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
:“就是很想親自參加進去,體會一下當志願者的感覺。”
他說:“咱們國家第一次舉辦奧運會,還不知道以後多久才能再舉辦,我們又恰好在這個時間段裏來到了這個城市,多有緣分的事啊,所以我覺得不能錯過。”
王盟點點頭,吳邪看了看他,又說道:“我想了想,自己好像從小到大還沒有真正地做過一份‘不以利益、金錢、揚名為目的,能夠主動承擔社會責任而不獲取報酬,奉獻個人時間和行動的工作’,所以我想試一試,看看自己能不能挑戰自我,能不能堅持下來,這對我應該是一個很好的鍛煉。我覺得這次之後,我應該會更好地理解什麽叫作‘志願者精神’吧。”
他看到張起靈正在看着他,就問:“小哥,你覺得呢?”
張起靈卻是說了一番挺文藝的話:“年輕的意義就在這裏,善良也是。”
吳邪笑了,他想,同樣的,默契的價值就在這裏。一個人懂你所有的心意,讓你覺得,知我者不必二三子,不必七八人,只一人就足夠,天與地之間因為有他的存在,你就不會再覺得孤單。
“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尋訪我唯一之靈魂伴侶。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所以他是幸運的,吳邪深深地感恩。
……
五月中旬的時候,吳邪和琴大的十幾個通過了托業英語考試的同學一起,在奧林匹克帆船中心內參加了抗暈船測試。因為吳邪報名的是水上競賽專業的志願者,所以抗暈船測試是重中之重。
首先是普通的行船測試,志願者們十個人一組,在晃動的游艇上接受測試,一旦有暈船現象,便會被考官送回到岸上,退出比賽。
當然這還不是唯一的考試項目,并不只是在晃動的船上堅持住就算勝利,他們還需要在這樣颠簸的環境下進行其他測試,種類也是五花八門,比如說,給你紙和筆,讓你在晃動的船上寫80個字左右的自我鑒定……
随着測試的進行,越來越多的人因為沒有通過而退出了。比賽真的挺殘酷的,但是考官說,雖然大家的精神可嘉,可暈船者是無法勝任這一工作的。其實說實在話,這次抗暈船測試只進行了兩個半小時,已經很簡單了,因為真正到了帆船比賽的時候,這些志願者們需要在海上連續工作五六個小時,并且不只是簡單地呆在船上就行,還需要做布标、遞水等工作,更重要的是擔負着翻譯的重責。
最後通過測試的有三百多名志願者,吳邪便是其中之一,一天的時間,原本白淨的他也穿上了一件肉色的馬甲。但吳邪一點也不在乎,而是充滿了自豪之感。
他深深地覺得,随着自己慢慢地融入進來,他也越來越能體會到什麽是“志願者精神”。以前這個詞只是一個浮于表面的抽象的概念,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卻沒有從心底裏明白它所代表的重要意義。吳邪相信,等到他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志願者,他一定會更加懂得它,理解它。
五月底又參加了一次面試,吳邪在之後接到了讓他去參加通用培訓的通知。之後的兩個月,他每周末都要參加集中培訓,包括專業培訓、場館培訓和崗位培訓。因為今年的國際帆船賽将完全按照奧帆賽的模式進行全方位演練,所以要求十分嚴格。吳邪只記得自己不停地參加各種培訓,不停地進行考試,然後在其間有因為各種原因被淘汰出局的志願者。而他在最終拿到上崗證的那一瞬間,真的有一種自己過五關斬六将才成功的巨大成就感。
