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孤魂難返
江亦然從懷中拿出一張空白符紙,指尖淩空輕點,符紙上便出現了段段符文。咒成後,符紙飄至空中,将那人的身影一吸而入。
江亦然伸手接住符紙,小心折起,放入懷中。
楚長青看了不禁皺眉道,“江師弟,符紙陰氣太重,拿來我替你保管吧。”
聶青楓狠狠地瞪了楚長青一眼。
又顯着你了?!剛才拿笛子吹了半天也沒定住區區一縷殘魂的身形,現在還敢收着符紙?你不怕等會兒他附你的身,我還嫌收你麻煩呢!
楚長青渾然不覺,将玉瓶遞給江亦然,又道,“按他的說辭,這果實比靈藥植株珍貴得多,那金絲垂我就不采了。玉瓶你收起來,符紙我替你拿着。”
江亦然推了回去,“這點陰氣還傷不到我。靈藥你拿着比我拿着更有用,若不是你,恐怕無量山上上下下也沒人認得它。”
很好,連能還陽的金絲垂都給他了。留着拿回去給李道無,随便煉個什麽仙丹不好嗎?
江亦然一轉身,聶青楓連忙把頭扭向一邊。
江亦然看了覺得心中悵惘,從進了山洞之後聶青楓就沒說過話,就這麽一言不發地靜靜走着,和平時判若兩人。是他說錯什麽話惹他不高興了嗎?
想到在山洞外,聶青楓緊緊攥着他的肩頭,質問他萬一他受傷了讓他怎麽辦的神情,江亦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心跳快了幾拍。
聶青楓雖然轉過了臉,但還是在江亦然轉身的一瞬間,瞥見了他道服胸前有一塊布料被刮破了——符紙放入懷中衣袋都露出了一角。
江道長,它好歹是個鬼!這東西你怎麽能貼着心口放?!
你師父沒告訴你嗎?哪怕生前是好人,成了鬼怪也有可能心性大變?萬一他剛才說的不是實情,留了什麽幺蛾子的手段,等會兒想暗算你,你就把他放在心口這兒,不是砧板上的肉嗎?
聶青楓僵着身子,轉身也不是,不轉身又放心不下,最終別着臉一伸手,迅速地揪着符紙露出來的那一角,從江亦然的道服胸口拎了出來,又折了一折,塞在自己腰間。
“嗯?”江亦然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我拿着就可以了,你……”
聶青楓直覺得氣血翻湧。十年結一粒兒的金絲垂都能給楚長青一瓶子,我拿你個附了個魂兒的符紙都亟不可待地要拿回去?
“你……”江亦然猶豫。
就它這樣的魂兒,我一只手能捏死一百個,我就是想拿回去煉降頭都用不上!你再跟我要?我這就撕了它!
“那你收好,別弄丢了,好歹我答應了要帶他出去。”自從進了山洞,聶青楓的臉色一直不好,江亦然實在想不到自己哪裏開罪了這尊大佛,只好順着他。
還是惦記着要出去了還給你!給楚長青那個,也沒見你說要他還!
聶青楓臭着臉抱着劍在胸前,那姿勢模樣,和陶重寒簡直一個德行。
“繼續走吧,”楚長青無視聶青楓的異樣,拍了拍江亦然的肩膀,“再往哪兒走?”
江亦然掐算了一番斷川心訣,指路向前走去。遇到分岔路口,有時選擇的是看似無路可走的那條,最終還是柳暗花明。
等幾人從山洞的另一端出來時,外面已是月上樹梢。
空中響起玄都山主事人蒼老的聲音。
“楚長青,完成試煉第五題。”
“江亦然,完成試煉第五題。”
“聶青楓,完成試煉第五題。”
江亦然如釋重負,還好走出來了,不然真的不知道怎麽回去面對無量山祖師爺。
這個山洞內部空間之大,是從外面看時完全想象不到的。若是邵北在,以他對觀日斷川之法的研習,估計他們早半個、甚至一個時辰就走出來了,但偏偏江亦然的觀日斷川心法是李道無教的。李道無這個人本就不拘小節,不求甚解,自己的觀日斷川之術偶爾失了準頭,也只是一笑置之,更別提江亦然是第一次獨自一人過這麽大的山間隧道了。他不得不一路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用了更多的時間。
江亦然長舒了一口氣,心中頗有成就感,笑道,“真是難為玄都山老前輩這麽晚了還要通報戰況。”
楚長青卻還在對唐遠懷逃走的事耿耿于懷。這麽大的山洞,幾百個岔路口,唐遠懷絕對走不出來,一想到今天被他跑了,就如鲠在喉,再想到他的那些手段,不免覺得殺機四伏。于是問道,“江師弟,你今日擊中唐羽英哪裏了?”
