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煙瘾

柳舒晗家離她們住的酒店不遠,不到五分鐘的車程。程秋亦說到做到,車子在小區門口靠邊停好,“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我爸關節炎是老毛病了,一時半會兒好不了,我可能……”

“我知道,剛好我這兩天也有事要辦,你不用擔心我。”程秋亦故作輕松道。

“你……”

“好了,你快上去吧,到家之後給我報個平安。”程秋亦側身替柳舒晗解開安全單。

柳舒晗雙手環住程秋亦的脖子親吻她的嘴唇,動作有些突然,牙齒和程秋亦的牙齒磕在一處,兩人都疼得直皺眉,卻誰都沒有放開對方。

車內空間很狹小,程秋亦單手撐着車窗把柳舒晗禁锢在狹小的座椅裏,從柳舒晗的嘴裏奪過主動權。

這個吻一點都不溫柔,舌頭滑過口腔帶起一片刺痛,不知是誰的血腥味先在彼此的舌尖蔓延開,程秋亦理智的最後一根弦被這一點輕微的血腥氣燃斷,手貼着柳舒晗的大腿從她的短裙裏摸進去。

柳舒晗呼吸急促,她按住程秋亦作亂的手,推開程秋亦,哭喪着臉道,“程秋亦……”

“嗯?”程秋亦被柳舒晗撩起了火,又被她強制打斷,語氣有點不大好。

柳舒晗蚊子似的嘟囔:“我……我……了……”

“什麽?”程秋亦沒聽清。

“我說我濕了!都是你幹的好事!都怪你都怪你!”柳舒晗不自在地并起雙腿,又羞又惱。

程秋亦失笑,“你活該,誰讓你來撩撥我的?”她湊到柳舒晗腦袋旁邊,輕輕舔了一下柳舒晗小巧的耳垂,“沒關系,咱倆一樣,要不你摸摸?”

“……”

好不容易營造起這麽點傷感的氣氛,被程秋亦插科打诨幾句話全給弄沒了。

“舒晗。”程秋亦正正神色道,“這是咱倆在一起後第一次分開,我會想你的。”

柳舒晗最聽不得和程秋亦分開,當時嘴就癟了,“秋亦,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怎麽辦……”

程秋亦擡手在她後腦勺上呼了一把,“行了行了,你再耽誤一會兒你爸媽該休息了,走吧,晚上給我打電話。”接着不由分說把柳舒晗攆下車。

“夜裏風大,快回去吧,別着涼了。”程秋亦撂下一句話,升起車窗玻璃揚長而去。

柳舒晗站在路邊等了好久,直到确定程秋亦真的走了,才轉身走進小區。

程秋亦沒有走遠,她的車剛轉過一個路口躲開柳舒晗的視線就停下了。柳舒晗優柔寡斷,程秋亦只好替她做一個決定。

程秋亦年幼時母親忙于公務,父親也對她過問甚少,父母和她相處的時間加在一起竟然還沒有她和師父一起相處的時間長。加之師父也是嚴厲多過慈愛,二十多年來程秋亦對書裏說的血濃于水的感情幾乎不曾體驗過,甚至對親情的概念都模糊不清。

程秋亦對親情嗤之以鼻,可她能感受到柳舒晗得知自己父親病重時那種恨不得立馬回到他身邊的急切,這樣的急切騙不了人。讓柳舒晗在程秋亦和父母之間選擇,不管怎麽選她都會覺得愧疚,程秋亦只好替她選。

這還只是個開始,倘若有一天真要讓柳舒晗在自己和她父母之間選擇,她會選什麽?程秋亦沒有把握,她只能盡可能地把柳舒晗握在手裏。

柳舒晗父母住的是老式小區,她家住在五樓,連個電梯都沒有。她擔心父親病情,一步跨好幾個臺階,到家門口的時候上氣不接下氣。也不知這麽高的樓,她母親是怎麽把身材魁梧的父親攙扶下去的。

這時九點不到,柳父柳母正看電視劇,電視裏正到了精彩的關頭,柳母看得入迷,聽到有人敲門不情不願地起身,“來了,大晚上的誰呀這是?”手擰着門把手,眼睛居然還盯在電視上。

“媽……”

老舊的防盜門剛打開,柳舒晗站在門口道。

“哎。”柳母心思還在電視上,胡亂應了一聲,看清來人自己都愣了,“舒晗?你不是在C市嗎?怎麽就回來了?”

“媽,爸老毛病又犯了你怎麽不告訴我?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柳舒晗往客廳裏走,只見她父親柳森老人家正樂呵呵看電視劇呢,笑得牙床都咧開來了,柳森見女兒回來也是一陣驚喜:“舒晗?我和你媽媽剛才還琢磨着過陣子去看看你,沒想到你倒是先回來了。”

“爸,面館老板娘說您關節炎又犯了,怎麽回事啊?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柳舒晗一屁股坐在柳森邊上。

“沒事,別聽老板娘小題大做的,我現在都好得差不多了。”

柳母端着一盤切好的西瓜過來,哼道:“也不知道上個月是誰疼得死去活來的,現在沒事了知道在女兒面前逞強了。”

“許如雲同志,就你話多!”