為了這次活動,暑假他也沒有回杭州,父母聽說了這個情況都非常支持,都認為這是一個人的大學生活中極其有意義的一件事情,機會難得。所以吳邪和張起靈就留在了青島,吳邪參加培訓,張起靈白天打工,晚上便兼職翻譯材料。
胖子走的時候還調笑他們倆真是到哪兒都二人世界,沒通過測試也買好票準備回家的王盟就在旁邊說道:“胖爺,我有時候覺得小哥和我吳哥真的跟兩口子似的,這個上哪兒那個就上哪兒,也不膩歪得慌。”
吳邪一下子被這形容詞驚呆了,回過神來有點臉紅,心說他們表現得好像确實有些明顯了。不過感情是最瞞不住的事情,幸好他們已經很是注意了,否則不可能到現在也沒讓室友徹底地發現。
張起靈對他的好,他對張起靈的在意,真的是已經讓所有認識他們的人感受到了。吳邪記得他參加培訓回來累得要命的時候,張起靈完全不在乎旁邊有人,直接給他從頭到腳地按摩起來。兩個人做這件事的時候那麽自然,看得旁邊的胖子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直喊着“祝兩位恩恩愛愛”,喊得隔壁寝室都聽見了。
吳邪就想,也許有一天,他們會發現自己和張起靈确實是一對,那時候他一定坦坦蕩蕩地承認。就算他們沒有發現,等到畢業的時候,他也一定會主動說出來,因為他忘不了張起靈曾經對他說的那句話——
“在我心裏,我為我的戀人是你而自豪。你是個男的,那我就以我的戀人是男的而自豪。我不懼怕對任何人說出來。”
他無條件地愛着自己,關心,陪伴,支持,理解,以擁有自己而驕傲。這樣的人,他又如何舍得讓他難過。
總有一天,他會對自己的朋友們說出這個秘密,說出他們在一起的故事。而他也期待着,有那麽一天他會對全世界說出來,這個叫張起靈的人是他的愛人,他們和別的人沒有任何不同,他們以能與彼此相愛而感到自豪。
……
從8月6號志願者出征儀式啓動到8月24號所有的賽事結束,吳邪擔任了近二十天的志願者,順利地完成了奧帆委交給他的所有任務。這近二十天的志願者工作讓他學到了很多,開闊了眼界,收獲了朋友,積累了經驗,鍛煉了自己的綜合素質。而最重要的,則是讓他能更深一步地體會到志願者精神的真正含義。
也是因為這段經歷,他開始關注起了中國志願者的現狀,了解到了作為一名大學生可以為這個國家做的事情。直到多年以後,吳邪都還是難忘這一次的志願者經歷。因為正是這次經歷,改變了他的很多決定,甚至改變了他的人生。
在最後一天比賽結束的時候,夕陽下的浮山灣畔,餘晖灑落海面,晚霞映紅長天。波濤蕩漾裏,吳邪坐在白色的帆船上,身邊是一起共事了近二十天的同伴。他們一起唱着歌,看着絕美的落日景象,心中一片平和。
漸漸恢複了平靜的海面,白帆點點歸入港灣,深藍的大海就像自己最愛的那個人的眼睛。吳邪一瞬間很想他,即便他總是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卻也還是想更近一點,再近一點。
“吳邪。”旁邊的一個同伴突然喚他,聲音在海天之間響起,打破了他的沉思。
“怎麽了?”他轉頭問道,對同伴報以微笑,他相信,這份友誼一定能有更長久的牽挂與惦念。
然後他聽到同伴若有所思的話語,那一瞬間他幾乎要流下淚來,不為別的,只為這一生也難以忘懷的時光。
“我原只為聽蟬聲而來,不想卻收獲了整個夏天。”
9.
