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4)
見識,他們學校每年都有出國交換的機會,以張起靈的牛逼申請個獎學金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到時候自己拿一點錢,這個機會應該是很容易就到手的。
起初吳邪真的以為張起靈是為了這個,所以他心裏有點難過,他難過的不是張起靈有這個念頭,而是難過他為什麽硬要一個人扛。如果他告訴自己,自己一定會和他一起分擔。
但很顯然他猜錯了,因為在這不久他就聽到消息,原來張起靈早就有出國交換的機會,可他卻拒絕了。
吳邪是真的懵了,他去問張起靈為什麽要拒絕這麽好的機會,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幹嘛還要這麽拼命地掙錢。
張起靈卻是特別淡然地對他說,不去是因為怕浪費和吳邪在一起的時間。
“況且,總是要回去的,出國那麽一年兩年的又有什麽用,浪費錢。”
吳邪在那一瞬間真恨不得抽他一頓才好。
暑假到底還是沒能出去,張起靈執拗起來根本不聽人勸,吳邪第一次覺得這個人太固執了,可他也懶得管了。
最後一年了,他們或許這一生就只有這一年的時光了,吳邪在某一天午夜夢回的時候,忽然想起這三年,想起他和張起靈一路走來,只覺得命運弄人,苦不堪言。
可無論怎樣,他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想,管他張起靈到底想做什麽,他都不想去糾結了,只想着把最後的一年過好。
大四開學的時候張起靈收到了一份邀請,他之前替一家企業翻譯文件的時候認識了一位經理,很是欣賞他的才華,三番兩次想要在張起靈畢業之後簽他。後來有一天吳邪幫他給這位經理送文件的時候,才知道了原來張起靈已經很明确地拒絕了。
那位經理還讓吳邪幫他勸勸張起靈,說自己是求賢若渴,奈何張起靈說他畢業後是肯定要回廣西的,所以覺得太遺憾了。
“小吳你說說,這麽厲害的人才回那裏做什麽,能比留在沿海城市有發展前途嗎?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我們世界五百強的企業竟然對他沒有一點吸引力?我也是醉了!”那經理吐槽道。
吳邪覺得心酸死了,他想說我比你還醉,真的。
吳邪實在是忍不住了,他越來越覺得像張起靈這樣的人才不能就這樣浪費掉,他之前偷偷地記下了雲彩她父親的電話號碼,找了個合适的時間打了過去。
他努力地向他保證,自己不但能夠把張起靈的欠他的錢乘以十倍全部還上,還會盡可能地捐助當地的幾所學校,無論是書還是電腦或者其他任何東西,包括雲彩想留在哪個城市生活,他都會想辦法滿足。
他相信,只要雲彩的父親同意,他跟父母或者三叔開口,他們一定會幫忙的。畢竟這關系到張起靈的前途命運,他們是開通的人,何況母親又這麽喜歡他。
可他沒想到,雲彩的父親聽完,卻只是冷漠地說:“你說的這些我都能做到,我的兄弟姐妹都是做生意的,錢多的是,我女兒想要什麽都能得到,你這些打動不了我。”
吳邪忽然就覺得很無力,那人又說:“如果不是我的傻女兒喜歡他,我也沒必要這麽做。你要記住,這是他自己做的選擇,當初我們的條件就是這樣講好的,既然他不選擇我女兒,那只能遵守承諾回到大山裏了。”
吳邪愣愣地,許久才說:“你知不知道他是多優秀的人才,你是老師,你不覺得可惜嗎……”
“呵,”那人冷笑,“跟我講這一套?我又不是開慈善機構的。再說了,回來給家鄉做點貢獻又怎麽了?他優秀?B大T大畢業的還回家鄉養豬種地呢,怎麽到他就不行了?”
