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1
江亦然對聶青楓報以赧然一笑,“多謝。”
聶青楓嘴裏叼了一根細長的狗尾巴草一抖一抖的,看看天,看看地,拉過身旁一枝小樹枝仔細端詳上面的幾片嫩葉,一副專注的樣子。
今天這是怎麽了。以往聶青楓從未這樣,難道真的是他做錯了什麽?若是他做錯了什麽而不自知,卻又接受了聶青楓的好意,豈不是對人極不尊重?便下意識地咬了咬牙,“其實不必如此……”
不必這樣,不必那樣,什麽都不必就對了!
沒等江亦然說完,聶青楓嘴上一松,狗尾巴草掉在了地上。他狠狠揪了一把小樹枝又放開,小樹枝彈了回去,震得那幾片嫩葉搖搖欲墜。
我聶青楓好歹是一代江湖大俠吧,逐風劍一出鞘我自己都怕!怎麽一到這人面前就這麽手足無措?
聶青楓皺着眉蹲到河邊,準備洗洗手抹把臉。
“哎,”楚長青揶揄道,“你不是更衣完了還要洗澡吧,要不要叫兩個小厮來伺候你啊?”
有沒有小厮伺候他洗澡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出了玄都山他要楚長青好看!除了占了個大師兄的名頭之外,楚長青有哪一點比得上他?
臉也不想洗了。他從河邊撿了塊石頭往河裏一甩,頭也不回地朝林子後面走去。
剛走到林子裏沒幾步,暗處好像閃過什麽東西,緊接着一片毒砂朝他射來,聶青楓運功抵禦,毒砂沒有傷到他絲毫。
一個楚長青還不夠煩的,又來了個唐遠懷!
聶青楓往前一趴,裝作中毒倒下。
片刻後,唐遠懷那輕柔又固執的聲音果然在耳邊響起。
“是我的錯覺麽?我覺得昆侖家那個老三好像很在意你呢,這次,我是不是劫對人了?”
真是見鬼了,敢情唐遠懷是只看衣服,把他當成江亦然了?
聶青楓本來還想趴一會兒看他耍什麽花樣,一聽他要暗算的是江亦然,頓時裝也懶得裝了,一個回肘擊向身後。唐遠懷不愧是近身搏擊的高手,電光石火之間一閃而避。
聶青楓一躍而起。
唐遠懷赤紅的眸子一驚,“是你?!”
哼,當然是我了,你還想暗算江亦然?聶青楓一聽他這語氣,臉色更臭得厲害。唐遠懷這小子不知道幾天沒睡覺了,兩只眼裏全是紅血絲,臉上還有幾道傷口。本來長得也不是多好看吧,至少還算周正,現在這鬼樣子,他看一眼都嫌多。等會兒回去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亦然趕夜路,至少今晚要先休息才行。
聶青楓身形一動,也未召劍,直接近身和唐遠懷硬拼。
唐遠懷一甩拳刺在手,招招狠辣,拳拳致命,推掌格擋之間,拳刺上的利刃在月光下反射幽暗詭麗的色澤。
聶青楓雖是赤手空拳,和唐遠懷硬拼起來也絲毫不落下風。唐遠懷掌法拳路精妙,聶青楓只做簡單抵擋避其鋒芒,變步提膝專攻他下盤,百十個回合之後,唐遠懷漸露頹勢,聶青楓緊追不舍狠狠擊了他幾拳幾腳,把今天想揍楚長青的怨氣都發在他身上了,接着一把制住唐遠懷的脈門。
聶青楓就着他的手拿起拳刺瞧了瞧,啧啧一聲,“這上面喂了不少毒啊,不知道用在你身上,你自己能不能解得了?”
“你還能說話?你沒中毒砂?!”唐遠懷失算了。
“能啊。可我為什麽要說話?難道對付一個你,我還要叫人來幫忙不成?你打又打不過我,毒又毒不死我,炸也炸不到我,憑什麽以為我打你還要叫幫手啊?”
聶青楓今天真是憋壞了,一說話都是酸味兒,慢條斯理地嘲諷他,“你那個小兄弟怎麽今天沒動手,不來救你嗎?哦,我想起來了,他是不是重傷在身,一出手就會被我抓到?我猜猜他現在在哪裏,嗯?這裏?”
唐遠懷被他刻薄得忍無可忍,顧不得脈門受制,反手就要回擊。聶青楓反應更為迅速,一把将他戴着拳刺的手架在他脖子上,眼看就要刺破脖頸之時,唐遠懷的身形驀然不見了。
“唐遠懷,退出論武大會。”
“唐羽英,退出論武大會。”
難怪唐羽英不出手,找了個地方準備給他大哥捏牌子去了。
聽到玄都山主事人的聲音,江亦然如夢初醒沖進林子,大喊,“聶青楓!聶青楓!你在哪!”
江亦然來找他了!
聶青楓習慣性地就地一滾開始裝死,剛躺在地上,又想起來今天進山洞之前才自責過不能再騙江亦然了,于是趕緊爬起身來。
“聶青楓!”江亦然跑到他身邊,清澈明亮的雙眼滿是焦急,“你受傷了沒有!”
