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七七

戚柒走了。

她去火車站買了張最近的一班火車去江城。

戚柒坐在去往江城的火車上,車程有二十四個小時。

她腸胃炎又發作了一次,但是戚柒沒打算去醫院看病。

要是能疼死她的話,就疼死她吧。

她把電話卡取下來,掰斷扔進垃圾桶裏。

所有的社交賬號都點了退出登陸。

要斷就斷得幹淨些。

陣痛過去,百無聊賴間,她突然想起許久以前問過沈予安的問題。

——你說,什麽情況下人才會離開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城市呢?

——也許,失望透頂吧。

至于沈予安...

戚柒望着飛馳而過的窗外景色。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生。

她沒有很漂亮。

所以,他不喜歡她也正常。

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有才華的女生。

她沒有會很多東西。

所以,他不喜歡她也正常。

所以.....再見了。

整個暑假,沈予安就給戚柒打過一次電話,沒接,也沒回過來,之後沈予安再也沒有聯系戚柒。

他那個時候都還可笑的堅信着,九月份,那個笨蛋還會在濱江大學繼續煩他。

暑假過得很快,沈予安被濱江大學醫學院錄取,開學那天準時去濱江大學報道,在校園逛了一圈,沒有遇見戚柒。

接連兩三天,依舊沒有戚柒的消息。

沈予安有些生氣,這個笨蛋一個暑假沒聯系過自己,開學報到時間都過了幾天了,也沒聯系過自己。

他電光火石間突然想起了戚柒說的最後那句,“抱歉啊,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拿起電話撥給了黎書,黎書說戚柒一直沒有聯系過她。

随後他又去了宋奶奶的家,可是那個房子已經易主了。

問了一圈,居然都沒有下落,連學校都不知道戚柒志願填得哪兒。

沒有辦法之下,沈予安去問了陳姨。

趙海榮曾經說過,沈家是貴客,所以每次沈予安來,陳曉萍都誠惶誠恐。

“予安來啦,诶呀,你看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陳姨這什麽都沒準備,你進來坐吧。”

“不了陳姨,我就是來問問您知道戚柒報的哪所大學麽?”

陳曉萍這才驚覺該開學了,但是她還一直沒聯系過戚柒。

“诶喲,戚柒跟着她爸爸的,陳姨幫你問問,問到了聯系你你看可以麽?”

沈予安默了一瞬,随即答道,“好,謝謝陳姨。”

“那你...”陳曉萍想邀請少年進來坐坐,誰知人走得飛快。

沈予安走了,她也沒閑着,立馬給戚柒打了電話過去,戚柒電話沒接,短信也沒回。

陳曉萍打電話給戚學斌,戚學斌也一樣,聯系不上戚柒。

倆人這才發現戚柒消失好久了。

戚學斌不高興戚柒把一萬多的撫恤金拿走了,對陳曉萍破口大罵。

“我不是跟你說好了讓你管戚柒些日子麽?你真的是,孩子去哪兒了你都不知道,你配當媽麽?”

陳曉萍聽着他罵人就來氣,“你好意思罵我,你不看看你,沒離婚就窩囊,離了婚孩子歸你,你也不管,讓人家跟着老年人住。”

“你現在知道說這個了?你心疼你怎麽不帶着戚柒呢?”

“戚學斌你是男人麽你,你跟我說這些。”陳曉萍顯然有些惱羞成怒,畢竟一直以來,她都認為自己和戚學斌的婚姻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行行行,別他媽跟我扯這些,趕緊把戚柒找到。”

戚學斌無心周旋,把電話挂了。

陳曉萍自然是聯系不上戚柒的,所以後來打電話找了戚學斌好多次,戚學斌也找了幾次,但是無果他也就放棄了。

他離開濱江太多年了,跟戚柒也沒什麽感情,找不到也就說服自己不找了。

那麽大的人了有什麽好找的。

最後實在被陳曉萍說得煩了,幹脆就說戚柒找到了,讓她以後別管戚柒了。

他會送戚柒去英國讀書,跟她弟弟一起。

陳曉萍糾結了一瞬,她覺得戚學斌的話不可信,想讓戚柒接電話。

但轉念一想,沒找到又能怎樣呢?

