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撞進關姐姐懷裏

蔣輕棠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心裏一時愉悅一時郁悶,都與關緒有關。

她腳邊那棵可憐的野草,已經被她揪得光禿禿的,只剩莖杆。

蔣輕棠看着空蕩蕩的院落,估摸着關緒不會再來了,心中的喜悅終于淡下去。

能再見到她一面已經是天賜的緣分,哪能奢求更多呢?人應該知足。

人應該知足。

蔣輕棠努力這樣想,可是說服不了自己。

她覺得自己太貪心,沒遇到關緒的時候,總想着能再見她一面自己就心滿意足了,一旦真見了,忍不住又覺不夠,恨不能天天見、時時見,甚至心中開始偷偷幻想,她還記得自己,還有與自己的約定。

怎麽可能。

蔣輕棠臉上表情懶懶的,站起來,拍拍裙擺上沾的草梗,準備回房。

剛一轉身,便聽到後院裏傳來一陣吵鬧嬉笑,她耳朵動了動。

聽起來是幾個男人,很粗魯,大吵大嚷,打破了小院的寧靜,讓蔣輕棠的心一下子提起來。

有正門不走,偏要從後面的樹林子裏翻牆頭進來,肯定沒好事,八成又是蔣華那一夥人。

蔣華是蔣輕棠的堂弟,之前一直在國外念書,不知因為什麽事被退了學,今年剛回來,整天游手好閑的,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別的不會,就知道惹是生非。

蔣輕棠一向深居簡出,連經常出入的蔣家人都認不全,更不認識這個沒見過面的所謂“堂弟”,只因年前蔣華和他那些朋友胡混,不知怎麽就闖進蔣輕棠的小院裏來。

當時蔣輕棠坐在院子裏畫畫,他們闖進來的時候,把她吓了一跳,畫筆都掉了,看見是幾個陌生男人,身上還好大一股子酒氣,蔣輕棠害怕,畫也顧不上了,拔腿就往屋裏跑。

蔣華那夥人本來就是不學無術的混賬玩意兒,聚在一起喝了不少酒,微醺之間,眼前突然出現了這麽個仙女下凡一樣的人物,尤其是長裙遮不住的纖細腳踝,把蔣華眼珠子都瞪直了,跟在蔣輕棠後頭緊追不舍,要不是有陳姨擋着,連哄帶騙地把醉醺醺的蔣華弄了出去,還不知得發生什麽事。

從那以後,蔣輕棠就多長了個心眼。

可是今天陳姨陪着幾個化妝師去夫人房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偌大的院子只有蔣輕棠一個人,這院子地方又偏,人跡罕至,莫說蔣輕棠不會說話,即使大聲叫嚷,聲音也傳不到外面去。

蔣輕棠見識過蔣華那夥人的德性,也怕他們。

她在蔣家的身份本來就不尴不尬的,只願做個透明人,大家沒事都別想起來自己,一直這麽相安無事下去才好。

可惜她不想惹麻煩,麻煩卻總主動來找她。

“華哥,約你去玩兒你不去,把哥兒幾個約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做什麽?還神神秘秘地說有好事兒,這就是你說的好事?”

“切,你懂個屁!這裏住了個漂亮妞,要不是咱們這幾個關系鐵,我今天就自己偷着來給玩兒了,這好事還能輪得到你們?”

“能有多漂亮,讓見多識廣的華哥眼饞成這樣?”

“絕對頂級美女,盤靓條順、小鳥依人,不然我也不至于惦記到今天,還好今天老爺子和我大哥都忙着招待賓客沒工夫管我,要不咱還撈不着這好機會呢。你們幾個小點聲,待會兒把小妞吓跑了。”

那幾個男人從後院翻進來,聲音越來越近。

蔣輕棠幾乎沒見過生人,聽他們毫不顧忌的大笑,以及談笑間的粗鄙,心裏就怕極了,哪敢等他們過來?她連鞋都顧不上穿,慌慌張張地從院子前門跑了出去。

蔣華一夥人走到前院時,正好看到了蔣輕棠跑出去的白色背影。

“哎哎哎華哥,你說的小美女是不是她?”

“就是她!”蔣華急得直拍大腿,“讓你們幾個小點聲!吓跑了吧?還不快追!千萬不能讓她跑到老爺子那兒去告狀!”

