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娶
蔣輕棠支着畫架在自己的房間裏畫畫。
是那天關緒意外出現在她小院外的場景。
按理說應該去院子裏的,可是她還想等關緒,于是沒有出房間。
關緒送了蔣輕棠一只手機,所以現在她們之間的聯系方便了很多,蔣輕棠不用再每天一大早起來眼巴巴地在窗邊守着,等關緒來不來,有時候一個上午連一杯水都不敢喝,就怕錯過了關緒來的那一秒鐘。
現在關緒第二天來或不來,都會提前告訴蔣輕棠一聲。
忙碌的時候,關緒雖然來不了,可每天晚上都會記得抽出時間來問問蔣輕棠一天的生活狀态,偶爾也會和蔣輕棠視頻聊一會兒,蔣輕棠有說話障礙,關緒也不着急,總是很有耐心地等她說完,甚至還引導鼓勵她多說一點。
但是每次挂了電話之後,蔣輕棠總是情緒低落。
雖說手機是個好東西,讓遠隔千山萬水的兩個人都可以随時随地地見到彼此,可隔了一個屏幕,總是感覺缺了點什麽。
沒有關緒不經意的、讓人心髒怦怦亂跳的親昵動作,也沒有她溫柔的、讓人臉紅的耳語,看得見摸不着,沒有溫度。
距離上次關緒來看望蔣輕棠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蔣輕棠過得沒滋沒味的,好不容易才壯起膽子,厚着臉皮拜托陳姨給自己買了顏料、畫紙和畫板,想把自己和關緒的相遇給畫下來,送給關緒做生日禮物。
蔣輕棠一直記着關緒的生日呢,就在四月底,所以蔣輕棠最喜歡的日子也在四月。
不過關姐姐大概也不稀罕自己的這張畫吧,她那麽好,肯定有一大堆人心裏想着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比自己的好多了。
她一邊畫一邊胡思亂想,萬一自己畫得不夠好,關姐姐不喜歡怎麽辦?或者關姐姐根本不在意這麽一份廉價的生日禮物。
可是這已經是蔣輕棠想到的,能給關緒的最好的禮物了。她擁有的、能送給關緒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
蔣輕棠拿着畫筆發呆,眼中的神采也黯淡下來。
就在她發呆之際,突然,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擰了一把,因為她的提前反鎖,沒有擰開。
蔣輕棠驚愕,回過神來,吓得臉色都變了,手上畫筆慌張一抖,畫布上污了一大片,于是這幅傾注了很多心血的半成品也因此作廢。
“開門。”是蔣若彬的聲音。
蔣輕棠沒等來關緒,卻等來了蔣若彬。
蔣若彬來得很突然,蔣輕棠慌慌張張放下畫筆,來不及把畫板藏起來,情急之下找了條毛巾往上面一搭,蓋住了畫的內容,不想被蔣若彬看見。她因此磨蹭了兩分鐘,蔣若彬不耐煩地直接踹門,滿含怒意地威脅:“你再不開門,我直接一腳把門踹開你信不信?”
蔣輕棠知道他說到做到,匆匆跑過去給他開門,面部肌肉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不過她低着頭唯唯諾諾的樣子,蔣若彬看了就來氣,壓根懶得看她,當然也不會去注意她的表情。
蔣若彬一進門,先在蔣輕棠的房間裏漫不經心地踱了幾步,将她房間每個角落,連同浴室都巡視了一遍,“我聽陳姨說,你這幾天都沒出屋子門。”
蔣輕棠瞳孔一縮,心裏也緊張起來,不自在地摳自己的手指頭。
“你整天待在屋子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肯定也悶得慌,上次感冒搞不好就是硬生生憋出病來的,本來就體弱,更應該多出去走動走動,曬曬太陽。”
蔣若彬來一趟絕不會簡單的因為想勸蔣輕棠多出去逛逛,他和蔣輕棠之間的兄妹情少得幾乎沒有,這點蔣輕棠早就知道,蔣輕棠不知道蔣若彬話裏的目的,所以謹慎地選擇了不開口。
蔣若彬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了那塊蓋着毛巾的畫板上。
蔣輕棠緊張得咬緊了牙關。
還好蔣若彬對她畫什麽并不感興趣,只掃了一眼就移開了,重新把視線定在蔣輕棠身上,說:“父親已經同意了你和羅家大公子的親事。”蔣若彬又說。
蔣輕棠嘴唇抖了抖。
“下月十五訂婚。”
蔣輕棠指甲掐進肉裏。
關緒攀上蔣輕棠的窗戶外面時,恰好聽到了這一句。
她溜進來時在蔣輕棠的院子前門發現了幾個守衛,嗅到了空氣中的一絲不尋常,留了個心眼子,翻牆時比平常更加小心,剛攀上二樓,蔣輕棠的窗外,就聽到了蔣若彬在和蔣輕棠說話。
蔣輕棠的房間,隔音效果很差,關緒在外面,已經将裏面的交談聽得一清二楚。
蔣若彬在說下月讓蔣輕棠與羅秒訂婚的事。
關緒眉頭緊皺,攀着牆的手扣進磚縫裏,繼續按兵不動地聽。
蔣若彬見蔣輕棠沒有反應,眼裏閃過一絲對這個木頭妹妹的嫌惡,又說:“你以後就是羅家的少夫人,也許将來還會成為羅家的正夫人,羅家是大家族,不比我們蔣家,規矩多,從明天開始我會找幾個老師來教你禮儀,免得你從小野慣了,不懂為人處世,将來去了羅家,丢蔣家的臉。”
