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胡亂叫人的孩子

滂沱大雨逐漸的變小,淅淅瀝瀝的猶如春雨一般,從原本的壓抑和沉重之中似乎帶了一絲希翼。

突然在寂靜中響起了孩子的哭聲,從小到大,再到嚎啕大哭。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震,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句:“還有人活着!”

江引歌站起來了,所有的人此刻都站起來了,江引歌聽着聲音的地方便沖了出去:“快找,快把那孩子找出來!”

所有人在此刻感覺都瘋了一般,那是一種在絕望之中看到了希望的感覺,就好像絕處逢生一般。

“找到了!”程副将翻開一具女屍的時候,發現了女屍懷中的孩子,恰好江引歌就在程副将旁邊,立刻跑了過來。

那孩子渾身是血,卻被她的母親緊緊的抱在懷裏,她的母親被人從背後刺穿喪病,孩子卻安然無事,只是瞪着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瑟瑟發抖。

“娘……娘……”驚恐的孩子蜷成一團,嘴中叫着母親,這孩子不過兩三歲的年紀,因為貧苦而顯得瘦弱單薄的身軀,他緊緊的抓住母親的衣服,一邊哭一邊叫喚着。

程副将濕了眼眶,想要伸手去抱這個孩子,可是孩子十分的抗拒,尖叫着喊道:“不要!”

圍在一起的所有人都濕了眼眶。

“娘,寶兒好害怕,娘……”這個自稱寶兒的孩子口齒還不是很清晰,可是原本該是天真無邪的年紀,卻面臨了這麽血腥的場面,也不知道他長大了,是否能夠遺忘這些殘忍的過去。

誰也不希望他日後會想起來。

江引歌彎下了腰,嘗試抱起孩子,那孩子一下子掙脫了江引歌的手,往他母親懷裏縮,江引歌不由得柔聲開口:“孩子,不要怕,我是好人……”

可能是江引歌的聲音太過于溫柔,可能是因為一群大漢之中男扮女裝的江引歌最為像他母親,所以孩子在聽到江引歌的聲音之後哭聲緩了緩,那雙受驚了的大眼睛遲疑的看着江引歌。

士兵們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不愧是江将軍,對付孩子都能有辦法。

江引歌心中溫軟,慢慢的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道:“來,讓我抱着。”

那孩子恐懼似乎減少了一些,雖然有掙紮,可是卻無礙于抱起來,于是江引歌把他抱了起來,孩子看看江引歌,又看看自己的母親,哀聲叫道:“娘親……”

“沒事了,沒事了……”江引歌輕輕的拍着孩子的背,一下又一下,那雙滿是繭的手似乎有一種魔力,她聲音溫和,甚至于帶了一些哄人的呢喃。

驚恐而無助的孩子在江引歌懷裏慢慢陷入了沉睡,所以人一聲不出,靜靜的看着這一幕。

這個孩子一定是上天的寵兒,所以才會讓他活了下來,帶給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僥幸和希望。

“走吧,我們回去吧。”江引歌聲音低沉而溫柔,所有人都一同默默點頭,不願出一絲聲響吵醒這個剛睡着的孩子。

孩子睡得很淺,江引歌剛把他放下床他便要醒,他緊緊抓住江引歌的手,沒有睜開眼睛,卻死死的皺着眉。

“我不走,我不走了……乖……睡吧……”江引歌的聲音沉沉的,似乎有一些難以抑制的難過。

她想起了她小時候,也是這樣抓着母後的手,母後也是用着如此溫柔的語氣哄着自己,可是她的眸子裏,想的永遠不是歌兒,而是曲兒。

記憶總是沉甸甸的,然後又帶着一絲的甜蜜和幸福。

江引歌趴在床邊,左手被孩子緊緊抓住,她沒有嘗試去掙紮,而是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她太累了,實在是太累了。

江譽流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他微微皺了皺眉,那個趴在床邊的人兒身影越加單薄,他心中嘆息一聲,輕輕關上了門。

一大一小兩人這一覺睡醒竟然已經是深夜,孩子的哭聲把江引歌給吵醒了,江引歌渾身濕透,睡醒那一時間覺得頭暈眼花,撐住頭緩了緩,才抱住了那個在睡夢中哭泣的孩子。

“乖,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呢。”江引歌并不知道有她在和沒她在的區別是什麽,她只是覺得這樣顯得容易令人有安全感,孩子瘦骨嶙峋的身軀甚至都磕疼了江引歌,讓她不由得舉動變得更加輕柔了起來。

孩子醒了過來,黑暗中他那雙大眼睛,讓江引歌想起了烏弦涼小時候——也是這樣明亮而驚恐無措。

江引歌不可抑制的想起了烏弦涼,也不知道她現在蘇醒了沒有,自己沒有在她身邊,不知道她是否能感覺到?

