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又是綁匪
今天是沢田綱吉從未經歷過的天晴,窗外飛進的陽光适時灑滿了窗後那小片的視野,投落下一片光斑。
在這一片靜谧中,兩個人,不,一人一木偶對坐着,清淺地呼吸着隔了五米距離的空氣,五米,是一個陌生人保持警惕的距離。
沢田綱吉用這段沉默作為對男人話語的回答,不過,她不是自願的沉默,因為她還在呆滞,因為震驚而呆滞,如果能看到她的眼睛,便會看到她已經放空的瞳孔。
她一直保持不變的角度,盯着男人的臉發呆。适才講話時,對方沖着窗外,只看到一張側臉的她,自然沒能知曉那人的全貌,可現在徹底展現于面前的這張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由五官帶着極具關聯氣息串聯在一起的面容,卻讓她失去了言語。
“你是誰。”長久的沉默後,她只是問出了這麽一句。她心裏的猜測很多,是她的哥哥嗎?還是父親?當然,她也只是想想,因為那不可能。沢田家光,不可能教育出這樣美好的兄長,而作為父親?又似乎太年輕了。
“我說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男人笑着,姿勢優雅地疊起雙腿,放松地癱在椅子上,“我都快忘記被稱為廢柴的那段時期了,課業分個位數,平地摔,運動神經差到極點……”
後面幾句聽起來倒像是形容她,至于這個從內到外透着奢華優雅萬衆矚目的“廢柴”?難道自己腦袋頂上扣着“好騙”兩個字嗎?總之,這人一定在說謊騙我。
綱吉試探着伸出右手比劃高度後,扣下了自己的紐扣眼珠子扔去,“我可不信!你就是為了降低我的警戒心才這麽說的!”
“哇,不要丢我好不容易給你縫上的眼睛啊。”男人哭笑不得地接過那顆半道就已輕飄飄下落的裝飾物放入身邊抽屜,“既然不喜歡紐扣,下回我給你縫個別的,你喜歡什麽呢?”
喜歡什麽?從小見到的最多便是垃圾,談何喜歡。“不用費心了,反正到時間你們也會放我離開。”踢動着短小的雙腿,綱吉不甘不願地這麽想着。不過……“你們到底需要我做什麽,三番兩次綁架我。”她一個垃圾堆裏長大的小姑娘能幫上這樣一個男人什麽忙,讓對方不惜付出代價也要讓她複活?
“綁架嗎?這也是個不錯的提議。”男人似乎沒有繼續交談的想法,又或者是聽了那耳機裏某種聲音作勢離開。“那麽,就請綱吉小姐作為我的戰利品,這段時間乖乖聽話吧。”
戰利品嗎?也就是說自己的複活只是附帶産品而已,這樣的解釋讓綱吉松了口氣。
她不做聲,看着那近乎完全是她長大版模樣的男人走出房間,放下些微的不舍後,她閉起眼睛。是啊,自己還會回去的,那裏才是重心,是她生存的地方。
最關鍵的是,她現在變成了木偶身體,什麽都做不到……
不,等一下,她怎麽能喪氣,怎麽能那麽想。
什麽都做不到,既然被複活了,那還有什麽事做不到?
她振奮精神,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堅強。
嘗試着使用木頭短腿站直身體,前撲後栽好幾次後終于找到了訣竅,沿着木椅上雕刻的花紋爬下,她擡高腦袋,看着這對于她而言顯得巨大的房間,左右逡巡一番後,她七拐八拐地蹦到房門前,或許是那人好心,門并沒有被鎖上,這讓她心裏疑惑。她嘗試着跳高去碰把手,無奈手臂太短根本夠不到,一連跳了三次全以失敗告終,正當她鼓足氣勢開始第四回時,門“咔嚓”一聲猛地由外向內打開。因着這股力道,門頁毫不留情地轉動,“磅”一聲敲擊在木頭身子上,綱吉被打得轉了幾圈飛向空中,直接又坐回了開始的那把椅子。
“……”綱吉氣到無話可說中。
“蠢貨。”然而進來的人聽起來比她更生氣,哦,或許只是嘲諷和鄙視,綱吉努力擡起腦袋,那被寬大帽檐遮住的只露出下巴的臉,在門前灰暗的光線中似乎挂着殺氣,這讓綱吉縮在那兒不敢動彈。
“以為世界變了,你也能有點長進,果然還是我高看了啊,蠢貨。”身穿西裝的男人帶着極大的壓迫感走來,綱吉繃緊身體,強力壓抑住逃跑的欲望,果然,這才是綁匪吧,剛才那個沒準是綁匪的秘書?
“你就繼續在那發黴吧。”他繼續不留情說着刻薄的話,“反正也死不了。”說完,扔來個長方體,直接把整個木偶身體壓趴。“哼,蠢貨。”他邪惡地笑了。
總之,一場由惡魔男主導的小劇場在五分鐘後結束,好不容易推開那沉重物體坐起來的綱吉,捏了捏木頭身體。
出現裂痕了啊混蛋!