如果說大二的趕圖已經夠折磨人了,那麽大三的趕圖就是把人往死裏整。吳邪有種感覺,從升上大三開始,他好像每天起床都是身體雖然已經去了教室但靈魂還在床上睡覺的狀态,尤其是在老師把包括他在內的幾個成績不錯的學生推薦到當地的一家大型設計院實習,他們在周末的時候也要天天早起去上班了。
不過雖然很累,吳邪也從來沒有抱怨過,因為他知道,實習一天學的有可能比在學校半年學到的還要重要。并不是說理論基礎不重要,而是學好了理論基礎的東西,還必須要轉化為實際的經驗。設計院真正的詳細工作流程是什麽,建築設計者平時的工作狀态和工作內容到底是什麽,這是學校無法教給你的,必須要通過實習鍛煉來增加經驗。
說是實習,其實也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讓他們去學習,畢竟每周只上兩天班,學到的東西大多都是碎片化的。不過還是很有好處的,吳邪感覺,就算是幫別人畫圖也好,跟着前輩來精進CAD水平也好,都是和學校不同的一種模式,還是讓他受益匪淺的。
吳邪的學校很重視筆繪,到了大三的時候教授也還是會要求不但草圖必須手繪,正圖也最少要手繪兩張A1加渲染。因為手繪圖不像電腦圖那樣容易修改,所以很能培養建築師用嚴謹而珍愛的态度來對待自己的作品。機圖如果錯了,改一改CAD,拿出那一部分來單獨P一下,拼回去就行。但手繪圖如果錯了,可能整張紙就都要重新畫了。
吳邪也是喜歡手繪的人,但在設計院裏,似乎每個人都更喜歡電腦。吳邪剛去的時候也聽到一些前輩吐槽他們,“還是名牌大學的呢,CAD都用不熟”,郁悶得他當天晚上回去就沒睡覺,幾乎天天熬夜練習,用了一個月的時間終于操作得熟練起來。
但他心裏還是有些別扭,時代一點點在發展,傳統的手繪出圖已經漸漸不适應快速發展的今天了。雖然很多人都說,手繪也好,電腦制作也罷,不過是不同的表現形式而已,怎麽方便怎麽來。可在他心裏,作為建築設計效果圖的表現形式,依然還是傳統的手繪更能打動他,他一直想知道,傳統的東西是否真的需要被摒棄了。
不過有一天,他在單位的內網上看到了一幅超級牛逼的手繪圖,而且還是一張從各種機圖裏脫穎而出中了标的手繪圖,心裏就又高興了起來。因為這讓他知道了,無論在何時,都依舊會有堅定的人在一直堅持着,所以其實關鍵還是要讓自己牛逼起來才是王道。
吳邪忙得天翻地覆的時候,張起靈也同樣在忙,他計劃考下半年的CATTI德語二級筆譯,十一月就要考試了,所以也是沒黑沒白地複習。
不過張起靈也對吳邪說過,雖然自己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全系前三名,也做了大半年的翻譯活,但他還是覺得第一次就考過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也做好了明年5月份再考一次的思想準備。但是依張起靈的脾氣,那肯定還是要全力以赴才行,所以他的複習也不可能打折。
不過即便再忙,只要吳邪周末上班,張起靈是一定會去接他下班的。碰上吳邪加班,他就會買好晚飯帶過去。吳邪在單位的天臺上找到了一處吃飯的好地方,比學校的天臺望出去可是美麗多了,正好能望到青島電視塔,兩個人就一邊肩并着肩吃着飯,一邊欣賞着這座城市的夜景。
吳邪覺得這樣的生活讓自己特別滿足,即便沒有豪華的飯店,沒有珍馐佳肴,但能夠跟相愛之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簡簡單單地啃幾個包子也是快樂的。
這大概也是年少時愛情最美好的地方吧,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對對方都沒有更多的要求,只要能牽着彼此的手就已經很知足,年輕人嘛,總是有情飲水飽的。
因為認識了張起靈,吳邪覺得自己成長了很多很多。這個人讓自己明白了獨立面對生活的重要性,懂得了作為一個男人最應該學會擔當。幾年的交往讓他感受到了什麽是潛移默化的力量,如果沒有張起靈,他也許不會這麽拼,這麽努力,這麽想要讓自己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從認識的第一天起,他們就亦師亦友,亦親密亦陌生。他似乎經常在張起靈身上發現新的優點,每當這時就會産生一種陌生的新鮮感,從而想要更加親近他、向他學習,吳邪欣喜于這種美好的感覺,而張起靈大概亦然。
如果……如果他們能有以後,如果沒有那麽多不盡如人意的事情,等到畢業後,他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杭州,或者留在這裏也好,去任意一個陌生的城市也罷。總之,他們會繼續在一起,為了兩個人共同的未來打拼。
早上行色匆匆地去趕第一班地鐵上班,他奔波于甲方的公司和自己的辦公室之間,他在努力地翻譯一篇又一篇的稿件,慢慢地成為一個優秀而知名的外語翻譯。午飯時間給對方發個短信,時間充裕的時候打個電話訴訴苦、吐吐槽。下午繼續拼搏,不管加班到多晚回家,都約定要一起吃夜宵。
有假期的時候可以出去旅游,或者結伴去做做義工,志願者組織每周都有活動,相信公益所帶來的力量會讓兩個人過得充實而安心。
起初也許掙得不多,但通過兩個人的努力,循序漸進地讓物質水平提高,慢慢地買上車和房子,不再為每月的房租犯愁。一起用真心感化父母,取得他們的諒解和支持,用誠意告訴彼此的朋友,大家都是年輕人,一定都會理解的,畢竟這個世界會越來越好,他們堅信這一點。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他們會像最普通的情侶那樣,在城市一隅過着屬于兩個人平淡快樂的小日子。一生不求大富大貴,功成名就,只願小富即安,長命百歲。
如果沒有那些事情,如果人生可以不那麽艱難,不那麽曲折。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每每慨嘆人生,都知不如意事十常□□。
可嘆歲月過得真快,時光流似箭,風塵天外沙,日月春秋,窗間過馬。
一眨眼,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不到三個學期了。
10.