那大概是吳邪最難過的一天,比任何時候都痛苦。他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又覺得自己對于張起靈來說不但沒有任何助力,還是他最大的牽絆。
如果沒有他的出現,張起靈也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他和雲彩天長地久地相處在一塊兒,未必不會日久生情,那樣真的就皆大歡喜了。
可他卻偏偏出現了,張起靈這個人,不會變通,不懂得妥協,不願意毀諾,也不肯改變本心,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自己是不是應該放棄他?吳邪想,如果一個人的存在對另一個人沒有任何的價值,只會阻礙他的發展,那麽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資格和他在一起呢?
他就這麽呆呆地坐在寝室裏,從中午坐到晚上,一直到張起靈回來,看到他這個樣子,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也出現了擔憂的神情。
“你怎麽了?”
他的狀态真的很不好,想了這麽久,他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人不能那麽自私,你既然給不了他更多的東西,至少別耽誤他的前程。
“小哥……”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張起靈,吳邪忽然笑了笑,擡起手撫了撫他的臉龐,“我們分手吧。”
說出來的那一瞬間,他看到張起靈震驚的表情,他知道張起靈根本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所以眼睛裏全都是不敢置信。
“我……”吳邪真的很想努力讓自己平靜着說出來,可說到最後幾乎渾身顫抖,“我不喜歡你了……我喜歡上別人了……”
他還想再說,可張起靈沒讓他繼續下去,吳邪一下子被他擁在懷裏,緊緊地,像是擁抱着最珍貴的寶貝。
“別鬧,吳邪,”他聽到張起靈這樣對他說,“別吓我,好不好?”
他甚至感覺得到他和自己一樣在顫抖。
這個從來不愛表現出任何情緒的男人,如今卻恐懼到渾身顫抖。
他再也沒能忍住,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我們不能分開……不能……”他回抱住張起靈,“別聽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對不起……小哥……對不起……”
他再也說不下去,在張起靈的懷抱裏泣不成聲。
比死還要難過,又怎麽可能分得開?
13.
開學不久,吳邪便接到志願者協會的通知,說是因為吳邪當年在國際帆船賽時的優質服務與出色表現,雖然後來很遺憾沒能參與今年暑假的奧帆賽,但是已經給組委會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所以這一次奧帆委與團市委組織了一次青年志願者活動,邀請這幾年的優秀志願者們在國慶節到格爾木與德令哈參加調研活動。
活動分為兩項,一是組織十幾名當年的格爾木知青舊地重游;二是到德令哈的一所希望小學為孩子們送去募捐到的書籍和文具。
這個活動非常難得,吳邪自然非常開心,大家知道了都挺羨慕他的,學校也十分支持,還給他配了單反相機,讓他一路記錄下點點滴滴,回來發到校刊校報上。
國慶前一天,同行的近二十人在領隊老師的帶領下一起登上了去西寧的飛機,中午到達後又轉火車,晚上的時候終于到達了格爾木。
他們當晚住在了位于昆侖中路的格爾木賓館,還碰到了在這裏召開會議的中國無機鹽工業協會的一些會員。很巧的是,其中有一位經理也是當年的山東知青,和一位青島知青李大爺曾經都在農建十二師呆過,兩個人相遇後幾乎抱頭痛哭。
後來大家圍坐在一起,聽兩位老人講從前的支邊經歷。李大爺說,那時候生活是真苦,西部的城市尤其苦,來的第一天格爾木的大風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戴的帽子和舉的旗子都被刮跑了,整個人被狂風吹得搖搖晃晃的。吃的第一頓飯是青稞面窩窩,往牆上一甩就黏住了,根本取不下來。
