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長相思
蔣輕棠被她問得臉上發燒,矢口否認:“沒有……誰。”
關緒卻感覺到包在掌中的手指緊了一下。
關緒唇角輕扯,也不追問,只松開她的手,曲起二指,敲她的額頭:“年紀不大,心思倒挺複雜。”
想和誰百年好合?還能有誰?蔣輕棠想,當然是自己面前的這個成熟又美麗的女人,她擁有一切蔣輕棠喜歡和憧憬的樣子,蔣輕棠很小的時候,這個女人就紮進了她的心裏。
蔣家現在當家的老爺子,包括蔣輕棠的哥哥蔣若彬,對蔣輕棠的态度都是無視,蔣輕棠的吃穿用度和其他蔣家孩子都是同一标準,只是蔣家的下人捧高踩低慣了,這麽一個不受寵的小姐,又那樣悶葫蘆的膽小性子,下人看不起她,便對她愈發不上心,甚至連蔣輕棠這些年該得的零用錢、壓歲錢等,都進了照顧她的陳姨的口袋。
正是這樣的環境,蔣輕棠從小到大一個朋友都沒有,連除了陳姨以外的人都接觸得少,她五歲之後學說話,都是在陳姨每天的罵罵咧咧裏懵懵懂懂自悟自學的,于是到現在也說不好話。
好在她小時候聰慧,父母也都還在世,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一樣的寵愛,蔣輕棠很小的時候,就被她的媽媽抱在懷裏教識字念書,後來父母去世了,蔣輕棠被扔在偏院不聞不問,學會一個人看書打發時間。
蔣家老太爺是嗜書如命的人,當年他在世時專門在蔣家開辟了一個書房,放他的寶貝藏書,後來老太爺逝世,現任的蔣家老爺子把那些書當做廢紙,出于對太爺的尊重,就全部搬到偏院放着,就是蔣輕棠現居的小院。
蔣輕棠能夠打發消遣時間的活動很少,那些書成為了她探知外面世界的唯一窗口,奇聞雜談、名人傳記、古今通史,蔣輕棠為書中的世界着迷,沉浸書裏的時候,好像自己也在那個世界冒險、游歷,而不是被困在蔣家這座狹小的囚牢中。
因為她一個人,沒人拘束教導她什麽年齡該看什麽樣的書,蔣輕棠很早的時候——大約六七歲的年紀,就在書裏見識過愛情的瑰麗。
那時她年紀小,初讀了某個故事,只懵懂地意識到了原來人與人之間除了會有親情、友情,還會有愛情,甚至比之前兩種有過之無不及的波瀾壯闊,走到絕境處,兩個相愛的人可以為對方去死。
在年幼的蔣輕棠心中,死亡是最恐怖的,這兩字奪走了她父母,也讓她成為了所有人口中的“禍患”,于是她對這種可以為對方死的感情感到震驚,心想對方在心中該是怎樣重要的地位,才會讓他們連死都不怕?
她合上那本書,坐在書庫裏發了一整天的呆,無意識地握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吊墜,把小相框翻開,又合上,重複幾次後,盯着相框中關緒的照片看,看了半晌,不知為何,兩頰緋紅,又熱又燒。
蔣輕棠長大的過程中,對于愛的理解,關緒是唯一的、可以具象化的投射對象。
那時她滿心以為愛情就該是可以為對方去死的壯烈堅貞,誰知後來讀的書越來越多,又看到了更多細水長流、舉案齊眉的愛情,讓蔣輕棠愈加好奇,也向往。
她一個人孤獨了太久,太渴望這樣有一個人相愛相伴的、長久且穩定的關系。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百年好合,白首不離。
多美啊,美好到蔣輕棠讀到時,手指劃過泛黃的書頁,喃喃地将這幾個字咀嚼一遍,心頭就能嘗出甜。
所以關緒教她寫字,她浮上心頭的就是“百年好合”。
關緒握着她的手,将那一個百年好合慢慢落在紙上,蔣輕棠的心頭熱熱的,這暖意順着血脈流遍她的全身,讓她的眼眶都熱了起來,心裏一頭是暖流,一頭是酸楚。
明知不可能,能得一個被關姐姐擁在懷中的、偷來的片刻,也知足了。
蔣輕棠看着年輕,又怯生生的,都當她小,什麽都不懂,極少有人能窺探她心中的世界。
那個不為人知的廣闊天地裏,一半是蔣輕棠虛構出的奇思妙想的歷險,另一半則全是關緒,還有也許能和關緒實現的執手偕老。
“想什麽呢?”關緒低頭看她一個人出神,眼睛直愣愣的,一動也不動,心思早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只有一張小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明顯,于是又笑着敲了她一下,拿她打趣:“莫非是在想小哥哥?”
