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乖一點
說要熬夜工作是假,一夜沒睡卻是真的。
坐到關緒這個位子,如果還要因為一份小小的報告書一整夜不眠不休,那她手底下那些拿着各種分紅和股份的精們英也該集體辭職謝罪了。
現在能讓關緒一夜無眠的,數來數去,也只有一個蔣輕棠。
她比誰都更懂得蔣輕棠的好。
單純、嬌嫩,又柔軟的少女。
關緒喜歡她。
很喜歡。
或許比很喜歡的情緒還要更激烈一點。
一見鐘情。
第一次見到她時,關緒的心裏好像被狠狠地電擊了一下子,然後這個一塵不染的少女從此在她心頭紮了根,所以關緒才會為了一個陌生的女孩,一次一次悄悄闖進別人家的宅子——完全不顧她的身份,也來不及細想萬一被發現的風險。
所以關緒想方設法也要把蔣輕棠弄到了自己身邊放着,甚至不惜同意蔣家和羅家的獅子大開口,以關家在津嶺更長遠的利益作為代價。
真正面對蔣輕棠的時候,關緒私心裏又總是有些難以言說的自卑。
蔣輕棠太幹淨了,幹淨得像一面透亮的水晶,而關緒心中百轉千回的複雜心思,看着蔣輕棠清澈的眼睛的時候,總覺得被倒映得一清二楚。
再說關緒也太老了,蔣輕棠的同齡人,那個叫衛忻的小姑娘,她已經管關緒叫姨了,蔣輕棠和她同輩,不論按年齡還是輩分,叫關緒一聲姨也綽綽有餘。
關緒總是心虛——她和蔣輕棠的“婚姻”,是她半哄騙半強迫地定下來的,自始至終蔣輕棠都沒有任何反抗的權力。
也因着夾雜在其中的這一層脅迫關系,無論是蔣輕棠借着酒勁說出來的喜歡,還是她的親吻,傳遞給關緒的永遠是不真切。
蔣輕棠漫長的成長歲月裏一直是孤獨一個人,關緒突然出現在她的世界裏,當時她的選擇只有兩個,一個是關緒,而另一個是癱瘓、粗魯的、完完全全讨人厭的羅秒,關緒是蔣輕棠別無選擇的選擇。
所以蔣輕棠的喜歡和親吻,傳遞到關緒的心裏,總有一種斯德哥爾摩的情節在裏頭,于是喜歡變得飄渺,親吻也不真切。
關緒想讓蔣輕棠接觸外面的世界,想讓她自由,想讓她看過大千世界之後心裏想的念的仍然是一聲關姐姐。
關緒又怕蔣輕棠接觸了外面的世界,懂得了什麽是真正的喜歡,遇到了更好的人、真正喜歡的人,然後再也不回來。
關緒很害怕,所以即使蔣輕棠的身邊只不過出現了一個還算談得來的朋友,她也分寸大亂。
房間裏的機械鐘一秒一秒地轉動,滴、答、滴、答。
月朗星稀的夜晚,空氣裏格外安靜,關緒卧室裏的窗戶沒關,竟然破天荒地還能聽到蟲鳴,斷斷續續、窸窸窣窣。
天邊挂着一輪彎月,從窗戶外投下來一片清澈的微光,今天的月亮彎得極漂亮,一道半弧,越看越像蔣輕棠笑得開心的時候彎起來的好看眉眼,甚至連蔣輕棠的笑聲都近在耳邊。
窗外悉悉窣窣的蟲叫聲吵得關緒心煩意亂,掀開被子下床,嘭地一聲關上窗子,順便拉了窗簾,把那一弧漂亮的月光全部擋在了屋外。
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聽機械鐘的滴答聲。
厚實的窗簾遮住了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清晨六點,鬧鐘叮鈴作響,關緒一個激靈,才發現自己的額頭、後背,冷汗涔涔。
關緒起床洗了個冷水澡。
雖然已經是初夏,早晨六點鐘的涼水依然凍得關緒打了個哆嗦,好在走出浴室時已經把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緒抛諸腦後,就是鏡子裏的人眼底有點發青,畢竟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沒有年輕人的精力,關緒年輕時玩得瘋,三天三夜不睡覺還能招呼一幫狐朋狗友繼續嗨,現在只是一晚上沒睡,黑眼圈眼袋什麽的就一股腦全冒了出來,看上去憔悴,粉底都遮不住。
蔣輕棠的心情卻很好。
她自從五歲以後就再也沒出過自己那座小院一步,又在書中看到了那麽多文人墨客描寫的大千世界,說不出的心馳神往。
她的柔軟的外表下,悄悄地藏了許多的冒險精神和英雄情結,幻想有一天能用自己的雙腿走遍大千世界,能用自己的雙眼看遍萬裏繁華,難得得來了一個能出去看看的機會——還是和關緒一起!蔣輕棠興奮激動,竟然也一夜沒睡,看起來依然精神奕奕,眼裏的光芒遮都遮不住似的,早上五點多就起床,把自己昨晚已經收拾好的行李一遍又一遍地檢查,确認自己和關姐姐的第一次旅行,一切都萬無一失。
雖然知道關緒此行是為了工作,蔣輕棠仍私心裏把這次意外的行程當成是兩人一起的小小旅行。
工作之餘總會有時間的,兩人一起走在陌生的街頭,看陌生的風景,要是能牽管姐姐的手,那麽這次旅行簡直就是完美無缺了。
“小棠,你醒了麽?”