“後來啊,一旦回家鄉探親,我們就帶豬油和花生米回來,因為這兩樣不怕壞。回來豬油拌面條,就着花生米,真是太好吃了!這也讓我養成了喜歡吃花生的習慣,以前我在家可是從來都不吃的。”李大爺笑着講道。
“那時候是真苦啊,前三季喝水還行,冬天河水結冰以前,挖個大坑貯藏水,開始的時候不知道節約,有時候牲口沒圈好,就跑進去洗澡,大家還嫌棄,後來沒水了,連這個都不嫌棄了,都習慣了。”
另一位老人也講起來:“你們年輕人大概不知道這些歷史咯,我們六五年來到格爾木,在這兒呆了整整十八年,酸甜苦辣都有,但現在看看,都成了年輕的記憶。最苦的就是‘□□’那時候,天下大亂啊,沒人管我們這些知青了,吃喝都成了問題,冬天的時候喝光了坑裏存的水,沒人管,只能喝井裏的苦水了,裏面全是有害的礦物質,苦極了,但方圓百裏就沒有不苦的水,我們為了保命只能喝那些。
“後來啊,多虧當地的哈薩克牧民們幫我們鑿冰取水,分給我們吃的喝的,我們也教給他們的孩子讀書識字。牧民們生産的時候,我們這裏的衛生員大半夜的都騎着馬下草原去照顧她們,還有當地的許多老鄉,都對我們很好,所以後來我即便回到了山東,也會常常來格爾木看望當年的一些老相識。我有一位棗莊的好友和當地的姑娘結了婚,就留了下來,這幾年他得了病,住在敬老院裏,所以我每年都來看望他。”
那晚兩位老人給他們講了很多很多他們從來都不知道的故事,許多年輕的志願者們聽着聽着就哭了。
那真是一個一言難盡的時代啊,不過兩位老人最後都說,他們一點也不後悔把青春獻給了這裏,獻給了祖國的邊疆。李大爺還把自己一直珍藏着的一份當年的一位知青好友寫的日記給大家念了幾段,他說這個人是他們這些人裏最有才華的,可惜英年早逝,要不然啊,一定會成為一位詩人。
吳邪記得其中一段,他寫着:“這裏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天是晶瑩而悠遠的,地是濃厚而廣博的。遠處的雪山頂着銀盔,土坯壘的窯洞式的土房小巧,若兒時的積木,從人群中善意友好的歡迎口號中聽得出老高原是南腔北調的集成……”
後來大家商定,明天第一站便臨時改去敬老院看望這位山東老鄉,那裏曾經是軍隊療養院,現在改成了敬老院,領隊老師和當地的民政部門以及這家敬老院聯系了一下,表示希望能去敬老院進行義務勞動,也得到了院長的歡迎。
在那裏吳邪才知道,原來這位院長是上思人,因緣際會來到了格爾木,一直都挺熱衷于慈善事業的,後來便幹脆承包了這家敬老院,留在了這裏。
大家幫着院長把敬老院打掃得幹幹淨淨,又幫着老人們理發洗衣,後來吳邪跟院長聊了起來,才發現這位院長竟然也是巴乃人。
他跟吳邪說,他應該算是巴乃村出來的第一位大學生,雖然不是名校,但也是很不容易才能走出大山來的。後來吳邪跟他說起了張起靈,這位院長驚喜地說是認識的,雖然他後來已經走出家鄉了,可偶爾也會回去,所以自然是知道的,他跟吳邪講起來張起靈的事情,說這個孩子是真的特別的苦。
那些事是張起靈從來都不會跟吳邪講的,他只會告訴吳邪,自己還好,會給吳邪講家鄉的一些快樂的事情。
“我們那個村子都喊他阿坤,是他繼父給他起的小名。他小時候繼父酗酒,喝醉了就打他,我以前聽我阿媽講過,阿坤他的後背上全都是傷痕,他繼父用沾了水的藤條抽他,甚至直接朝他臉上打,還差一點把他賣給了人販子,幸虧派出所的民警給找回來了,唉,真是沒人性……”
之後那位院長又講了一些事,末了他說,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但萬幸現在憑自己的本事考到城市裏了,以後應該就好了,不會再像以前那麽苦了。
吳邪聽着,整個人都愣愣的,苦澀得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原來張起靈選擇的那條路,真的不只是放棄了城市的生活回到家鄉的大山裏那麽簡單,因為對于他來說,那裏其實早就已經不是他的家鄉了。
張起靈如果重新回去,在那裏呆一輩子,就意味着他要永遠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
那是一個根本無法稱之為家鄉的地方,在那裏,他再沒有親人,也再沒有自己的陪伴了。
他真的太傻了。
14.