不是小哥哥,是小姐姐。
小姐姐姓關名緒,在蔣輕棠心裏住了許多年。
關緒不知道蔣輕棠想的那個人就是自己,所以還能好整以暇地調侃她,可蔣輕棠被自己偷偷幻想的人當場抓了包,臉上繃不住,羞得低下頭,眼睛都不知該看哪裏。
關緒笑得更厲害。
蔣輕棠叫她笑得心頭小鹿亂撞,急得沒處藏去,幹脆放下毛筆,在關緒胸口推了一把,想逃出去,又被關緒抓着手腕一把撈了回來。
“臉紅成這樣,到底在想誰?”關緒眼珠一轉,脫口而出:“難不成在想我?”
話音一落,一室安靜。
連蔣輕棠掙紮的動作都頓住了。
風吹簾動,質地輕盈的窗簾飄起來,又落下去。
春天的風,帶來了甜味的花香。
兩人默契十足,都盯着那個調皮的窗簾角。
心尖的位置好像不約而同地也都被風撩了一下。
蔣輕棠垂着眼,抿着唇,不再掙紮,任關緒圈着,別開臉,唇角羞澀地翹起來一點。
關緒幹咳一聲,放開手,遠離了幾步,目光落在別處,錯過了這春日裏不經意綻放出的嬌羞。
“你……咳,你還小,對不起,我不該說這樣的話。”關緒咳嗽兩聲,掩飾自己的尴尬,暗罵自己混賬,幾十歲的人了還不知好歹,稍一高興就昏頭漲腦了,什麽混賬話,就敢往外說,雖說是玩笑,可她比蔣輕棠老着十幾歲,這話裏的不要臉,難怪人小姑娘尴尬得都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這是蔣輕棠脾氣好,給她面子呢,要不罵她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鵝肉都不過分了。
溫熱的懷抱一下子遠離,蔣輕棠有點失望,小聲反駁:“我……二十……了。”
幾天的相處,蔣輕棠終于不像關緒初見時那樣拘謹,雖然骨子裏的羞怯畏縮一時半會兒改不掉,可也有了點她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心性,嬌嬌弱弱地對關緒抗議,不滿她還把自己當小孩子看。
關緒怔了,随即反應過來,又笑,“二十才多大?還是孩子呢。”
在她眼裏,二十歲的年輕人,大部分學業都沒完成,可不是孩子麽?
蔣輕棠心中不忿,又不知如何能扭轉關緒把她當孩子的态度,只好轉過話題去,又走到桌邊,拿開鎮紙,把關緒教她寫的那幅字細心地卷起來,收好,又自顧自地拿起筆,在空白宣紙上繼續寫。
關緒也走過去看她寫什麽。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蔣輕棠一邊寫,一邊用餘光瞟着關緒的衣角。雙頰的紅,宛如染了胭脂。
關緒暗笑,果然是情窦初開,也不知這小孩的相思給了誰。
心底卻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嫉妒,心想不知哪個家夥這麽好的福氣,得了她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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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緒:我嫉妒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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