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對我來說,接受這個事實并不算很艱難。
我第三次揉了揉臉,告訴自己應該是穿越了。
認定這個事實,我經歷了非人般的掙紮和月球環形山一樣的腦洞。
最開始我以為是不小心吸了哪條倒黴蛇的費洛蒙,後來感覺不對,因為我的視角依然是個人。
而且能跟人交流。
接着我在想是張家的哪個兔崽子活膩了又把我拉到幻境裏面,不過一揣兜,貼身藏着的張家族長銅鈴提醒我,現在張家的鈴铛已經不會對我構成威脅了。
我盯着街對面飄揚着小紅條幅的戰國寡婦墓紀念館,按照館外紀念碑上奠基日期和條幅上60周年紀念日,推算出現在“應該”是2003年。
我心中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不管是汪家人,還是其他別的我沒察覺的勢力把我送到這裏來,做場景布置能走點心嗎?差了十三年。我上次見到這等搞笑的bug還是一個傻逼的電視劇,監制說本來某個場景該是有一頭牛做背景的,結果場務給擺了箱紅牛。
我抹了抹已經長出一層頭發碴的光頭,狂霸酷炫吊炸天的叼了根煙,以不變應萬變的斜倚在紀念碑旁,等隐藏的人出下一招。
直到紀念館裏如同尿崩一樣噴出來無數飛蛾,我一張嘴,煙掉在地上,跟吃瓜群衆一樣脫衣服蒙腦袋抱頭鼠竄。
比吃瓜群衆稍微好一點的是,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在警衛之後跑出來的兩個人,前頭一個身形挺親切,跟我兩個過命的兄弟中的一個很像,寬肩厚背一大坨,但年紀大了點;後面那個是個瘦不拉幾的小青年,抱着一件東西,還被到處亂竄的路人撞了一下,那東西掉在地上引起了我的注意。
好嘛,在這兒等着我呢。
我跑到沒有飛蛾的地方繼續叼根煙,發現那兩人的車牌號是浙A00868,這牌號挺值錢,能用上的人應該有些背景。
我惡狠狠地啜了口煙,心想,這線索都塞到我嘴邊了,我是吃啊吃啊還是吃啊?
查車牌號這件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端看是否能找對路子。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差點忘了這件事。
我到了西湖邊上。
西湖依然煙波浩渺,很美,很熟悉。我靠在岸邊橋墩子上,跟随機的幾個路人打聽了下時間,頂着來來往往看精神病人的目光确定了,今年真的是2003年。
我試着跟人出示了錢包裏的紅票票,大家看我的目光都是“媽的智障,這啥玩意?”
未知勢力再怎麽牛掰,也沒辦法把西湖包下來做布景,再把西湖游人都請來做托兒,對軟妹幣流露出如此不屑一顧的表情。我轉個身往自己熟悉的地方走,發現吳山居居然還在,接着一看門口,喲呵,這不就是那個浙A00868嗎?
這些發現讓我推翻了有人構建出虛假世界唬我的設想,我感覺目前的情況要不然是一個比天還大的局,要不然我就該換一種思維考慮這件事。
托這幾年頗混了點文化圈的福,我多少了解一點網絡文化,自然也明白目前挺火的一種文風。
傳說中的穿越。
我蹲在吳山居門口抽了半天煙,裏面有個小夥計,胖乎乎的,看那畏縮的小樣兒跟我家王萌萌有一拼,接着轉念一想,這個世界連吳山居都有,這夥計不會也是真的王盟吧?
自從我猜測穿越之後一直萦繞在我腦海的顧慮出現了,如果他真的是王盟,那麽這邊也會有另一個吳邪,另一個三叔(盡管我不太想承認但剛剛在寡婦墓遇到的兩人很可疑),另一個潘子、胖子和悶油瓶。
大概是我蹲牆角仰望天空抽煙的樣子太過滄桑,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吳山居裏的小夥計已經湊過來了。
“嘿,哥們。”他彎腰小聲對我說,“你這是……呃……要買什麽嗎?”
