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卑鄙

關緒閉着眼小憩,蔣輕棠撐着下巴看關緒。

她的手還被關緒握在手裏。

蔣輕棠喜歡看雲,可是和關緒在一起,就顧不得看雲了,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只裝得下關緒,含着水,含着情,就那麽盯着她看,眼睛都舍不得眨。

關緒看上去很疲憊,眼底隐約的青色,看得人心疼。

蔣輕棠想起來昨晚關緒說了,她要熬夜工作的。

看這熟睡的架勢,怕是熬了一整夜。

蔣輕棠覺得自己挺沒用的,什麽都不會,連一頓飯都做不好,看着關緒累,一點忙都幫不上。

關緒一直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自我勉強。

正自責的時候,突然過道裏一個驚訝的聲音傳來,“蔣輕棠?”

蔣輕棠詫異地擡頭。

“阿忻?”蔣輕棠怔了,随後聲調也高興地揚起來,“太巧了,你怎麽在這?”

“是挺巧的。”叫住蔣輕棠的正是本來今天一起約好了去看畫展的衛忻,她笑了一下,說:“昨天晚上你跟我說臨時有事,我就把畫展的票退了,剛好幾個朋友找我去她們那兒玩幾天,我昨晚才訂的機票,剛才登機的時候看見個人影有點像,特意過來确認的,沒想到真的是你。”

此時,關緒握着蔣輕棠的那只手突然收緊了,她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眼神銳利且清醒,一點剛睡醒的惺忪也沒有。

衛忻挑着眼角看關緒,“關姨好,又見面了。”

一聲關姨,讓關緒臉色黑了不少。

衛忻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提起了畫展的事,蔣輕棠頓時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放人鴿子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事,還被當事人當場抓了個正着,蔣輕棠讪笑着道歉,說等回了津嶺,自己請客給衛忻賠罪。

衛忻很大方地擺擺手表示沒關系,又說自己等着蔣輕棠的那頓大餐,她可不能騙自己。

話裏有話,暗裏還是有幾分埋怨蔣輕棠失約的意思,蔣輕棠更慚愧了,連連說怎麽會呢。

“對了,你去X市做什麽?”衛忻問道。

“我……”

蔣輕棠沒說完,話被關緒接了過去,“小棠陪我去的。”

蔣輕棠和關緒新婚,這在津嶺人盡皆知,一對新婚伴侶一起出門有什麽稀奇呢?除非那人故意找茬。

衛忻笑道:“前段時間就聽說了,關姨最近在X市有個項目正在談,沒想到關姨這麽不放心小棠,出門談生意還要把小棠帶着,我看您就差在小棠身上拴根鏈子,走哪兒帶哪兒了。”

這話雖然是玩笑的語氣說的,言外之意卻是嘲諷關緒一直軟禁着蔣輕棠,讓她一點自由也沒有。

年輕人不服輸的挑釁,這是少年輕狂時的通病,要是放在平常,關緒最多一笑而過,連一點點在意的情緒都不會給,偏偏衛忻說的話戳中了關緒的心結,所以關緒看向她的目光裏帶了一點危險的、狠厲的警告情緒,兩人交錯的視線也染上了一些似乎一觸即發的硝煙。

就這麽一點情緒,已經足夠讓衛忻心驚膽顫了,衛忻在她的目光下脊梁骨都有點發寒,又礙于自己在蔣輕棠面前的面子,梗着脖子硬着頭皮不把視線移開,額角已經開始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蔣輕棠不懂關緒與衛忻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是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妹妹叫做“小棠”,聽着總有點難堪,她局促地抓抓腦袋,斟酌着開口:“阿忻,你還是叫我輕棠吧,叫小棠……怪不好意思的。”

就這一句話,關緒的心情突然就好了。

她單方面結束了與衛忻的眼神對峙,把所有的目光全部收回到了蔣輕棠身上,包着蔣輕棠的手,低頭在蔣輕棠耳邊輕聲問:“小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好像是故意釋放魅力一般,她的笑容溫柔極了,舒展的眉頭,帶着笑意的雙眼,還有嘴邊勾起的一個恰到好處的撩人弧度,更別說眼裏的暧昧。

蔣輕棠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紅撲撲的臉頰開始發熱,她不懂關緒沒有放在明面上的心思,只覺得關姐姐怎麽突然間這麽漂亮,比平常還要漂亮,而且這樣的漂亮裏還暗含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連近在耳邊的溫熱的吐息都變得勾引起來。

蔣輕棠被關緒美麗狹長的眼睛看得暈暈乎乎,大腦都不會轉了,更別說讀取她說出來的話是什麽意思,那雙一張一合說話的紅唇,發出來的聲音蔣輕棠一點也沒記住,只本能地覺得那雙紅唇的味道一定很好。

“小棠?”關緒又輕笑一聲,捏了捏她的手指,“怎麽不說話了?”