蔣輕棠站在畫架前,看着自己那塊被蓋起來的板子。純色毛巾下面,已經被毀掉的水彩畫,依稀是自己那天見到關緒的場景。
蔣輕棠知道,她短暫的幸福是偷來的,遲早要被人奪走,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
“其實這些事前幾天就應該跟你說,不過你前幾天病了,現在才痊愈,好在只耽擱了幾天,問題不大。”
蔣若彬見蔣輕棠始終沒有反應。像個雕塑似的,嘆了一聲,又說:“輕棠,爸媽九泉之下知道你為蔣家做的犧牲,肯定也會覺得安慰的。”
蔣輕棠僵硬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縫,眼裏浮現出哀傷的神色。
爸爸媽媽……
她對不起爸爸媽媽。
她害死了爸爸媽媽。
哥哥說的對,這是她能為爸爸媽媽做的,為數不多的一件事。
她這樣的人,本不配有什麽所謂的幸福,偷得這一段與關姐姐的時光,就已經該知足了,她的父母因她而死,她也該為蔣家做一點事。
哪怕這事是犧牲她自己。
蔣輕棠擡起胳膊,對着蔣若彬比劃手語。
蔣若彬看不懂,他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她:“你直接寫,又不是不認字,比劃這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啞巴?還嫌丢蔣家的臉丢得不夠麽?”
關緒在牆外面,心髒被一根鋼針猛紮了一下,疼得她直哆嗦,手指在牆上摳得血肉模糊。
身為兄長,不為自家妹子的前途考慮也就罷了,這說的是什麽混賬話?簡直連畜生都不如。
蔣輕棠早就對蔣若彬的态度習以為常,她兩只手比劃的動作停止,慢慢地放下雙手,順從地走到桌邊,拿起紙筆,寫給蔣若彬看:
“我知道了,我會和羅秒訂婚的。”
蔣若彬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才是我的好妹妹,爸爸媽媽在下面知道了,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關緒幾乎嗤笑出聲來。
蔣輕棠不語,蔣若彬又道:“對了,你要去做羅家的少夫人,怎麽着也得有個大學的文憑,我給你在津嶺大學美術學院弄了個名額,你從下禮拜開始就去上學吧。”
蔣輕棠麻木地點頭,寫道:“知道了,謝謝大少爺。”
她這十幾年來鮮少有和蔣若彬交流的時候,蔣若彬不讓她叫他哥哥,她只好跟着下人們,一起喊他大少爺。
“我還有事,你休息吧。”
蔣若彬得到了自己料想中的、蔣輕棠乖順的答應,十分滿意,背着手,和他帶來的一行人一起,浩浩蕩蕩又離開了蔣輕棠的小院。
全程沒有哪怕半句,是真的關心蔣輕棠這個人的。
反正蔣輕棠也不在乎,她早習慣了。
只有外面的關緒,為她怒意中燒,恨得直磨牙,在蔣若彬走後翻進她的房間裏,走到她的面前,把她擁在懷裏。
“小棠。”
關緒撫着她的後腦,吻在她的發頂上。
像碰什麽易碎的玻璃制品,輕柔小心,連親吻都那樣綿軟。
蔣輕棠抓緊了關緒的衣服,把整個身體都緊靠在了關緒懷裏面,把自己的耳朵貼在關緒的心口窩子上,再聽一次她那有力的、讓人安心的心跳。
蔣輕棠的嘴唇一直在輕微的發抖,她一想到自己将來會成為一個陌生男人的妻子,再也見不到關姐姐,就怕極了,可是她不能說,一個字也不能說。
“別怕,有我在,我會幫你。”關緒親吻她的發頂,親吻她的鬓角,又貼着她的耳朵慢慢地安撫。
關緒能感受到自己懷中的身體是僵硬的,只有單薄的肩膀抖個不停。
蔣輕棠無助而恐懼,只好抓緊了關緒不放。
“我會幫你,小棠別怕,我會保護你……”關緒在她耳邊越說越輕,最後幾乎成了耳語,在這安靜的房間裏,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見。
可是怎麽幫?
關緒的腦海中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計劃。
她把蔣輕棠娶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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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輕棠(雙手在身前交握,紅着臉,乖巧鞠躬):“謝謝讀者們昨天的熱情評論,未來的日子裏,也請多多喜歡我和關姐姐哦~”
關緒(威脅似的盯着評論區,漫不經心地冷笑):你是我老婆,她們喜歡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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