我目光茫然地又看看他,決定迎難而上,解決疑惑。
黑瞎子給我做特訓的時候曾經講過對情緒控制的重要性,作為常在道上混的人,哪怕做不到喜怒不行于色,基本的察言觀色、套話、轉移話題功力還是要有的,在這方面,黑瞎子的不靠譜和悶油瓶的面無表情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們手段的一部分。
王盟這麽問我,無非是覺得我這個乞丐擋了他家大門,要我讓道兒。
不過我身為一個出類拔萃的蛇精病,是注定要不走尋常路的。
“小兄弟貴姓?”我問道。
小夥計看着我,簡直一臉的卧槽,估計是覺得我聽不懂人話,不過他沒表現出來,就挺尴尬的嘿嘿一笑。
“我叫王盟,你是要買東西呢,就裏邊請?”
媽的這個夥計比我家王萌萌靠譜多了,我那小鋪子要有這麽個愛崗敬業對待顧客如上帝的夥計怎會如此冷清!
我仗着王盟不知道,把我那邊那個罵的狗血淋頭,擡腿就進了吳山居。王盟在我身後的表情有點扭曲,大概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心裏有點塞,心想要不是05年幣制改革導致現在身無分文,我還需要來這裏忽悠人嗎?
吳山居和我那個小鋪子有點像,不過看樣子經營狀況要好得多,我背着手在鋪子裏逛了兩圈,王盟雖然一臉懵逼,但還是戒備地跟着我。
“你們老板怎麽稱呼?”我翻着西邊櫃子上的幾張拓本問道。
這幾張拓本也基本都是仿貨,糊弄外人還行,放在圈裏就是贻笑大方的水平,跟我剛出道時候的造假水準差不多。
“我們老板叫吳邪。”王盟老老實實的回答,同時不停扭頭看鋪子後面。
奇了怪了,我那邊鋪子後面就是堵牆,越過牆是小吃一條街(因為這個我開鋪子以來胖了一圈),難道王盟覺得餓了?
我順着王盟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後堂,覺得不對,因為這件鋪子店面雖小,但看格局,裏面應該是有第二進的。
這一點跟我那邊有很大不同,想也知道,十三年前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能經營個小鋪面已經很不錯了,哪裏還撐得起二進鋪子?不過這邊的王盟既然都能是個小胖子,吳邪可以經營二進鋪子也沒什麽古怪。
就在我和王盟一個轉一個跟的時候,鋪子後面傳來了人聲。
那是個中年男性的聲音,似乎在罵罵咧咧的。我仔細聽聽,似乎是在罵晚輩:“臭小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叫你別跟,你非得跟,我怎麽跟你爺爺交代,啊?”
接着一個挺年輕的聲音頂回去:“反正我就要去,你不讓我去,好啊,鑰匙我是不會給你的,你自己砸了蛇母陵的大門進去……”
這個王盟挺機靈,聽到他倆說到淘沙的話題幾乎立刻瞥了我一眼,然後嚎了一聲:“老板,有客人!”
兩個人這時從後堂進了鋪面,看到我在,同時閉了嘴。
我這才清楚的看到這兩人的長相。
走在前面那位胖乎乎的應該就是這邊的三叔(姑且這麽想),跟我那位三叔長得并不像,胖了一圈,臉上沒那麽多戾氣,雖然是在訓侄子,但表情很溫和,似乎是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後面的那個青年應該就是吳邪,這第一眼看得我內心一聲“卧槽”。
這小子太特麽嫩了!