在結束了格爾木的行程之後,他們坐上了前往德令哈的大巴車。沿柳格高速前進,沿途能看到很多壯美的景象,比如中國最大的鹽湖察爾汗鹽湖,能觀賞到盆地奇觀萬丈鹽橋,一路行駛還有祁連山的景色作伴,也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一段旅程。
經過325公裏的馳騁,他們到達德令哈恰是中午,稍作休息吃完午飯,便急忙忙趕到了約定的那所小學。
小學在尕海鎮上,大家把帶來的書籍文具分給孩子們,并且把籌集到的一部分善款交給了校長。在簡單的捐助儀式過後,大家兵分兩路,一部分人留下來把學校的教室修繕打掃一下,其餘的人則是下到各個村裏做調研。
志願者們擔負着調研報告的任務,其中還有兩個相關專業的大學生則是已經決定将西部地區農村的義務教育現狀作為畢業論文的選題了,所以對于他們來說,調研是尤其重要的。
吳邪和他們一組,一起來負責這次的調研報告的撰寫。由于兩位同行的志願者此前便做了很多功課,給他講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情況,再加上一路所見,他也是第一次這麽真正地直面如今西部地區的教育狀況。
雖然國家确實下了很大的力氣,比如□□先後為實施西部大開發出臺了一系列指導性文件,明确了把發展科技教育作為重點任務,也制定了在貧困地區、邊遠地區和少數民族地區加快推進普及義務教育的各項工程和措施,使西部地區農村的義務教育落後面貌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包括師資隊伍及辦學條件都有了顯著的提高。
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仍舊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許多問題,比如地方財政支持能力比較弱,教育投資仍然不足,辦學機制不靈活等等,尤其是師資隊伍不但短缺還在迅速流失,嚴重制約了教學科研能力。雖然每年都會有許多內地的年輕人支援邊疆,當地也有許多大學生紮根家鄉,可終究還是有太大的缺口。
很多西部教育圈裏都有這樣的稱呼,把能永久留在鄉鎮農村的老師叫作“永久牌”,把能有本事調任到城市裏的叫作“飛鴿牌”,如果能一躍飛到中東部地方任教的,那就是“鳳凰牌”了。
看上去是調侃,實際上有太多太多的苦楚在其中,吳邪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聽過來,心裏真的是沉甸甸的。
晚上回到了德令哈市區,大家一起吃了正宗的烤羊肉,而後便是自由活動時間。吳邪和一個朋友沿着巴音河畔步行,聊了聊這幾天的見聞感受。
朋友姓陳,是隔壁大學中文系的,最喜歡的詩人便是海子。海子和德令哈是有緣的,而海子給這座城市做出的最大的貢獻就是讓很多人知道了青藏高原上有這麽一座安靜而美麗的小城。
1988年7月,海子路過德令哈,在火車上寫下了一首詩,名字是《日記》,但因為其中第一句“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而讓哈市被世人所熟知。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籠罩;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草原盡頭我兩手空空,悲痛時握不住一顆淚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這是雨水中一座荒涼的城。”
朋友跟吳邪講了很多關于海子的詩,吳邪雖然也從小讀了很多書,但對于海子的了解并不算太多,現在有專業的人士來給他補補課,自然是聽得很認真。
他們就這樣一首詩一首詩地分析,不知不覺已經轉了大半,夜色中的德令哈很美麗,燈光十分漂亮迷人。
朋友跟他講起詩人西川在海子卧軌自殺後評價海子的那句有名的話:“你可以嘲笑一個皇帝的富有,卻不能嘲笑一個詩人的貧窮。”
“吳邪,所以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人活着是要有點情懷的,”他說,“就像城市,你可以嘲笑一個大城市的浮華,卻不能嘲笑一座小城的落後。”
吳邪聽了若有所思,許久,他說:“人無法選擇出生的落腳點,但卻能選擇最終的歸宿地。所以有的人湧入了繁華,有的卻選擇遁入了遙遠。也許就像你說的這樣吧,是一種情懷。”