聶青楓垂眸,半晌終于開口說話,“沒有。”
“胡說!我看到你剛在地上爬起來的,你哪裏受傷了!”
“……真的沒有。”
“有沒有中毒?”
“他怎麽毒得到我?”
“那……你轉過來,我看看你臉色。”
聶青楓依言轉過頭,直直盯着江亦然擡起的眼睛。水靈的眸子還是一如初見般清澈動人,眼睫如春日花間飛舞的蝶翼忽閃顫動,秀眉微蹙的那一點……聶青楓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撫江亦然的眉心,指尖觸碰之處,焦慮和擔憂盡數散去。
江亦然是在擔心他啊。
聶青楓一把拉住他的手,輕輕巧巧将他拉入懷中擁住。
你如果推開我,我這次真的不勉強你。
“亦然。”懷裏的人沒有掙紮,聶青楓低啞着嗓子輕聲喚道,唯恐驚走了這一刻的寧靜。
楚長青站在遠處,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默默走回林外的河邊。
“嗯。”江亦然側臉靠在他肩頭,輕輕應了一聲。
“亦然,江亦然。”面對江亦然,無論是真的有話可說,還是原本無話可說,聶青楓随時随地都有千言萬語從天黑說到天亮。
這一次他卻不知說什麽好,只一遍遍呼喚着他的名字,“江亦然……江亦然……”
是否他的聲東擊西、油腔滑調讓他走了太多的彎路?他不想再說言不由衷的話,鼓起勇氣開口道,“我……”
“你沒事就好。”江亦然靠在他懷中,聽着他怦怦怦怦的心跳,自己心跳也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終于一咬牙,輕輕推開他來。
聶青楓打定主意不能放他走,再一用力又把他拉進懷裏。
“亦然,你喜不喜歡我?”
懷裏的人僵住了。聶青楓心如鼓擂,繼續問道,“亦然,你擔心我,你喜歡我,是不是?如果你師父師弟受傷了,你也會擔心,但不會這樣抱着。”
聲音低沉沙啞,字字清晰,攝人心魄。
不等江亦然作答,聶青楓環着他的手臂箍得更緊,替他下了定論,“亦然,你是喜歡我的。”
刀刻般的薄唇緊緊偎在江亦然耳邊,言語之間,灼熱的氣息都吐在那白皙的輪廓上。
“亦然,我也喜歡你,我早就喜歡你了。”
聶青楓閉着眼睛,高挺的鼻梁在江亦然發間徘徊摩挲,貪婪地捕捉着他身上的味道。只要他不推開他,讓他這樣抱着就好。
“嗯。”江亦然悶在他肩頭,低低地吐了一個字。
聶青楓一窒,欣喜若狂,睜開眼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看懷中的人,全身血液都在歡呼着奔湧,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亦然,我能不能親你一下。”
“說什麽胡話。”
“不是胡話,我怕我親完了你,你又氣惱地訓我說,‘聶大俠,我推得開你麽’。”
“我說過這話?”
“那就是你不會說這話了?那我可要親了?”
聶青楓一吻印在江亦然的額頭上,又沿着鼻梁向下尋找江亦然的柔軟,深深吮吸了一遭才不舍地放開。
“亦然,你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你說過那句話?”
“哪句?”
“就我剛才說的那句。”
江亦然臉更紅了,別過臉去,“不記得。”
聶青楓看得眼底盡是愛意與寵溺,江亦然唇上的甜意他還意猶未盡,怎麽能放過這個機會,“你跟我說過的話都不記得,我要罰你了。”
江亦然受不了他這番輕佻調情的話,想抽身後退,聶青楓稍稍認真用力,他就被箍得動彈不得,在聶青楓懷裏又被狠狠唇齒索取,攻城略地一番。
待聶青楓放開他,江亦然紅唇已一片微腫,目光迷離氣喘籲籲,額上滲出細密汗珠。看了他這副誘人的樣子,聶青楓眸色一暗,忍不住又作勢要拉他進懷,江亦然趕忙轉身旋出他的臂彎。
“這還在玄都結界裏,別太過分了!”江亦然提醒道。
“出去之後就可以過分了?走走走,還剩一關了。”聶青楓無比歡快,想到又問,“以後我還可以親你嗎?”
“不可以。”
“不能不可以,你喜歡我,為什麽不可以?”
“那你還問我!”
“哈哈哈哈,那就是可以了?”聶青楓伸手攬他,恨不得将他打橫抱起來,卻被江亦然輕輕拍掉。
“楚長青還在外面,走吧。”
“上次就跟你說了不要提他。”
“為什麽不能提?”
“不順眼,不像好人。”
“不像好人,但也不是壞人。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我了解他。”
“哼,一起長大?好吧,你和他一起長大,但是要和我一起變老了。”
“哦,那真是抱歉了,”江亦然挑眉看向聶青楓,“我派無量心法駐顏有術,恐怕不會變老,你只能自己變老了。”
“那也無妨,我在變老之前去弄些靈丹妙藥吃來就行了。”
“嗯,是個好主意,聽說栖霞就有這種藥。”
“不許再提楚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