吳邪在某一天忽然意識到張起靈的某項行為十分詭異,但其實細細想來早已經是這樣子的,只是他們都太忙了,所以他并沒有放在心上。若不是胖子無意間說的一句話,吳邪還真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那個周六張起靈有事沒去接他下班,吳邪便約了胖子一起吃晚飯。兩個人去涮了頓火鍋,胖子吃着吃着忽然問道:“天真,小哥最近還缺錢嗎?”
吳邪有點納悶:“啊?我聽他說過,好像自從接了翻譯的活計,加上獎學金和一些大大小小的兼職之類的,應該是連助學貸款都已經夠還了。”
“是吧,我記得也聽他說過的。雖然天天熬夜,但好歹把欠的錢都還上了,小哥那欠錢就不舒服的臭脾氣,這樣也能放下心來了。”
“你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來啦?”吳邪笑着問道。
“我就是覺得吧,這日子應該是越過越好了,可為什麽小哥還是這麽節儉呀?”胖子摸摸下巴,“而且你不覺得嗎,他好像比以前更節儉了似的。”
“怎麽這麽說?你是看到什麽了?”吳邪心裏有些疑惑,“我最近太忙了,也就晚上能跟他一起吃飯,平常也見不到,我還老跑設計院,現在你們應該比我見他的機會還要多。”
“我就是不明白啊,他以前好歹三餐都吃,但最近我好幾次看到他早飯和午飯都不吃,我還問過他,他精銳跟我說他要減肥……天真你說他是不是純粹來氣我的,他那身材還他媽的需要減肥嗎?”胖子搖搖頭,“所以我才奇怪,難道他又欠了什麽錢?要真是那樣,哥幾個一起湊湊先還了呗。他這麽累,不能一天只吃一頓啊,早晚要暈的。”
吳邪聽了,整個人都震驚了,張起靈每次來接他的時候都會買他愛吃的東西當晚飯,兩個人一起吃得開開心心的,所以他真的從來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按理說不該這樣啊,就像胖子說得那樣,日子不是越過越好了嗎,債務不是大部分都還上了嗎,怎麽還會這樣……
他感覺自己再也吃不下去了,匆匆忙忙結了賬回了學校,在張起靈的櫃子裏翻出來他的那本記賬本子。
張起靈一直有個習慣,不管掙了多少欠了多少還是花了多少,都會一五一十地拿本子記下來,他還笑話過他的這個習慣太龜毛了。可是張起靈跟他解釋說,一開始是怕自己忘記債務,後來就是覺得這樣可以更科學有效地了解自己的財務狀況,還能控制自己不亂花錢。
吳邪真的挺佩服這個自律到極點的男孩子,不過,張起靈雖然節儉,卻只是對自己節省,對他卻是從來都不摳門的。他們在一起快兩年了,仔細想想,好像日常的花銷中張起靈花得一點也不比他少,很是舍得在他身上花錢,給他買東西眉頭都不皺。
他翻開本子,看到上面規規整整地記着張起靈每一天的收入和支出,他把最近一兩個月的賬目從頭看了看,發現除了一項固定支出外,其他的全都是收入,而那一項固定的支出叫作“晚飯”。
天哪……吳邪一瞬間幾乎要崩潰掉,原來胖子說的是真的,這家夥真的是一天只吃一頓飯啊!