講真,戚學斌和陳曉萍都有了個自己的家庭了,并且都不想再承認這段錯誤的婚姻。

可是戚柒的存在,又讓倆人不得不承認它真實存在過。

走了就走了,無足輕重罷了。

于是沈予安這才知道,戚柒去留學了。

操。

他就知道,戚柒是個很不靠譜的笨蛋。

沒關系,他不會等她,不就是一個煩人精麽?他正好圖個清靜。

可是戚柒真的太煩了,她在他生命裏留下的痕跡并非一星半點兒。

他在圖書館學習,好像總能想起陽光下她毛茸茸的短發。

有人跟他表白,好像總忘不了那句,“沒事沒事,我先領個號,大學去追你。”

還有某天,天氣預報不準,下起了雨,他被困在教學樓。

莫名想到那個全副武裝陪他考試的笨蛋。

還真是應了那句“大霧彌漫的天氣裏,迎面而來的所有人都像你。”

他放棄掙紮了。

是,他認了,他動心很久了。

可是認得太晚了。

林芯儀為了沈予安也報考了濱江大學,大一也依舊熱烈地追他。

沈予安偶爾還覺得,她學得挺像的。

沈予安在終于承認自己喜歡戚柒後的小半年裏,頹廢得不行,喝酒抽煙,染上了一身壞習慣。

一年了。

沒分班前的一班組織了同學聚會。

沈予安去了。

黎書還記得他進包間第一句話就是,“戚柒有來麽?”

她沒有想到的是,從今往後的每一年,沈予安都要來問一個同樣的問題,之後便是一言不發地坐在角落。

第一年的聚會飯吃到一半,所有的熱鬧都是別人的,沈予安覺得悶,站在樓道口靠牆抽煙。

林芯儀跟了出去。

黎書也抱着看好戲的心态出了包間。

“予安,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林芯儀勸說道。

沈予安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嘲諷地扯了扯單邊嘴角,“我喜歡長頭發。”

林芯儀瞬間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滿臉的不可置信,她不信說出這樣話的人會是沈予安。

是啊,她是為了學戚柒才剪了自己很喜歡的長發。

她落寞地垂眸,“其實你就是喜歡她而已。”

戚柒喜歡了他好多年,他根本不是被熱烈打動,他就是喜歡他。

因為林芯儀也喜歡了他好多年。

可是,她居然輸給一個很一般的女孩。

憑什麽?

沈予安吸了口煙,直起身來,走近她。

兩人距離隔得很近,他吐氣,所有的煙霧盡數噴到林芯儀臉上,林芯儀嗆得直咳。

然後她聽到沈予安冰冷的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

“所以,別學她,也別煩老子。”

“滾。”

黎書記得林芯儀跑開的時候是帶淚的。

“沈予安,你作成這樣給誰看?”

沈予安皺眉,怎麽都這麽煩。

他看了一眼黎書,沒理。

黎書試圖跟沈予安講道理,“沈予安,戚柒沒有跑,她只是和許多人一樣,去了別的地方讀大學。”

“再說又不是不回來了。”

聽到這兒,沈予安眼底才有了點光。

黎書覺得火大,人家在的時候,你讓別人跟着你屁股後面轉,不在了你開始懷念了。

但凡她跟沈予安對她好那麽一點點,她都不至于遠走他鄉,斷了所有聯系。

“是,可能你現在發現了,你有點喜歡戚柒,但你從來沒有想過戚柒沒有那個自信會覺得你能喜歡他。”

“都說戚柒笨,所以你不表現得明顯一點,她就不會有這方面的想法。”

“戚柒笨,但不缺心眼,她對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任何的期待了,我很佩服她熬過了十七年,若是我,早就離開了,無論以什麽方式。”

哪怕是死。

沈予安胃裏難受。

可是走的話,為什麽要跟所有人斷了聯系呢?

“之前我問戚柒是不是想做你女朋友,戚柒搖頭,她說沒有。戚柒說你要是真的選擇了她,她都替你可惜。”

沈予安死死地握緊拳頭。

黎書只覺得諷刺。

“你還是過好你的生活吧,沈予安,戚柒以後留學回來越來越優秀,配不上她的就是你了。”

“我不會等她。”沈予安說了今晚對她的第一句話。

黎書火氣一下就上來了,“她也不會等你,誰離不開誰啊?神經病。”

她罵完舒服多了,不知道沈予安哪裏來的優越感。

黎書走出去好遠,又倒回來,“沈予安,你還是別這樣了,以後戚柒回來了,看你這樣會自責一輩子的。”

沈予安有些松動。

後來林芯儀頭發留長了,也談戀愛了,她放棄沈予安了。

沈予安看在眼裏,那她呢?

也放棄了麽?

他也好怕時間說真話,最後所有的堅持都成了笑話。

沈予安振作起來,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他的專業課程上。

到了第三年,沈予安依舊沒能忘掉她,他開始試着去英國找她。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找不到,也忘不掉。

最近兩年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默默地祈求,希望哪天,能在熟悉的街道碰見那個笨蛋。

只要她回來,他不計較了。

什麽都不計較了。

原來所有大張旗鼓的離開都是試探 。

那些吵着嚷着說“喂,我要走了”還一步三回頭的人,也許是在等一句“別走好麽?”

真正的離開沒有告別,悄無聲息 。

也許真正想離開的時候,吝啬地連說‘再見’都覺得浪費時間。

他們僅僅只是挑了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裹了件最常穿的大衣,出了門,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于是再也沒有。

整整九年。

------------------------

作者有話說:

前面算是回憶,所以節奏有點快。

蕪湖!終于可以寫重逢之後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