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尾
周圍狹小而靜谧。
肖聞郁執着沈琅的手收緊了,眼睫疏長,曈眸漆黑。卻有光。
對視須臾,沈琅也沒表示願不願意,倒是反握住他的手,跟着矮身下來,與他平視。
“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就要一直待在這兒了?”沈琅覺得自己挺壞的,頓了頓,彎着眼笑問,“現在太驚喜了,不想這麽快就答應,怎麽辦?”
緘默一瞬,肖聞郁屈指去觸沈琅的臉,她沒躲,大大方方地任他撫,甚至還主動挨蹭着碰了碰。
肖聞郁聲音很低,問她:“為什麽?”
“因為有些事還沒完成……生日願望還沒許完,”沈琅勾着指尖捏了捏他的指腹,而後松了他的手,站起身來,“你先等等我。”
說完,沈琅折回卧室,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件小東西。
肖聞郁仍在原地,一動未動。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見她拿着小盒子過來,又重新半蹲身下來,與自己平視。
“本來今天淩晨就想給的,誰知道太累了,沒想起來就睡着了。”沈琅在他面前打開手裏的戒指盒,想起昨晚,語氣狎昵地逗他,“沒想到你為了提前求婚,對我那麽不擇手段。”
戒指盒裏立着兩枚對戒,簡約大氣的款式,鉑金的質地細膩。
肖聞郁的視線鎖在戒指上,眸光驟然低暗下來,薄唇自下颚的弧度也逐漸收斂繃緊了。
沈琅:“我的生日願望只有一個。”
她挑出那枚男戒,牽起肖聞郁的手,低垂着眼睫給他戴上。而後,沈琅斂了揶揄的意味,語氣誠懇,看着他問:“不知道你肯不肯娶我?”
“……”
戒指的大小正巧合适。肖聞郁緊盯着那枚男戒,像是還沒反應過來,沒說話。片刻,修長分明的骨節收攏,又伸展舒張。似乎在适應。
沈琅看着,覺得心癢得不行,順遂心意地伸手撥弄了下他垂落的眼睫,道:“你怎麽這麽讨——”
“讨人喜歡”四個字沒說完,沈琅的手腕驀然被攥住了。她後頸倏然受力,肖聞郁微側過臉,毫不客氣地吻過來,舔舐吮吻她的齒列舌尖,翻騰洶湧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經年累月的夙願得償,連帶着所有露骨的欲望,在他心裏燒盡一把火。
沈琅被他拉起,轉而箍緊腰,墊着後腦順勢壓在了門廊處的牆上。她手裏的戒指盒在混亂中脫落,被吻得也有些難耐,不嫌事大地要替他脫去濕透的西裝外套。
剛摸索到肖聞郁的西裝領,他貼着她的唇角,啞聲開了口:“好。”
“……什麽?”沈琅與他對視,平複了喘息,才輕着尾音故意回,“隔得太久了,不記得好什麽了。”
片刻,肖聞郁牽起她的手,循着指尖吻到那枚戴着的戒指。他蹭上她的鼻尖,睫廓低壓,目光深沉而勾人,道:“我愛你。”
對他來說,已經是最極致的表達。
“我也一樣,”沈琅從來不吝啬情話,蜷了尾音,一句句說給他聽,“我愛你,喜歡你,覺得你這世上最無二獨一,鐘意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沈琅見他的耳廓已經泛了紅,還覺得意猶未盡,眼尾微微彎起:“還想聽什麽,我都說給你聽。”
肖聞郁一言不發,箍着她後腰的手微收,順着腰脊往上撫,找到她裙背後細小的拉鏈。
正要繼續,客廳裏的手機又嗡鳴起來。
打電話的人锲而不舍,中途手機震動聲斷了三次,仍在繼續。
“可能。”沈琅在暧昧旖旎的吻中稍稍後撤,氣息細喘,“……是常泓,剛剛我接過他的電話。”
她想起些什麽,又問:“你們是不是準備了什麽?”
“嗯。”肖聞郁看她,承認,“原本想給你一個完整的求婚。”
原本确實是一個盛大,而完整的求婚。
電話接起,常泓的聲音混着雨聲傳過來:“這邊問過了!試飛幾次都不行,今天雨太大,直升機沒法飛!”