吳邪掏出計算器來仔細加了加張起靈這兩個月的收入,發現數額相當可觀,其中幾個翻譯的活計似乎報酬不小,都是幾千幾千的往裏進。他記得這幾個活兒,因為太不容易做了,厚厚得跟詞典那麽多,他在旁邊看着都吓得慌。
吳邪接着把本子翻到所欠債務那一頁,發現了一件更讓自己震驚的事情,那就是,原本一項項列出來的債務已經全部被劃掉了,他知道這是代表了已經還上的意思。
也就是說,張起靈現在根本不欠債了,他用近三年的時間把自己所有的學費和之前為了上學欠家鄉的債務全還上了不說,還有不少的盈餘。粗粗一算,吳邪發現張起靈現在的存款大概要是他的十倍了,在學校裏也算個有錢人了啊!
那他到底為什麽還要這麽拼?
晚上張起靈回來之後,吳邪把他和胖子在路上特意給他買的夜宵端出來,趁着胖子和王盟去洗漱的時候,問了讓自己疑惑得快要憋死了的問題。
張起靈聽了,停住了正準備啃雞腿的動作,盯着吳邪看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揮了揮雞腿:“我白天不餓,而且有時候只是忘了記在本子上。”
“那你怎麽都不買別的東西啊,這兩個月你給自己買的東西竟然只有香皂和牙膏,可你明明已經掙了很多錢啊!是有什麽事發生了嗎?有事你就告訴我們啊,胖子今天還說過,有事咱們大家一起湊湊肯定能解決,怎樣也不能不吃飯啊!”吳邪簡直心急火燎,“小哥,你快說,到底怎麽了啊!”
張起靈嘆了口氣,把雞腿放下,擦幹淨手,再把吳邪拽過來,握了握他的手:“我從明天開始按時吃飯,放心吧。”
吳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張起靈點點頭,示意他不要擔心,然後給他輕輕地理了理額前的頭發。
吳邪知道他肯定有什麽事瞞着自己,但既然他不想說,自己也不想勉強他,只要張起靈能答應他好好吃飯就足夠了。
這時胖子洗漱回來,正好看到張起靈溫柔地給吳邪整理劉海的一幕,一時間有些愣,半天才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
吳邪聽到,轉頭看到胖子,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胖子尴尬的表情,雖然有點窘迫,但更多的是覺得好笑。
“胖爺啊,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樣子,怪稀罕的。”還是吳邪先打破了沉默,笑着說道。
胖子看了看張起靈,又轉頭看了看門外,似乎确定了沒有人,才小聲地問道:“天真,你們倆……”
吳邪只是笑着,算是默認了。張起靈也不作聲,繼續啃着雞腿。胖子來回瞅着他們,忽然也笑了:“其實早就有點感覺,覺得你倆好得不像普通的朋友。但我這個人大咧咧的,也沒往那處想。”
吳邪看着他,仍舊微笑着:“對不起,兄弟,我原本想的是,若是畢業的時候你還沒發現,我會主動告訴你們的。”
“怪不得啊,你看看你,就喜歡聽王菲的歌。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好這一口啊!”胖子調侃道。
吳邪轉過頭去看看張起靈,發現他也在深深地望着自己,又重新望向胖子:“會覺得奇怪嗎?”
胖子拍了他一巴掌:“切,你胖爺我可沒那麽老土,這又不是什麽稀罕事。”
吳邪就笑:“那多謝胖爺理解咯!”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呀……”胖子猶豫着,還是問道。
“快兩年了吧,”吳邪朝他拱拱手,“一直沒告訴你是我的不對,小的周末一定請胖爺吃大餐來賠罪!”
