輕聲哼叫了一聲,接着回歸一片沉寂,沒了動靜。
秦桉伸手扯了扯他的被子。
紋絲不動。
“啧,你這樣我沒法給你量體溫,”秦桉脾氣有點上勁兒,但還是耐着性子溫聲說:“你能聽到嗎?你別把被子攥這麽緊行麽。”
被窩裏的人似乎是嫌他吵,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操!真他媽敬酒不吃。
秦桉在被子的下方狠狠拍了一掌:“郁楠!你再不松手老子就從下面扯了!你信不信我把體溫計插你屁/眼裏!”
被子輕輕動了動,松開了一個被角。
秦桉手疾眼快撲上去就把被子拉開:“不給你來硬的就不行是吧?我看你就是欠的。”
“我操你怎麽這麽燙?你沒燒迷糊吧?”
他扯開郁楠的衣領把體溫計塞到他胳膊下,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決定先拿條濕毛巾幫他物理降溫。
他把郁楠的身體放平,把被角掖得嚴嚴實實的,才起身準備去浴室。
“不……”郁楠迷迷糊糊的扯住他的運動褲:“不走。”
秦桉低頭把視線落到他那只骨節分明的手上,原本就白皙的膚色由于生病的緣故顯得更加蒼白,他的指尖緊緊捏住運動褲的一角,淡粉色的指甲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心頭幡然湧起一陣酸脹感,記憶仿佛被拉扯到七八年前的一個深夜,這只白嫩的手也是緊緊扯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死死攥在了他的心上一樣——
“別走。”
“啊?”
停電了,來給郁楠家送蠟燭的秦桉臨走前被死死扯住了衣角。
“別走……天太黑了,我什麽都看不清。”
昏暗的燭火下,唯有郁楠一雙璀璨的桃花眼亮的晶瑩而清澈。
“我家裏人還沒回來,你能不能陪陪我。”
“你怕黑?”
“我不怕,我就是覺得,你走了,就不安全了。”
他一定很沒有安全感吧。
秦桉想着,心裏頓時如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他輕輕碰碰郁楠的手指,聲音柔軟又低沉:“我不走,我去給你拿條濕毛巾來。”
“唔,”郁楠嘴裏不知道咕哝了句什麽,手上沒有絲毫放松的意思,反而指尖的青白更明顯了。
“郁楠,我不走,我去趟浴室馬上回來,”秦桉彎下身子,盡量湊近他的耳朵:“你把手松開好嗎。”
郁楠幹燥的嘴唇動了動,秦桉湊近了才聽清他用氣音輕聲說了句。
“不走。”
“好吧,那我不走,”秦桉把他的手掰開塞進被子裏,重複道:“我不走了。”
“你躺好別亂動,我在這陪着你。”
他說着,反手把堆着衣物的沙發椅拉過來,守着他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