蔣輕棠出神的時候,關緒敲了敲她的門。
“來……來了!”蔣輕棠緊張地應道,急急忙忙地跑進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好讓自己臉上的紅暈消退一些,可惜沒什麽效果,她進餐廳時,關緒還是問她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沒有……”蔣輕棠猛地搖頭,坐下去,低着頭攥着自己的衣服一語不發。
關緒狐疑地拿溫度計給她測了體溫,确認一切正常才作罷。
……
關緒的行程有專人安排,行李早已提前辦了托運,而蔣輕棠則是昨晚才倉促決定的臨時行程,需要提前去機場辦理托運手續,她們簡單吃了早餐,推着蔣輕棠的行李箱下樓的時候,關緒的助理已經把車停在樓下等她們。
“關總,關總夫人,早啊!”助理遠遠地見她們出來,打開車門迎接,笑出一口熱情的白牙,吓得蔣輕棠往後退了半步。
關緒的助理蔣輕棠見過幾次,就在她和關緒準備婚禮的那段時間,在蔣輕棠的記憶裏,這位叫鐘晴的姐姐是個八面玲珑的人,人很好,就是有時候老愛拿蔣輕棠開玩笑,老是叫她“關總夫人”、“總裁夫人”之類的,讓蔣輕棠很局促不安。
“阿晴姐姐,早上好。”蔣輕棠不自然地笑笑,也跟她問好。
鐘晴被逗得捧腹,“哈哈哈……小棠,你怎麽還這麽有意思。”
鐘晴在關緒身邊做了很多年的助理,關緒長得好,地位高,又有錢,身邊莺莺燕燕不少,什麽類型都有,也有清純可人型的,不過都主動往上湊了,那清純裏也就帶了一點不純的動機,這些女孩子大多非常清楚自己的年輕美貌,也非常知道怎麽利用自己的年輕美貌,雖然是人之常情,看多了,鐘晴也漸漸覺得厭煩。
這個蔣輕棠卻好像是全天下獨一份的,也不知她怎麽長大,竟然長成了這樣唯唯諾諾,甚至還有點傻愣愣的個性,膽小,又自卑,滿心滿眼都是關緒,不是關緒的外貌,不是關緒的地位或者錢,就是關緒這個人而已,整天念着她的關姐姐,也不知關緒是怎麽走進了她的心裏,還把她的心填得這麽滿,好像她人生的意義就只有關緒似的。
這種連自我都遺失了的愛戀方式,鐘晴心中是不以為然的,不過別人的人生,她沒資格橫加指責,況且自己的老板也挺喜歡這個老板娘,為她犧牲了也挺多多,兩人倒也天生一對。
兩個半小時的行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蔣輕棠長大後第一次坐飛機,很不習慣,飛機起飛的時候耳鳴了,難受地閉上眼睛,關緒雙手捂住她的耳朵,等飛機飛行平穩了,才稍微松了手,捧着她的臉輕聲笑,“小棠,沒事了,睜眼,看外面。”
蔣輕棠聽話地慢慢睜開眼,往外看,然後眼珠子慢慢睜大,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們,在雲朵裏。”她的臉蛋興奮得紅撲撲的,激動地抓着關緒的手,“關姐姐,我們……在雲彩裏飛!”
她的表情明媚生動,撞進關緒的心口,讓關緒心頭微微一蕩。
“你喜歡麽?”關緒柔聲問。
“嗯!”蔣輕棠忙不疊點頭,“很喜歡!”
蔣輕棠很喜歡雲彩。
她從前一個人的時候,就經常看着天上的雲彩發呆,她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變成一朵雲就好了,風來了,她就随風飄,風吹到哪裏,她就飄到哪裏,跟着風走遍五湖四海,當然,最好讓風把她吹到關緒身邊去。
如果我是一朵雲,我希望風能把我吹進關姐姐的袖子裏,我就悄悄地撓她的癢癢。
蔣輕棠覺得自己的夢想實現了,她現在在離地一萬米的高空上,她就在關緒的身邊,只差偷偷地鑽進她的袖子裏,撓她的癢癢。
關緒看她的神采奕奕的側臉,柔軟地想,這小孩也太容易知足了。
看了一眼雲彩,就能高興成這樣。
她的長發被陽光染成了燦爛的橘金色,她兩只手趴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起來就像一只剛出生的小鹿仔,濕漉漉的眼睛,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關緒甚至看到了她輕輕動了一下的小耳朵,忍不住伸手一捏,果然就看到蔣輕棠受驚似的縮了縮脖子,轉頭,歪着腦袋打量她。
陽光太暖了,前一晚胡思亂想的疲憊一掃而空,關緒惬意地靠在座椅裏,只想安穩地小憩一會兒。
夢裏,一只剛出生的小鹿崽子,用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腕,癢癢的。
蔣輕棠警覺地注意着關緒,見她呼吸平穩均勻,大着膽子,伸手進她的袖子裏,撓她的癢癢。
別動,乖一點兒。
夢裏,關緒反手摸了摸小鹿的頭。
蔣輕棠癡癡地看着自己被關緒突然抓住的手腕子。
關緒的手指很長,很漂亮,白皙的、纖細的,抓在自己手腕上,定在了她想做壞事的一瞬間,像一幅絕世的藝術品。
蔣輕棠紅着臉,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機,把這個瞬間拍了下來。
她放下手機,正看到斜後方座位上,鐘晴正微笑地打量自己。
蔣輕棠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心頭一跳,連忙移開視線,假裝看風景。
只有被關緒抓着的那只手暗暗轉了個姿勢,與她十指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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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應該是恢複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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