“是啊,人各有志,但更多的人卻是人雲亦雲,不敢付出一些代價去換取精神上的富足,而是随着大流走向了世俗的生活。不過,說不上誰比誰更高貴,物質富足心中空虛亦或物質貧瘠精神滿足,也都只是彼此不同價值觀之下的選擇罷了。”
“你看我們今晚聊了這位詩人那麽多,我還沒有問過你,你最喜歡海子的那首詩呀?”吳邪好奇地問。
朋友想了想,說:“應該是那首《夏天的太陽》吧。”
他望着遠方,吳邪覺得他此刻的眼睛裏流露出來的情緒,竟然莫名有一點和張起靈很像。也就在這一刻他忽然有種預感,他總覺得身邊的這個朋友,以後大概會選擇一種和普通人不一樣的生活。
而他也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羨慕他,理解他,或者說,他也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內心其實也擁有着一種情緒,就像他說的那樣的情懷。
“你來人間一趟,你要看看太陽;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而聽到這一段的那一瞬間,吳邪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他又一次想起了張起靈,這讓他在距離那個人如此遙遠的地方幾乎要流下眼淚來。
你穿越千山萬水,從遙遠的大山裏走出來,來到繁華的紅塵裏,只是想看一看新奇的風景。
然後你遇到了你的心上人,和他一起并肩走在街上。你是多麽想牽着他的手和他度過一生,可命運弄人,你卻因為愛他,所以只能放開他的手。
也許離天越近的地方,人就越容易想明白一些事情。那些在浮華人世裏曾困擾着他的東西,卻就在這裏,在這一剎那間,讓他想通了。
其實早就該想通的,吳邪遺憾于自己的遲鈍,卻又感謝自己終究是想通了,還好,還不算晚。
詩人說:“今夜我只有美麗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是的,我早該做下這個決定的,吳邪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
他想,張起靈,今夜我不關心人類,我只想你。
15.
後來的一年裏,吳邪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了志願活動中去,大四的他功課很緊,實習也很累,可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抽出時間來做許多公益活動。
漸漸地,在本城的年輕人裏吳邪也算是小有名氣了,經常參與一些重大的志願服務活動,也帶領着琴大的公益社團創建了一個比較著名的志願服務品牌。
這一年他和張起靈基本的狀态就是比賽看誰忙以及誰更忙,張起靈不考研不出國也不找工作,吳邪有時候很納悶他到底要忙什麽。不過張起靈不說,他也不問,只是在寒假的時候死活拉着他去了一趟北京玩了玩,前前後後大概呆了十天左右,幾乎逛遍了北京城裏比較著名的景點。
解雨臣幾乎全程陪着他們游玩,有一天晚上在後海的某家酒吧裏閑聊,解雨臣随口說起吳邪他三叔來北京的時候跟自己說起過,以後想把所有産業都交給吳邪打理,就問吳邪會不會放棄當建築設計師而轉行去當老板。
“畢竟如果你不幹自己的本行真是白白浪費了你上的這五年,明年我們都畢業了你還要讀大五呢。”解雨臣有點替他可惜。
“到時候再說吧,”吳邪看了看張起靈,笑得有些高深莫測,“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呢。”
“好吧,反正你自己掂量着辦,我今年畢業就要出國讀研了,到時候沒辦法再照顧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啊!”解雨臣叮囑道,“不過你放心,我保證一年回來個一兩趟看望你。”
吳邪嘆口氣,唱道:“他們都老了吧,他們在哪裏呀?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解雨臣捶他一拳:“還有一個學期才畢業呢,你現在就搞得這麽傷感幹什麽啊!”
“哎,我的花兒啊……散落在天涯……”
“去你的!什麽時候是你的花兒了?我是你爺爺還差不多!”解雨臣笑着吐槽他,轉過頭去問張起靈,“小哥你呢,之前你說要回廣西,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現在你改變主意了沒有?”