她用的是戴戒指的左手,在衛忻剛好能看到的角度,她和蔣輕棠手上兩枚款式相同的結婚戒指正好交疊在一起。

衛忻到底還是年輕,看着比同齡人成熟一些,卻比不上關緒這種成了精的老狐貍,看兩人毫無顧忌的親密,還有蔣輕棠羞澀漂亮的臉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中憋着一口氣,半晌才咬着牙說:“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小棠……輕棠,到了X市我們再聯系。”

她心裏要強,被喜歡的人當面指正了稱呼,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羞辱,好像在說她們之間的關系根本沒那麽親密,警告她別不知分寸似的,所以即使小棠兩個字都已經脫口而出,卻還硬生生地改了口,道別過後,腳步僵硬地回了自己的位子。

她把臉轉向窗外,不讓人看見她已經紅了的眼眶。

等衛忻離開之後,關緒才放開了蔣輕棠的手,正經起來,又問她一遍餓不餓。

蔣輕棠不懂怎麽回事,只覺得關緒突然變得冷淡了不少。

“不餓。”蔣輕棠失落地耷拉了肩膀。

關緒短時間內巨大的情緒落差讓蔣輕棠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她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瞬間有點喘不過氣來。

她鼻頭有點酸,心裏也似乎覺得委屈,可又不知道這難過從何而來,再一想關緒昨晚熬了一夜,待會兒下飛機之後就得馬不停蹄地趕去工作,不能再讓她擔心,于是強撐起精神,對關緒露出笑容,“關姐姐,你再睡一會兒吧,飛機要降落的時候我叫你。”

眼裏快哭出來的情緒卻是騙不了人的。

關緒心裏被針紮了一下,又懊悔又自責。

為了和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子争一口氣,竟然開始戲弄傷害起蔣輕棠來。

蔣輕棠就像一個忍耐力極強的小動物,從小被馴養得規規矩矩,就算傷害了她,她也不會掙紮反抗,只會一個人躲在角落裏,默默地舔傷口。

越是這樣,關緒的心疼越加倍,她現在做的這些事,和蔣家那些欺負蔣輕棠的人也并沒有什麽區別,都是仗着她跑不掉而已。

“對不起。”關緒擡手,安撫似的撫摸蔣輕棠的發頂,認真地低聲道歉。

意料之外的親密的愛撫,把蔣輕棠心裏悲傷的大石頭翹了起來,她的心情重新晴朗起來,樂呵呵地笑,歪着頭問:“關姐姐為什麽道歉呢?”

“因為我做了件很壞的事。”

“傷害你的事。”

“有麽?”蔣輕棠迷惑地想了想,笑開,“騙人。”

“關姐姐對我很好很好,才不會做傷害我的事。”

毫無心機的笑容,全心全意的信任,甚至還有點傻裏傻氣的可愛。

關緒沒有說話,撫摸發頂的手改去撫摸她纖細的脖子。

蔣輕棠乖乖在她手心裏蹭了蹭,內心暗暗地歡喜。

她想不出關緒這是怎麽了,突然對她這麽溫柔。

雖然平時也很溫柔,不過主動親密的時候好像很少很少,從前剛認識的時候還多一些,那時她還住在徐家,關緒會偷偷溜進她的房間,抱着她一起睡覺。

關緒的主動真正少起來,是從上次從游樂園回來之後。

那一天,蔣輕棠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膽大妄為地親了關緒的唇。

關緒很溫柔,太溫柔了,心也太善,當初說的是假結婚,對蔣輕棠那麽好,所以蔣輕棠一時一亂情迷,認為假戲真做也是可以的。

有沒有可能,關姐姐其實已經想起我是誰了,想起了我們之間十五年前的約定,也想就這樣假戲真做呢?

畢竟關姐姐對我那麽好,每天冒着被發現的風險也要來看我,給我帶好吃的,還教我寫字。

寫百年好合。

蔣輕棠的幻想在心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真實到有一個聲音慫恿她,試一試。

卻得到了關緒的再明确不過的拒絕。

蔣輕棠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過來,明白了自己的身份,關姐姐對她好,不是她心底偷偷幻想的什麽喜歡她,只因為關緒善良的同情心而已,就像十五年前,關緒看到她哭,遞給她甜甜的冰淇淋。

可是關姐姐掌心的觸感很好,溫暖又幹燥,這麽溫柔的撫摸,好像……

好像真正的伴侶間的愛撫一樣。

蔣輕棠臉上熱熱的,不甘心地又想,本來就是真正的伴侶,有結婚證,也有結婚戒指。

真卑鄙啊。

不過就是仗着關姐姐的同情心,就這樣心安理得地賴在她身邊,享受她的溫柔,甚至竟然肖想起來。

※※※※※※※※※※※※※※※※※※※※

感謝在2020-02-08 22:58:08~2020-02-10 05:07: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專業路過 2個;乘宇宙飛船逃跑、茗草齋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十六孟陽 19瓶;戒 16瓶;專業路過 10瓶;乘宇宙飛船逃跑 2瓶;悅傾殇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