另一邊,市中心某酒店頂層的停機坪上,正停着四架中型直升機。三架盛載着自德國運來的坦尼克玫瑰,另一架後座空無一物,用來載人。
公寓樓下等着一輛加長普爾曼,在等沈琅答應求婚後,将帶人駛向酒店。而後換直升機,跨過大半座城市的航線,來到近郊的半山公館。
那裏早已提前一個月,開始布置起了隆重的訂婚宴。一周前,許許秘密受邀,按照沈琅的尺寸,幫忙選了臨時婚紗。
在這場急迫卻完成度極高的訂婚禮開始前,所有人都在隐隐期盼一個結果。
用許許的話來說,這是場“浮誇卻注定會登上新聞首版”的訂婚。
但沒想到直升機航飛申請程序辦過了,訂婚宴禮堂布置完了,賓客也宴請了,臨時卻突發狀況下起了雨。一切都要往後耽擱。
現在糟糕中的最幸運,只能期盼至少求婚還能順利些。
電話開了免提,沈琅聽見常泓問:“你那邊的進展怎麽樣?”
等了片刻,肖聞郁沒接話,沈琅的聲音卻傳過來,回得笑意盈然:
“他接受我的求婚了。”
而在全城暴雨的四個月後,這份推延已久的心思得以繼續。。
這回不是訂婚宴,卻是結婚典禮。
十月末,沈琅與肖聞郁的婚禮在西太平洋上的某海島舉行。
沿海的白色尖頂教堂外,香槟玫瑰鋪開數裏。這座未開發完全的小島靜谧而風景绮麗,午後的海面深邃平靜。
從酒店到教堂的路上,許許在車裏給沈琅念:“來你聽聽,今天國內的新聞,‘繼內資巨頭恒新集團成功收購英國知名智能芯片公司Espid之後,其董事長肖聞郁跻身沃特斯富豪榜第十八。好事成雙,近日傳言恒新前董事長孫女将嫁給肖聞郁,豪門嫁入新貴……’”
“聽聽,這麽有話題度的新聞,你家那位非捂着不放。”許許身為媒體人的職業病犯了,“忍得太難受了,你都不知道我這兩天到現在拍了多少照,居然一張都不能發。肖聞郁是把你當寶貝藏着呢?”
旁邊,沈琅眉目含情,缱绻着笑問:“我不是嗎?”
“……別浪了。”許許有點忍不住,“他也真不管管你。”
車平穩駛過環島公路,遠處海鷗翻飛,兩人正在去往教堂的路上。
許許上下打量了遍一襲白婚紗的沈琅,越看越驚豔,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嫁女兒的心酸,發自肺腑地感慨:“太快了,你們兩個太快了。怎麽就要結婚了……”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許許只知道肖聞郁回國掌權了沈家的公司。僅一年時間,沈琅跟他就已經把證都領了。趕潮流都沒那麽快。
沒想到沈琅頓了頓,聲音壓得纏綿悱恻,輕聲道:“只要你一句話,現在我就可以下車和你私奔。”
“……”許許湧起的那點心酸頓時散了。
跟這女人聊天真的就沒幾句正經的。
很快到了教堂前。
以香槟玫瑰團簇成的花毯一路鋪上白石臺階,恢弘聳立的教堂外,引導和花童已經等在門口。
下了車,許許替沈琅戴上面紗,囑咐兩句,提前和引導一起進去。
此時賓客已經入了堂,門口只有幾位褐發碧眼的禮儀。沈琅微彎下腰逗了兩句花童,正說話間,教堂內已經奏起舒緩悠揚的管風琴樂。
花童是當地小鎮上的孩子,口音濃重,帶着咬字含糊的稚氣,眨着大眼問沈琅:“你緊張嗎?”
沈琅單手提着繁複的婚紗裙,手上還捧着妖妍欲滴的花束,嘆氣回:“可緊張了。”
這樣的對話,在兩天前也發生過。
由于婚禮最後的籌備,新郎和新娘需要分開各自住一天。分開前的最後一晚,肖聞郁送沈琅回酒店,随後要下榻在海島另一端的酒店裏。
離開前,肖聞郁終于放過沈琅,指腹摩挲她濕潤殷紅的下唇,低啞問她:“緊張嗎?”