吳邪并沒有把張起靈的事告訴解雨臣,所以解雨臣也并不了解張起靈之所以一定要回廣西的原因,聽到解雨臣這麽問,吳邪看了看張起靈,發現那人仍在神游天外,就替他回答道:“說來話長,等我畢業的時候再告訴你。”
解雨臣納悶:“為什麽是你畢業的時候?你可要知道,如果小哥今年畢業回了廣西,你倆可就是異地戀了啊。異地戀這種東西,一年半載的還行,時間長了真的挺遭罪。”
“是啊,可不是嘛。”吳邪點點頭表示贊同,眼角餘光看到張起靈瞅了瞅他,心裏笑了一下,沒回應。
“說真的啊小哥,你要是回廣西了,你倆以後怎麽辦啊……”解雨臣有點憂心地問道,“你說我給你倆操這個心幹什麽,我自己還有一堆事兒要操心呢。”
“因為你是我的小花兒啊!”吳邪逗他,“我知道你對我好。”
“快得了吧,別對着我說,快對着你家小哥說吧。不過我看你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啊?”
吳邪就點點頭:“擔心有什麽用,該來的總是要來……再說了,萬事都在變化的嘛,沒準就從BE變成HE了呢。”
“哎呦那敢情好……到時候我就在國外遙寄祝福給二位了哈!”解雨臣拱拱手,“我說真的,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晚上他們在幹淨的旅館裏□□,平時在寝室裏少有機會,偶爾會出去開個房,但是忙起來的時候就會不怎麽有時間想這些。如今終于天時地利人和,二人世界裏最重要的一個環節自然要敞開了來做。
吳邪總覺得張起靈是帶着一種挺絕望的情緒來做這件事的,他能感覺到他的難過。大概在張起靈的設想裏,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他今天當着小花的面說的那些話,總是給人一種無所謂的感覺,似乎對于兩個人要分開這件事并不是太在意的樣子。如果從張起靈那邊看來,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所以他一定是不開心的,可即便不開心,他也不會說出來。但就算他不說,吳邪也能體會到。可他暫時還是不想告訴張起靈自己的決定,因為就像他說的,一切事情随時都在變化中,不到最終塵埃落定的時刻,他還是不敢提早說出來。
他只能緊緊地抱住他,承受着他給予自己的所有。吳邪有時候說不清和張起靈□□是一種什麽感覺,那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愉悅,他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和張起靈的靈魂融合在了一起。
他聽到這個不怎麽愛說話更吝啬于說情話的人在自己耳邊說了很多遍“我愛你”,他知道這是漸漸到來的離別讓這個人也恐懼了起來。
是的,沒有人不害怕這相隔千萬裏的距離,何況不只是距離,還有長久的時間。
他忽然很想問問張起靈,為什麽都這麽害怕分別了,卻還是能忍住一句不提讓自己跟他一起走?
但是吳邪知道,對張起靈來說,他或許是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一點,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讓自己跟他一起回那個地方。好的東西他一定會第一時間捧到自己面前,顆不好的事情他壓根就不會舍得讓自己去碰。
他有時候真的覺得張起靈特別傻,他親吻着他,回應他一波又一波的撞擊。
□□的餘韻綿延很久,等到兩個人終于都平靜下來,吳邪摟住張起靈的脖子,輕輕地問他:“小哥,你為什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跟你一起走呢?”
他看到張起靈愣了愣,許久才搖了搖頭,說:“不能問。”
“為什麽?”
“就不該問。”
“怎麽就不該問?我們是戀人,你想要我和你在一起,這很正常啊。”
張起靈就笑笑:“吳邪,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做過的最自私的事情是什麽,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吳邪想起張起靈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他說——“吳邪,和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做的最自私的事。可是,雖然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我想……我一定還會這麽做。”
“我已經自私過一次了,人不能太貪心,所以這一次,我不能再自私了。”
張起靈吻了吻他的額頭:“吳邪,謝謝你送我的這三年,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我只願你在未來的日子裏,衣食無虞,父母長伴,天眷一生。
“即使這樣你會不在我身邊,會忘了我,也沒有關系。”
16.