那孩子打量着江引歌,唯唯諾諾的嘗試性的叫出口:“娘,娘親,抱抱……”

江引歌怎麽可能拒絕得了他那雙渴望的眼睛?不過把他抱進懷裏,江引歌心中泛起一絲哭笑不得:“我不是你娘。”

那孩子一聽,頓時哭了出來:“娘親……娘親你不要不要我……”

江引歌一看他哭了,連忙哄道:“不哭不哭哈,孩兒乖……”

等到哄到孩子睡着,她筋疲力盡地走了出來,渾身無力不止,頭還有些暈,她疲憊地揉了揉頭,恰好深夜未眠的江譽流經過,大雨過後,月光露了出來,依稀月光下,江引歌臉色浮起病态的紅暈。

江譽流一看江引歌的狀态不對,便停下了腳步,問道:“是不是感覺不舒服?”

江引歌緩緩搖了搖頭:“沒事,可能沒休息好。”

江譽流不怎麽相信他的話,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發現他今天并沒有換衣服。,一時就染了眉頭:“本王看你似乎染上了風寒,讓醫師來給你看看吧。”

袁清流并沒有随軍來到封州,別的醫師顯然都是男子,江引歌斷然拒絕:“不用了,我洗個澡睡一覺就好。”

江譽流皺了皺眉,也沒有多想。

然而第二天,江引歌還是染上了風寒,她原本便一直沒有休息好,又淋了一場大雨,和着濕衣睡了一覺,幸虧已經知道戰争結束的袁清流已經從連古城趕了過來,她一看江引歌就知道情況不對,連忙把她拉到了一旁把脈。

江引歌正渾渾噩噩之間,突然聽得外面傳來孩子的哭聲。

“娘!娘!”

孩子哭得傷心至極,隐隐還聽得一大群男人的哄聲,但是孩子卻越哭越傷心。

袁清流很是驚愕:“這裏怎麽會有孩子?”

江引歌知道這是昨天從戰場上救回來的孩子,連忙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袁清流放心不下,跟了過去,誰知剛出到門口,便看見那個孩子一邊朝着江引歌好過來,一邊嘴裏嚷着叫着:“娘!娘!”

孩子一把抱住了江引歌的雙腿,把臉埋在她的腿上嚎啕大哭。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怪異,甚至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連袁清流也不能避免的一臉驚愕。

江引歌同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中哭笑不得更是濃烈,可是她卻不能責備這孩子,只能柔聲安慰道:“乖,我不是你娘。”

心直口快的程副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就算是江将軍的孩子,那也應該是叫爹才對!”

程副将的話一出,別些将領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和江引歌熟悉一些的焚燃更是開口:“江将軍,這孩子挺不錯的,要麽,你就收了他為幹兒子吧!”

“然後繼續叫江将軍為娘嗎?”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就連一直冷冰冰的江譽流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一直以來壓抑,低沉的心情得以緩解,哪怕是被揶揄了的江引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不笑還好,一笑百媚衆生,幾乎所有人的神色都隐晦的變了一下。

怪不得這孩子會叫他娘,而不是叫爹,這副容顏也實在是太傾國傾城了。

可是只有袁清流知道,除去這孩子胡亂叫人之外,反倒是看清了江引歌的本質。

江引歌也不是很在乎別人怎麽想,畢竟男扮女裝這種事情,也沒幾個人敢往歪想,特別是江引歌現在和烏弦涼的感情已經明朗化,更是沒人多想。

“你們還在這笑?小心吓着這孩子。”江引歌佯裝生氣的瞪了大家一眼,這一眼并沒有捎上什麽女氣,原本大家心中的疑惑一下子又消散了。

“好好好,那我們就散了吧,江将軍,最後一個問題,孩子叫了你娘,那烏小将軍怎麽辦?”

“哈哈哈哈哈……”

這下子所有人笑得更厲害了,他們勾肩搭背的一邊笑一邊走了出去。

江引歌在背後笑罵了一句:“你們這是造了反了!”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以後,江引歌才抱起了這個孩子,柔聲道:“孩子,答應我一件事,以後不要叫我娘好不好?”

孩子委委屈屈地看着她,頓時又要哭了。

江引歌一看,連忙出聲道:“別哭,千萬別哭,你已經是個小大人了,不可以老是哭鼻子的知道嗎?”

那孩子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淚,大眼睛裏淚水在轉,看得袁清流心中發軟,想要抱一抱,卻被孩子無情的拒絕了。

袁清流只能笑道:“看來這孩子真的認定你了,只是這孩子從哪兒來的?他爹娘呢?”

“他的親人已經死了,他是我從死人堆裏抱起來的……”江引歌揉了揉孩子的頭發:“等過兩天,就把孩子送走吧。”

袁清流也沒有意見:“你把他放下吧,多注意休息,你染上風寒了,我這就去給你熬藥。”

“嗯,麻煩你了。”江引歌抱着孩子一同坐了下來,窗外陽光明媚,一切都開始往好的方面發展。

如果烏弦涼能夠醒過來,那麽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江引歌摸摸孩子的頭,輕聲道:“孩子,你知道嗎,一切都要結束了,你的人生,我的人生,都将重新開始。”

只要烏弦涼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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