當時剛剛發生爆炸,亂石迸濺,山洞內煙塵密布,根本什麽也看不到,只能憑手感确定那一劍幾乎沒入了劍身的一半。江亦然搖了搖頭,“我只能确定擊中,不知道擊中了哪裏。唐遠懷退走的時候是抱着他走的,至少說明唐羽英已經不能行走,應該傷得不輕。”
“他們進過山洞,應該知道這一關他們過不去。就算勉強過去了,進度也絕追不上我們了。唐羽英功力本就不濟,現在又傷得不輕,為何還不主動退出結界?留下來豈不是白白等着落入我們手中,威脅唐遠懷?”
“大概是在打算着,”江亦然輕輕一笑,他笑得風輕雲淡,仿佛事不關己。“把我們都殺了,他們就可以慢慢趕上進度了?總有人看不破功名利祿,想要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地上的金銀寶藏,以為得不到的武功秘籍才是世間絕學,費盡心機啊,也要站在萬人中央。”
寂靜的月光之下,江亦然負劍而立,如空谷幽蘭,不疾不徐地聲音像一泓秋水般沉靜而又直抵人心。
楚長青聽罷,點了點頭。心裏似乎有塊壓着的石頭,挪開了一點點。
聶青楓看着江亦然胸前被刮破的地方,覺得愈發礙眼。微涼的夜風吹過,那被撕破的一塊小布在風中一飄一飄的,仿佛在對他招手。在他心裏,江亦然是這世間最珍貴不過的至寶,他恨不能用一輩子來守護,而現在,就好比你有一件寶貝,卻用了一個普通,甚至殘破的容器盛放,讓人看了心裏不舒服。
當下,聶青楓便一聲不吭地開始寬衣解帶。
楚長青警覺地後退兩步,側目嫌惡道,“你幹什麽?”
聶青楓将外袍脫下,遞到江亦然面前,看了一眼他胸前,示意他換上。
江亦然看懂了他的意思,馬上擺手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天又不冷,我也不是姑娘家,破了一點兒不礙事。”
上身只穿着裏衣的聶青楓馬上臉色凜冽似冰,不看江亦然,只狠狠盯着手裏的衣服。
我沒資格護着你,連我的衣服在你心目中都這麽避之不及?
江亦然又道,“這……還沒入秋呢,我真的不冷,只破了一點,無妨。”
聶青楓固執地将頭轉到一邊,手還僵在那裏。大有一副“你不換上我就不動了”的架勢。
楚長青見狀嗤笑,無比暢快舒服地“哎——”了一聲。
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動用靈力,聶青楓恢複速度快得驚人,已經有了從前的七八成。聽到楚長青這一笑,他憋了一天的臉色更黑了,忍不住就要拔劍。楚長青也毫不示弱,将白鹿從腰間解下。
江亦然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嘆了口氣,趕緊将聶青楓手中的衣服接了過來。
見聶青楓只着一件單薄裏衣,實在太尴尬,江亦然便将身上的道袍和開襟外袍都脫了下來,遞給他,“那要不……你穿這個?”
互相換衣服穿的感覺實在太奇怪了,而且……聶青楓未必穿得下他的衣服。
聶青楓看到江亦然遞過來衣服,毫不猶豫地接下,三兩下就換好了。
道袍稍緊,隔着衣服都可以看得出他結實的胸膛線條。他擡了擡胳膊,活動還算自如。所幸外袍寬松,又是開襟的,不限身材,肩袖稍有些短窄的地方也能遮住。
聶青楓低頭佯裝用手指搓拭着劍柄上的一點,其實偷偷地在看紋繡着八卦符文的袖口。以前,從這只袖口下伸出的那只手白淨修長,會拿着劍往他身前一橫,道一句“小心”;或者在他口無遮攔地時候一擡手,提醒他“慎言”;又或者酒過三巡,再舉杯時微微地顫抖,他多少次都想伸手握住。如今雖然握的不是他的手,但反手就能握住這只袖口,多少也有些安慰。
見聶青楓已經穿戴整齊,江亦然心中暗嘆,再不換上反而顯得自己多心了,只好拿起換上。将袖口略長出來的部分折了進去,再用束袖仔細束好,收拾了一番。換了一身黑衣後,比平時更顯單薄,也多了幾分英氣。
月光透過林間投下斑駁的白霜,黑衣襯得江亦然面如冠玉。聶青楓恍惚之間有了一種自己擁抱着他,安然而立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開了新坑,是本文兄弟篇,《誰綁架了總裁的寶貝弟弟》
在保證本文日更直到完結的前提下,新文會2——3日/更,歡迎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