于是幾人拔腿就追。

……

快跑,快跑。

蔣輕棠聽到了身後追着自己的腳步聲,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得慌不擇路。

她雖在蔣家住了這麽多年,可出去的時候很少,對蔣家也不是很熟悉,今天是她第一次未經允許就一個人跑出來,不知道跑到哪兒才算安全,只知道一個勁兒地往前跑,先把那一夥人甩開再說。

外人都說蔣輕棠又啞又傻,其實蔣輕棠很聰明。

比如現在,她知道得往人多的地方跑,人多了,那些壞蛋就不敢怎麽樣了。

哪裏人多?當然是修建得越豪華的地方人越多。

她向着蔣家中心那棟最富麗堂皇的建築跑去,果真如此,出現在自己周圍的喧嚣聲越來越多,今天是蔣家的大日子,能聽出那些幫工們的忙碌。

可是蔣輕棠不敢懈怠,腳步不停,仍拼命奔跑,因為她知道,那幾個人還在她身後緊追不舍。

蔣輕棠常年窩在自己的小院裏,不怎麽鍛煉,身體弱,又光着腳,憑着心裏的恐懼才跑了這麽長時間,體力漸漸支持不住,腳步像灌了鉛似的重,速度慢了下來。

蔣華幾人體力比将輕棠好了幾倍不止,看出來蔣輕棠跑不動了,也都放慢了步子,幾個人分成幾路,慢悠悠攆着她跑,貓捉老鼠似的逐漸縮小包圍圈,把蔣輕棠困在裏面。

相貌精致的小美人,跑得臉通紅,額上全是汗,白白.嫩.嫩的小細胳膊在太陽底下發光,看得那幾人喉嚨發緊,不約而同地直吞唾沫。

“華哥,虧你想着哥幾個啊,果然是好東西。”其中一人有些迫不及待,口水都快滴下來。

蔣輕棠呼呼喘氣,眼見着那幾人走近,臉上的笑令她作嘔。

她的喉嚨已經泛起腥甜,兩條腿又酸又痛,腳上也早就被石子劃破了,火辣辣地疼,陰森森盯着那夥人的嘴臉,惹得他們又一陣大笑。

“還以為是只金絲雀,沒想到是個小刺猬,哈哈哈哈哈……”

“這你不懂了吧?有點野性更好玩兒啊,乖乖聽話的有什麽意思?”

趁他們玩笑的時候,蔣輕棠不知哪來的最後一點力氣,突然往前沖,用頭狠狠撞翻了擋在她前面的蔣華,突出了他們的包圍。

也惹怒了他們。

“媽的臭娘們敢撞我?給我追!”蔣華捂着肚子怒吼。

蔣輕棠此刻腦子裏亂糟糟的,已經什麽都想不出來了,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

逃跑,拼命地跑。

她頭發淩亂,衣服上也盡是髒兮兮的塵土,在某個不知名的回廊拐角處,猛地撞進一人懷裏。

此時她已經用盡全身氣力,這一下撞得自己鼻頭發酸,連退了好幾步,被撞的那人卻紋絲不動。

蔣輕棠心裏咯噔一下,心想八成是蔣華一行人的其中一個,可突然鼻間鑽進一股淡雅的、讓人安心的清香,而且這人的胸口軟軟的,雖然個子很高,卻不像個男人。

蔣輕棠來不及想更多,她的腿已經酸痛得完全無法支撐身體,撞了別人一下,自己反而往後倒去,在臺階上踩了個空,眼看要摔。

吓得她閉起雙眼。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來。

她感覺自己的腰被什麽柔軟的東西攬住,緊接着有力地往前一帶,她又重新被帶進那片帶着清香的柔軟之中,慌亂無措間,下意識攥緊了那人的衣襟,擡頭,正好對上了關緒一雙含笑的眸子,那一瞬間,蔣輕棠覺得自己的心跳驟停了。

是她。

是關姐姐。

真是做夢也不想不到的好事。

蔣輕棠愣愣地與她對視。

那雙眼睛像黢黑深邃的水潭,看不見底,面上漾着笑盈盈的水波,一圈一圈的漣漪,卻是在蔣輕棠的心頭泛開的,好像她的心窩上被人投了一顆石子,心潮蕩漾着,怎麽也平靜不下來。

她一下子心慌,向後退幾步,更站不穩,又被關緒穩穩地抱住。

“小姑娘這麽熱情?才見了一面就直往我懷裏鑽?”關緒帶着笑開口。

蔣輕棠攥緊了她的衣服,想辯解,可是開不了口,急得直搖頭,臉紅得不像話,也不知是急的還是剛才跑步跑的。

“好了好了,我是開玩笑的。”關緒又笑了一聲,輕撫着她的後背安慰。

她把蔣輕棠按在自己的胸口,于是她一笑,蔣輕棠的耳朵也跟着被震了一下。

麻麻的。

讓蔣輕棠的心髒都跟着被震麻了。

關緒看不到的地方,蔣輕棠的耳根子,連同脖子根,都變得透紅。

五指卻悄悄攏了攏,将關緒的衣服攥得死緊,生怕她跑了。

是關姐姐。

有關姐姐在就安心了。

有關姐姐在就什麽都不怕。

不想,不想放手,不想讓關姐姐走。

想讓……

蔣輕棠咬着嘴唇暗想,想讓關姐姐把自己也帶回去。

關緒就好像會讀心術似的,蔣輕棠這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摟着懷裏的小姑娘,又笑着調侃,“在我懷裏舍不得出來,莫非你想讓我把你打包帶回家去?”

帶着笑意的呼吸,噴撒在蔣輕棠的耳尖上,霎時間那只靈巧的小耳朵就紅透了。

蔣輕棠被猜中了心事,臉上冒着熱氣,更埋在她胸前,不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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