說到我的長相,早些年胖子總是笑話我像個書生,這倒也是,跟他混在一起的時候周圍人基本都是常年混黑的土夫子,難免在一堆粗曠的人裏顯得有點不合時宜的斯文,不過且不談後來一起合作的大花,就連悶油瓶長得都比我秀氣些,所以我也就安安心心的斯文下去,權當胖子嫉妒我年輕貌美。後來生意做得大了,又跟汪家一頓亂鬥,氣質改了不少,黎簇曾經看過我二十多歲的照片,私底下跟蘇萬說“歲月是把殺豬刀”,由此可見我也漸漸的轉型成了硬漢——
扯遠了,總之我最嫩最嫩的時候,十六七歲的時候,都特麽沒有這個吳邪嫩!
那種感覺就是,當初的我下地淘沙,那是一員儒将,該打打該殺殺,這個吳邪下地淘沙,特麽連粽子都得忍不住問句:小朋友你大學畢業了伐?
這個吳邪嫩歸嫩,倒也有幾分生意人的樣子,看到我在櫃子前看拓本,連忙上前幾步招呼我。三叔拍拍吳邪的肩膀,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才走。
他的懷疑倒不是沒根據,畢竟我這樣子很像剛出來的,脖子上還老大一個疤,三叔要是不注意我才奇怪。
我心裏也在奇怪,心想怎麽這邊03年就要去找蛇母?哪個不怕死的給蛇母還造了座陵?剛剛在寡婦墓那邊看到的青銅器上明明是七星魯王宮裏看到的狐貍臉,這是怎麽聯系到蛇母身上的?而且這個吳邪作為一個新手,居然拿蛇母陵這等水平的墓穴當新手村,簡直是比我當年還要作死,以至于我難以抑制的想要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吳邪看我在鋪子裏東逛逛西看看,居然也沒有不滿,倒是比我剛出道的時候有耐心得多,難怪□□出來的王盟也比我家那個機靈。
我跟吳邪套了一會兒話,發現這孩子雖然機靈,但也是初涉江湖帶着點小天真的機靈。我想了想,幹脆把話挑明一點。
我先坐直了,對吳邪抱了抱拳:“小三爺。”
吳邪一挑眉毛,臉色也變了,倒沒多少戒備,而是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想來是以為我是到他這裏來鑽營的。
“你是哪位?”他應該不常處理這種事,想想也是,剛剛三叔死活攔着他不想讓他下地,應該是護着他不讓他接觸太多道兒上的事,這麽一來,我忽悠起來就更沒心理壓力了。
“鄙人關根,其實來這裏是因為剛剛在寡婦墓看到三爺和小三爺拿出來的那件青銅器——”
吳邪整個人都繃緊起來,終于想起來要緊張,盯着我的樣子也帶了點壓迫感。我心中暗笑,繼續說道:“好教小三爺知道,其實我祖上也是個淘沙的,不過小家小戶,到我爺爺那一代也就金盆洗手了,只留下一個畫着狐貍臉的帛書。”
提到帛書,吳邪的神色裏帶了點興趣,我用手沾着茶水在茶幾上畫了個狐貍臉的畫像,想想還應該透露點別的加油添醋,想了想西王母和七星魯王宮,我不确定具體應該怎麽說,幹脆把相關的線索捏到一塊兒,說的比較含糊:“我爺爺走之前對我說,這狐貍臉和西域塔木陀的西王母、一位傳說中的巧匠鐵面生、手掌鬼玺的魯國公有關,但他窮其一生也沒解開這個秘密。我對這些古玩物也有些研究,因此冒昧來訪,還請小三爺贖罪。”
我這話說得漏洞百出,要是跟三叔那個老狐貍說,指不定要把我拖出去突突五分鐘,不過我知道,這種“追尋真相”的說辭對于一個年輕人來說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果然吳邪聽我說過後也一臉興趣大增的樣子,這個小家夥看起來還有點基本的戒心,他沒跟我詳談,只透露了蛇母陵跟鐵面生的确有關系,并沒提魯國公,具體的事情也沒說,只給了我一個地址,說是他三叔的堂口,讓我直接去找他三叔談。
掌握了一點基本的線索,我就能試着上門忽悠老狐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