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知道怎麽說了
現在的他已經不能再給我做紅燒肉了,吃飯也只能用勺子吃飯,我們走在一起時他也會跌倒,這些都是在這三年級悄然變化的。
但我以為也就是這樣了,我甚至還有點羨慕他,不用上學,不會被爸爸打——他沒有爸爸,他和我講過這件事。
在他剛剛出生沒多久就被确診了這個病,他的父親因為這個離開了他和他的母親。
不講這些,總之他每天在家裏吃吃喝喝,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像我一樣肆無忌憚地蹦跳打鬧。
我以為一切正常,于是和白阿姨央求了許久,再三的保證,終于,白阿姨同意他和我一起出去吃個飯了。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不在白阿姨的陪伴下出門,所以頭低的更深了。
見此我很有信心地對他說:“相信我,有我在呢,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說着,我還伸出胳膊給他看我胳膊上的肌肉,這些都是經過初三一年為了應付中考的體育每日鍛煉累積下來的。
我說完後,看他緩緩擡了擡頭,我竟還瞧見他神色中浮現出以前沒見過的一些好奇,他在好奇沒有媽媽的外面。
這一天是個大晴天,前些日子一直下着雨今日突然放晴,天空幹淨漂亮,我想白阿姨同意我們出來或許也有被這晴空感染的原因吧。
我們很順利的到達了目的地,是一家餐廳,我很喜歡這裏的食物,我們又很順利的吃完了飯,他甚至沒有将一粒米掉出來。
回家的路上我很開心,開心到我必須拉住他的手,不然我一定會飛起來的。
天空依舊晴朗,可就是這樣的晴朗下,他突然倒下了,倒在了小區門口。
我沒有先撥給媽媽或白阿姨,因為我不敢告訴她們這件事,我選擇了那個我從小到大都熟知的號碼,這是我第一次撥通120。
我緊緊地抱着霍松,邊哭邊說着這邊的情況,在通完120後我打給了白阿姨。
我是在急診室門口見到白阿姨的,白阿姨只看了我一眼并沒有和我說話,她一直在緊緊盯着手術室的門。
我的內心被愧疚與擔心爬滿,它們不斷啃食着我。
我再不敢去看白阿姨,我怕看到白阿姨的眼淚,怕她不讓我再和霍松說話,更怕霍松再也不能和我說話。
他就快過他的十八歲生日了啊。
很快,我的父母也到了,我的父親在看到我的第一刻就打了我一巴掌。
并不痛,反而讓我很舒服。
“這就是你說的相信你?”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又等了很久,霍松終于被推了出來,他是睜着眼睛的。
白阿姨急忙跟上去,我站在白阿姨身後,卻不敢再往前走一步。我聽不見白阿姨在說什麽,我只看到霍松看向我的眼睛,很溫柔,像是在安撫我。
我流下了到醫院後的第一滴眼淚。
在到了醫院看到霍松被推進手術室後我的眼淚突然停住了,我看着那盞提示着我霍松就在裏面燈只覺得腦袋空白到連一滴淚水都沒有。
直到現在,時隔幾個小時候再次看到他,那些淚水仿佛又在我的大腦裏出現了。
為什麽?為什麽被安撫的是我?
這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在網上搜索那個當初令我覺得生澀難懂的詞語,在看了很久之後,我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麽可笑。
你拿什麽保護他?你還說他為什麽不看看呢,要是你的話,你會怎樣呢?
我甚至敬佩他的勇敢。
一把不知何時便會砍下的刀懸在心上,明天這個詞,與他而言何其珍貴,而就算是有明天,那個明天也是生不如死的明天。
現在,他迎來了這樣的明天。
霍松住了一個月的院,這一個月霍松最初不能說話不能動,漸漸得才好轉了些。
我每天都在病房裏的簡易床上住,照顧他的吃喝拉撒,白阿姨只在最初的幾天留在醫院後她就繼續去工作了。
白阿姨似乎并沒有怪我,在霍松出院後她還是讓我繼續留在霍松身邊,只是現在的霍松連手腳正常行動都很難維持了,只能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去活動。
醫生說了,一定要多鍛煉多動,要進行按摩,我便承擔起為他按摩的責任。
白阿姨給他請了一個保姆,每天早上的時候過來,晚上等白阿姨回家後保姆再離去。
保姆是位五十多歲的奶奶,姓王,做飯沒有霍松做的好吃,但人很熱情善談,常常拿我打趣說我長得這麽俊有沒有女孩子追,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我都是紅着一張臉說沒有沒有沒有,天天淨和霍松在一起了,哪有功夫去談戀愛。
霍松在出院後比以前更不愛說話了,我想着要是有個這樣的人每天在他身邊他應該也不會太無聊,于是,我安心的去上學了。
我上了高中,但在上學的第一天我想的不是如何與同學們相處,而是霍松在家裏有沒有不舒服。
我不在的話他是怎麽去上廁所呢?他又是怎麽從床上移到那個窗邊的躺椅上的?他吃飯是不是也是王奶奶喂的?
越想我越覺得不安,我不想讓別人為霍松做這些事。
還好我是走讀,原本打算中午在教室待着的我下課鈴響起的瞬間就走向了車區,一路上騎着我的電動車開着最大速度往家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祝您一夜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