一邊哀悼着新身體的傷痕,一邊扶起那差點把她砸死的物體,翻來覆去看了一圈,遂确認這是個手機。那麽,綁匪為什麽給她手機?不怕她逃跑嗎?
綱吉看了看自己的新身體,默默地咽回這個猜測。
三秒開機,綱吉疑神疑鬼片刻後,左敲右敲,通訊錄和郵箱空白一片,這也正常,畢竟不會給她有主人的手機吧。沢田綱吉舔舔嘴唇,點開某個軟件,登陸了自己熟悉的賬號後,空白的界面出現了簽名空白的三人頭像。
伊爾迷,神威和齊木楠雄,這三個算是處境相同的友人。
看到他們在線,她挺開心的。
沢田綱吉:“伊爾迷,在嗎?”
伊爾迷·揍敵客:“殺人業務請按1,綁架業務請按2,租賃業務請按3,均價一百億戒尼。”
綱吉的思維短暫停滞,伊爾迷這是在搞什麽神奇的賺錢業務嗎?終于走投無路只能棄明投暗了?可是按照伊爾迷那慘不忍睹的武力值,真的能成功嗎?不禁為自己的好友擔憂起來。
沢田綱吉:“伊爾迷,你是想脫貧致富才想到這個業務的嗎,可你連糜稽都打不過,殺得了人嗎?”
沒有人回答。
沢田綱吉:“對了,我又複活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人複活我,所以不用你幫忙挖坑了。”
這次有人理她。
伊爾迷·揍敵客:“……你是哪位,為什麽有我的聯系方式。”這堪稱平靜的回應內容,讓沢田綱吉有點心涼,過了還不到兩三天,伊爾迷竟然已經把她忘幹淨了?
沢田綱吉:“我是沢田綱吉啊。”
伊爾迷·揍敵客:“沒聽過。”
沢田綱吉:“……”
伊爾迷·揍敵客:“被糜稽打,挖坑,複活,什麽意思?”
沢田綱吉放棄與對方聊天,轉而點開神威的聊天界面。
沢田綱吉:“神威,我剛才和伊爾迷溝通,就是你知道的那個家裏可窮的老大,結果沒過兩天他竟然不認識我了!唉,十幾年的交情說忘就忘,我要控訴他!”
夜兔神威:“唔,真奇怪,這是什麽東西,怎麽會在我意識裏出現,有趣哎好有意思,阿伏兔阿伏兔,有個自稱沢田綱吉的人跑到我腦袋裏了!你說直接殺了,這可是我的腦袋哎怎麽殺啊……”
沢田綱吉覺得自己可以放棄了,這到底什麽情況,忘記了不說,人還莫名其妙變了,如果不是先前跟他們相處了這麽久,肯定以為找錯了網友。
于是她不抱希望地去找下一個。
沢田綱吉:“喂?齊神,你還想着毀滅世界嗎?想的話回我一句吧。”
木偶絕望地扔開手機,打算一個人品味苦果,可沒想到僅僅一秒後……
頭戴奇怪裝飾的紅發少年忽然出現在面前,對,出現在驚訝至極的沢田綱吉面前。
面對未知的情況,齊木楠雄總是習慣自己尋找答案。來人推推眼鏡,“來自神秘人物的未知訊號,讓人興奮。”他用十分平靜,與語句情境完全無法匹配的音調說着,同時看向周圍。
奇特的構造,奇特的空氣濃度,奇特的人物比例,原來這裏是異世界。
“……”完全說不上話的木偶。
雖然進行了坐标追蹤,但齊木并未看到到目标人物。面癱的臉像個機器人般左右轉動。“目标找到了。”視線下方是始終默不作聲的木偶,齊木楠雄淡定地扶眼鏡,心想:這一定是超能力的一種,沒想到自己的異能還能與異世界生物打交道,很好很強大。
不,完全不是,我是被人強塞進恐怖木偶的,而且我可以說話。
“我是……”綱吉試着發言。
齊木楠雄依舊淡定無比,“檢測到靈魂與身體不匹配。不過我并沒有現成的身體給你用。”他看向身上斜跨的其中有塊冷凍牛排的書包。“不如……”
“不不不,不用了。”
“是嗎?下次會帶身體過來,再見。”那人打個響指後就消失了,是的,消失了。
沢田綱吉閉眼,又睜眼,使勁揉眼睛後再次看向空無一人的室內,她的網友,齊木楠雄,真的消失在眼前了。
等下,他到底是個怎樣的超能力者啊,天天嚷嚷毀滅世界,很難嗎?這很難嗎?
被收起的手機界面忽然閃過一道回複。
齊木楠雄:“并不想毀滅世界,再見。”
咦?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