又嘻嘻鬧鬧了一陣,王盟也回來了,胖子就沒再繼續說下去這個話題,而是在張起靈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朝他笑了笑。
一切便盡在不言中了,這代表着胖子對他們的鼓勵和支持。吳邪看到張起靈對着胖子點了點頭,又轉過頭來望着他,眼睛裏有很多的情緒。
他笑笑,拿起手機來給張起靈發了條短信,很快張起靈便收到了,打開手機。吳邪看着他一直盯着屏幕,似乎一字一字地看了很多遍,然後深深地笑了出來。
這大概是張起靈笑得最深的一次,記憶中他總是淺淺地露出唇角的一絲弧度,轉瞬即逝,所以吳邪知道,此刻的他一定是非常非常地開心。
他給張起靈發的那條短信,其實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真的很短,可代表了他如今的全部心意。
“我為擁有你而感到驕傲,不怕對任何人說出來。”
11.
周末的時候吳邪終于休了個假,一覺睡到了十點多才被電話吵起來。起來後發現,寝室裏竟然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而且這聲音還不是自己手機的,是張起靈的,他忘記拿手機了。
這電話锲而不舍地響,吵得吳邪心煩,只好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去拿手機。接起來的時候,他剛想說張起靈不在,等他回來讓他給你回電話,結果對面的男聲就直接說了起來,用一口吳邪半點也聽不懂的方言,噼裏啪啦地,讓他根本插不上嘴。
幸虧吳邪多了個心眼,他直覺這人是張起靈家鄉的人,說不定就是雲彩的老爹,他估摸着就算去問張起靈,那人也不會告訴自己的,便直接按了錄音鍵。
末了那邊終于停了下來,吳邪趕忙解釋說自己是張起靈的室友,他忘記拿手機了,等他回來再讓他回電話。
那男人一愣,過了一會兒,用生硬的普通話說:“讓他快點給我回電話。”
挂斷電話,吳邪“呸”了一口,起來稍微洗漱了一下,打開電腦,聯系了一個一起玩網游關系很好的廣西朋友,導出來這段音頻,讓他給翻譯翻譯。
其實自己班裏就有廣西的同學,但吳邪怕萬一牽扯到張起靈的一些隐私,讓別人知道了未必會保密,所以才找了網友,這樣比較安全。
那個廣西的朋友聽了幾遍,然後跟他解釋道,這個人的意思大概是說,讓他講話的那個對象再做一遍最終的決定,如果改主意,他保證自己能夠安排那個人留在青島工作,還可以給他和自己女兒在這個城市買房子,落戶口,要是不改主意,大四的時候就要回去,地方也給他找好了,反正不能讓他出上思縣。
……
吳邪一天的心情都不好,晚上張起靈打工回來,他跟他說有人找他,讓他回電話。張起靈看到號碼便拿着手機出去了,吳邪等了很久他才回來,問他什麽事,果然,張起靈只說沒什麽,一句也沒告訴他。
吳邪沒再追問,晚上張起靈要去圖書館學習,他便推說自己還是太累,一個人留在了寝室裏。
張起靈離開後,吳邪給秀秀打了個電話,問她要來了雲彩的□□號,加了之後,沒想到雲彩很快便通過了。
“吳邪?”
“雲彩你好。”
兩個人聊了幾句,互相問了問好,他聽張起靈說過,雲彩在南寧上大學,比他們小一級,學的是師範,畢業後大概也是要當老師的。
吳邪問她現在有沒有空,雲彩說剛忙完,有空的,吳邪便深吸一口氣,發過去:“雲彩,你知道張起靈和你爸爸之間有個約定嗎?”
過了一會兒,雲彩回道:“知道,你為什麽問這個,他都告訴你了?”