柳母娘家姓許,閨名如雲,柳森和她談戀愛的時候就叫她小許,這麽多年也沒改過來,真急了就要直呼她的全名,就像現在。

柳舒晗算是服了這倆老家夥了,自己就夠不靠譜的,爸媽比她還不靠譜,“我說你們倆可真行,生病了是小事嗎?瞞了我這麽久!”

柳舒晗仔仔細細盤問了柳森的病情,确定他現在是真沒事才松了口氣。

“我說女兒,你準備什麽時候談對象啊?”許如雲冷不丁問。

柳舒晗懵了,“媽,好好的問這個做什麽?”

“我以前同事,她家兒子比你大一歲,現在在中學當老師,那孩子以前和你是高中同學,前幾天我遇上他了,嗬,好精神的一個小夥子!大高個,長得也端正,又有禮貌……”

“媽,我現在不想談對象。”

柳舒晗回來之前就知道她媽媽肯定要提起這個話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柳舒晗過了二十歲,她媽嘴裏念叨的這些話從來就沒變過。

“談不談不打緊,你好歹和人家見一面啊,我都約好了!”

柳舒晗煩躁地站起身,“我就是來看看爸病情怎麽樣的,既然你們倆身體都好那我就先走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許如雲拉住她,“舒晗,你也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人照顧你,我和你爸也放心。”

她朝柳森使了個眼色,柳森立馬接上,“是啊舒晗,眼見着我和你媽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隔壁老張家女兒和你一樣大,孩子都三歲了!”

柳舒晗作勢要開門出去,“你們再說這些我可真走了?今年過年都不回來!”

二老這才住了嘴。

晚上,柳舒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給程秋亦打了個電話,才剛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聽筒裏傳來程秋亦好聽的聲音,“叔叔身體還行吧?”她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很疲憊。

“應該沒事了,我明天陪他去醫院再看看,确認一下。”

“嗯。”

“秋亦……”柳舒晗想跟程秋亦說自己被她媽強制要求去相親的事,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怎麽辦,我好想你。”

程秋亦在那頭笑了,“我也想你。”

程秋亦的車停在路口就沒動過,一輛車鳴着喇叭開過去,柳舒晗敏銳地捕捉到了,“你現在在哪?”

“當然是在酒店房間啊,我開了一天車都快累死了。”程秋亦左手夾着一支煙伸向窗外,食指輕敲了幾下抖落最前端的燃盡的煙灰,面無表情道。

“怎麽有喇叭聲?”

“我在陽臺上吹風。”程秋亦叼着煙深吸一口,尼古丁在她肺裏打了個轉,又從她嘴裏噴出。也不知她抽了多少支,整個駕駛室裏都好像籠着一團霧氣。她沒有開燈,路燈微弱的光線穿透一片煙氣打在她臉上,看不真切。

“時間不早了,睡吧,我也睡了。”程秋亦怕柳舒晗再聽出什麽異常,先掐了電話。

柳舒晗趴在床上,失望地把頭埋進枕頭裏。

程秋亦大約是真的生氣了,語氣聽起來這麽冷淡。也不怪她生氣,程秋亦有和自己面對一切的勇氣,自己卻連把她帶回來見家長都不敢。

不對,那個鳴笛聲離程秋亦那麽近,怎麽可能是在陽臺上傳過來的。

柳舒晗套上一件外套飛奔出去。

程秋亦一支煙燃到了屁股,拇指和食指并攏碾熄了煙頭,從車窗裏扔出去。她拿起煙盒輕敲一下,又一支煙從盒子裏彈出來少許,程秋亦歪頭将那支煙咬進嘴裏,掏出打火機點燃,動作一氣呵成。

程秋亦已經戒煙多年,真再沾染上,才知道煙瘾是一輩子的,你以為它已經遠離你了,只是你以為而已。柳舒晗之于她就像煙瘾,不,比煙瘾還強烈,煙瘾能被程秋亦壓抑下去,對柳舒晗的瘾只會随着時間的增長愈演愈烈。

程秋亦有信心能和一切競争對手搶一個柳舒晗,可她沒有信心贏得了柳舒晗的父母。程秋亦腦子裏有一百種關于柳舒晗父母的設想,沒有一種對她有利,畢竟尋常人家庭裏有幾個接受得了自己的孩子是個同性戀?

柳舒晗穿着拖鞋跑到小區門口,整條馬路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她沿着程秋亦離去的方向一直走,剛轉過路口,程秋亦黑色的車子印入眼簾。

那輛車恰好停在一個路燈底下,車子表面反射着路燈光線,車內漆黑一片,只能隐約見到一個忽明忽暗的小紅點和程秋亦的輪廓。

柳舒晗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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