關于婚禮。
“……不太緊張,”沈琅勾着他的脖頸,回他,“就是明天見不到你,要挺想的了。”
說完,她還沒覺得夠,語調纏綿地補了句情話:“見你一面怎麽就不吉利了,能見到你,要怎麽樣都行。”
肖聞郁垂眼盯着沈琅,眸色深濃,沒接話。
半晌,他複又吻她的唇角,沉了聲開口:“給我打電話。”
纏綿愈深的吻中,沈琅像是想到什麽,蹭着他的唇出聲:“我給你的來電改了備注。”
“改成什麽了。”
“只改了一個字,”沈琅笑,“想見了面再告訴你。”
回憶結束在這裏。
沈琅還在教堂門口。逐漸地,依稀聽見教堂內的管風琴樂漸弱,門口的禮儀預兆般紛紛躬身彎下腰,沒過多久,樂聲換成了婚禮進行曲。
花童聞聲,擡起小臉看向沈琅。
新娘該入場了。
沈琅思忖着想。前兩天确實不怎麽緊張,這會兒開始緊張了。
教堂內莊重而熱鬧。腳下的花瓣淡白碎黃,鋪就成一條長到教堂盡頭的路,兩旁賓客的視線盡數齊聚在了新娘和花童身上。
眼前的面孔大多陌生,有來觀禮祝福的島上小鎮居民,笑容善意而熱情。
一條路走得意外地漫長,沈琅只分出神掃過一眼,随後擡眼遠視,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教堂的盡頭。
盡頭有光。
教堂盡頭,幾乎高到穹頂的镂空花窗外,遠到天際的深藍色海平線連成一線。陽光自窗外打進,勾勒出站在禮壇前的男人身影。
肖聞郁一身的黑色燕尾服,身形颀長挺拔,深邃的目光緊盯着鎖住沈琅,像是已經在原地等了許久。
司儀的話沈琅一句都沒聽進去,她見肖聞郁徑直向自己走過來,站定了。
一路走來,沈琅沒有長輩的引導,這會兒從善如流地伸手挽住肖聞郁的臂膀。也不知道在替誰說,她輕聲揶揄了句:“以後我們琅琅就交給你了。”
肖聞郁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寸許未挪,半晌,低低沉沉地回她:“好。”
上禮壇,宣誓詞,最後到交換戒指的階段。
出乎衆人意料的是,有兩對戒指。當初兩人撞了求婚,許許那裏的那對是沈琅買的,常泓手裏的是肖聞郁的。
平時都只會戴對方送的那枚,現在婚禮上卻全拿出來了。
旁邊的神父沒有事先知道,驚詫的神情簡直和底下的賓客如出一轍,生怕其中一對是哪個伴娘伴郎自己帶的,下一秒就能當衆演一出搶婚的戲碼。
婚禮卻仍在繼續。
肖聞郁執起沈琅的手,拿過常泓手裏的那枚女戒,眉眼沉落,垂眸給她戴上。
“剛才。”兩人離得很近,沈琅擡眼看他,倏然彎唇開口,“我進來的時候,不知道有多緊張。”
聞言,肖聞郁握着她的手指收緊了,問她:“現在呢。”
“一見到你,就不緊張了。”沈琅輕聲逗他,“要是能再親一下,就更好了。”
神父不怎麽能聽懂中文,旁邊常泓離得近,聽清了。他挺有伴郎的自覺,低聲負責提醒:“……你倆先忍忍,還沒到程序呢。”
也許這兩人就是不打算跟着程序走,因為下一刻,他就聽見肖聞郁問沈琅:“還有一枚,要戴嗎?”
沈琅尾音帶笑:“嗯。”
常泓:“……”
還真兩個戒指都戴上了。
衆人還在愣神,沈琅已經牽起肖聞郁的手,拿了其中一枚男戒,挺認真地給他戴上。
戴完第二枚,她心情很好,聲調也蜷着,評價道:“圓圓滿滿,雙雙對對。”
沈琅剛想松手,卻被肖聞郁反攥住手指,握緊了。
他的情緒按捺着,神色像帶了濃郁的欲|念。教堂高窗外的光線打進來,掃起漆黑曈眸中一片星星碎碎的微光。
肖聞郁聲音很低:“你說給我改了備注,改了什麽?”
停頓片刻,沈琅攤開肖聞郁的手,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在他掌心描摹而過,寫了個簡短的詞。
The Lure.
他是她的情難自抑。
交換完戒指。司儀笑着對肖聞郁道:“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肖聞郁不再等。他斂眉垂眸,俯身掀起沈琅的白色面紗。無聲對視一瞬,擡起她的下颚,吻住了她。
同一時間,耳邊歡呼聲與掌聲熱烈如潮。
沈琅踮腳回吻。忽然想起,兩人在英國的時候,去西區劇院看的那場音樂劇。
就像一個盛大的開幕。
去迎接所有光華的,璀璨的,絢爛的到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太喜歡琅琅和小純情了T-T祝你們以後幸福活到九百九十九歲!!!
也謝謝一直不嫌棄作者君的小天使們,非常非常謝謝你們能看到這裏,祝你們生活甜甜甜甜甜甜!!!有緣我們下一本再見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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