“我就是想問問,你是怎麽看這件事的?你覺不覺得這麽做真的有點強人所難……”
“你到底想說什麽就直接說吧。”雲彩似乎并不耐煩聽他說這些。
“我想你應該知道,張起靈這樣的人,他不該一輩子留在大山裏的……”
“你是用什麽立場來說這些話的?他的室友?你覺得你來找我說這些有意義嗎?是我爸爸這樣決定的,你去問他好了。”
“你為什麽不去勸勸你爸爸,你們這樣強迫他,到底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爸爸說了算,他不會改變主意的。我也勸過,但他不聽我的。而且張起靈是發過誓的,發過的誓又怎麽能毀諾?所以他也不會反悔的。”
“你說你勸過你爸爸,但很顯然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吧?這都什麽年代了,為什麽還要這樣對待一個年輕有為的人?你們這樣束縛他就會開心嗎?你也看到了,他并沒有選擇留在城市跟你在一起,他不願意,你們就算讓他留在大山裏一輩子,他也不一定就會跟你在一起啊!”吳邪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可雲彩似乎比他的情緒更加激動:“你覺得我在束縛他,是嗎?可就算他不和我在一起,我也會選擇放棄城市,和他一起留在大山裏,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哪怕他一輩子不接受我我也不在乎!你知道的,對我來說離開那裏太簡單了,可我一點也不留戀這些東西,我只要離他近一點就夠了!我為了自己的愛情做出努力又有什麽錯?何況當初也是他自己選擇的,沒有人逼他。如果不願意受束縛,他何必要選擇去上學?這是一開始就講好的,他也同意了,現在你來跟我講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雲彩發過來好多好多話,吳邪想回複點什麽,可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無言以對。就像雲彩說的那樣,自己其實真的沒有立場來說這些話。他的心裏難受得要命,他恨自己為什麽沒能在幾年以前就認識張起靈,恨命運為什麽要這麽捉弄他們。
可是他知道,這些都沒有意義,他再抱怨再痛苦又有什麽用。這世界從來不需要任何無用的嘆息,只需要解決的辦法。他就算再為這件事感到不滿和憤怒又能怎麽樣,他無法代替張起靈去面對這件事情,他甚至都不如雲彩勇敢,就像她說的那樣,她當然也願意留在城市裏,可即便張起靈一輩子都不喜歡她,她也能為了他做到放棄城市,留在大山裏。
晚上張起靈回來的時候,吳邪望着他,忽然問道:“小哥,你覺得你家鄉的那個人這樣對待你,束縛你的發展,把你的未來限制在那個地方,他這樣做,你恨他嗎?”
張起靈一怔,随即搖搖頭:“吳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這四年其實都是人家給我的,我憑什麽恨他?”
吳邪苦笑:“你是不是不知道什麽叫恨?他們這樣做你也毫無怨言嗎?你是不是從來都覺得別人沒有對不起你的時候?”
張起靈定定地看着他,許久才點點頭:“對。”
吳邪嘆息:“那你有對不起別人的時候嗎?”
過了一會兒,張起靈點點頭:“有。”
他說得斬釘截鐵,吳邪有些愣,他看到張起靈低下頭,微微地笑了笑,帶着苦澀,帶着感慨,似乎還帶着很深的歉意。
“我做的最對不起人的事,就是明知道自己終究要回到大山裏面,卻還是把心意告訴了你。”
張起靈緊緊地握着拳:“吳邪,和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做的最自私的事。”
他擡起頭來望向吳邪:“可是,雖然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但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我想……我一定還會這麽做。
“吳邪,對不起。”
12.
暑假之前吳邪就跟張起靈提議兩個人出去玩玩,他一直很想去更南邊逛逛,廈門廣州什麽的都不錯,如果張起靈嫌遠的話,也可以去北京,小花一直邀請他們過去玩。
但張起靈沒同意,他的理由是暑假要打工,而且出去旅游真的太浪費錢,景色又大同小異。吳邪無奈極了,他是真的不懂張起靈這麽拼命到底想做什麽。尤其是有一天張起靈竟然累暈了,要不是同學給他打電話,吳邪都不知道他低血糖這麽嚴重。
趕到醫院的時候張起靈的臉色還是煞白煞白的,吳邪在旁邊看着他,心裏翻湧起各種各樣的情緒。
他幾乎要爆發出來,他問張起靈到底想幹什麽,但張起靈卻只是看着他,什麽也不說。
吳邪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他說:“小哥,其實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沒剩多少了,就這麽浪費掉,你真的不會覺得可惜嗎?”
吳邪一直以為張起靈這麽攢錢或許是有自己的計劃,比如……出國。
學外語的又有幾個不想出國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