六月,張起靈和解雨臣畢業了,吳邪站在操場邊上看他們照畢業照,解雨臣身邊全是哭得稀裏嘩啦的女孩子,一個個拉着他的手說舍不得他,看得吳邪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解雨臣出國,張起靈回廣西,吳邪留在青島繼續讀大五,一切都已成定局,沒有什麽還能改變的餘地了。
但吳邪卻依舊很平靜,平靜得不僅讓解雨臣納悶,連張起靈也有點納悶。
似乎真的是連一點不舍都沒有。
“我覺得吳邪不對勁,小哥你不覺得不對勁嗎?”解雨臣照完畢業照,站在圖書館邊上對張起靈說,“你倆到底怎麽了?他怎麽一點也沒有難過的樣子啊?”
張起靈看了一眼在跟離開的朋友們道別的吳邪,臉上的表情很正常,時不時笑着,确實沒看出一點不舍來。
他沒說什麽,只是搖搖頭:“挺好的。”
無論怎樣,吳邪沒那麽難過,就挺好的了。這其實一直是他想要的結果,張起靈只希望他開心就好。
解雨臣便嘆口氣:“我覺得他只是藏在心裏罷了,怕表現出來更舍不得了。”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望着這座校園,忽然淺淺地笑了笑,輕聲說了兩個字。
“再見。”
再見了,我的菁菁校園,再見了,我的大學生活,再見了,我的朋友同學。
再見了,我的愛人。
張起靈買的是第二天的機票,這四年他存了不少錢,也還掉了所有債務,就不那麽辛苦地再為了省點機票錢折騰火車汽車的回廣西了。
晚上和寝室一起吃了畢業散夥飯,三個人都走了,只留下吳邪一個人還要再留一年,大家都很舍不得,可天下終究是無不散之筵席。
吳邪在酒席上履行了自己當初說的諾言,告訴了唯一不知道的王盟,其實自己和張起靈已經談了三年戀愛了,結果王盟一點也不驚訝,反而笑着對他說,胖子早就跟他說過了,他只是沒好意思拆穿他們罷了。
吳邪就笑,沒再問什麽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啊之類的,也沒說什麽謝謝,都是兄弟,支持兄弟的任何正确決定才能叫作兄弟嘛,他懂的。
因為第二天三個人都要離開,所以也沒敢喝太多,胖子跟着小花一起回北京,接管自己家裏的鋪子;王盟回杭州,家裏給他也安排好了工作,已經簽好了約,而吳邪也要放假回杭州,所以也就跟着王盟一起回得比較急。
回到宿舍之後,大家洗漱完又聊了一會兒,胖子和王盟便呼呼地睡了。
吳邪打量了一下寝室,牆角邊都是行李,等到過完暑假回來,他們建築系的就要重新換宿舍了,那時他會有新的舍友,不再是和自己同甘共苦過了這四年的人了。
一時間心裏空落落的,愣了一會兒,吳邪聽到張起靈喊他,便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張起靈帶着他去了天臺,天臺上不止他們兩個人,可這離別的時刻沒人在乎旁人在說什麽,都在各自忙着道別,張起靈就找了個角落處,和吳邪一起坐了下來。
他們就是在這個天臺上變得親密起來的,這會兒又到了這裏卻是告別,吳邪心裏感慨萬分,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輕輕地抱了抱張起靈。
“小哥,回去後好好照顧自己,我們要常聯系。”
張起靈便加深了這個擁抱,很用力,吳邪知道他舍不得自己,一瞬間很想告訴他自己的決定,卻終究還是忍住了。
“我會一直在,別怕。”他安撫道。
張起靈抱了一會兒才終于松開他,示意吳邪安靜坐好,然後把一直提在手上的包打開,拿出了一摞文件似的東西遞給了吳邪,然後挨個解釋道:“這一份是租房合同,我在海濱公寓給你租了從9月1日起為期一年的二居室房間,你說過的,一直想着有個倉庫,可以把網店發展起來,明年就可以用來做庫房了,地腳很好。”
接着,又拿出另一份協議:“如果畢業之後你要續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