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部《青山如夢》 (5)
年一到你得回杭州去。”張起靈握住他的手,輕輕地說道。
“不,我喜歡這裏,是真的很喜歡,我……”吳邪似乎想拼命解釋自己是真的很愛這裏,不只是因為他在這,還有別的原因,比如這份自己喜歡的工作,和這個讓他覺得安心的環境。
可張起靈沒讓他說完,只是溫柔地望着他,然後說:“三年後你就回去吧,好好照顧父母,好好照顧家,等我七年後去找你。”
吳邪一時間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執意要在這兒留下十年無疑是不孝的,真的呆十年的話,等他們回去都三十多歲了,父母如果不同意,他要怎麽辦?
“你不怕我要是回去萬一變心了怎麽辦?”吳邪忽然笑着問張起靈,瞎問,“或者爸媽催婚,我頂不住壓力和別人結婚了?”
張起靈就笑了,他撫了撫吳邪的發絲:“沒關系的。”
“這樣也沒關系?那你到時候來找我卻發現我這樣了,你怎麽辦?”吳邪是真讓他氣死了,總是這樣,自己做什麽對他來說都沒關系,也不知道是真沒關系還是假沒關系。要是叫自己碰上他這樣,不管怎樣也得先來一拳才能解氣。
張起靈知道吳邪是故意這麽說的,可他卻依舊認真地回答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了,或者跟別人在一起了,那我到時候就在你家附近租個房子,偷偷地保護你,不會打擾你,知道你過得好就可以。”
他說:“所以吳邪你放心吧,無論怎樣,我都會以自己的方式陪着你。”
吳邪一直都知道張起靈就是這樣的人,可在這一刻他想的是,別說是七年了,就算是七十年、七百年,他也不可能變心,更不可能跟別人在一起。
有部電影說過,在變幻的生命裏,歲月是小偷,時間是盜賊。它們偷走了你的青春,讓你往日的悲與喜都随着時光的流逝漸漸變味。
但吳邪相信,對于他和張起靈來說,雖然歲月荏苒,時光易逝,青春或許會被偷走,但他們之間的這份感情卻永遠都不會改變。
這會是一個一生之諾和一世之約。
18.
暑假的時候張起靈要準備市公開課,吳邪便一個人回了杭州。其實自從知道張起靈暑假沒辦法回杭州之後,吳邪便早已做好了一個決定。
過完這個暑假就是他支教的第三年,也就是最後一年了。當初父母說得很清楚,支持他的志願者情懷和事業,但只給他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後要他收心回杭州接管家裏的産業,不管是接三叔的還是接母親的,反正要回去幫忙。
那時候他也沒敢提出異議,因為一切都是未知的,暫時先得到父母這三年的支持已經很不容易了。随着約定時間漸近,他更能體會到張起靈當年跟雲阿貴的那個約定是多麽讓人難以抉擇。所以想了很久,他決定在這個暑假跟父母和盤托出,希望自己的誠懇與坦白能再一次得到他們的支持。
而親耳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父母的反應也在吳邪的意料之中。他們很震驚,很不能理解,甚至一度懷疑吳邪是在逗他們玩,還問難道愚人節改時間了?
但吳邪還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他們聽了,最後他說道:“爸,媽,對不起,我為現在跟你們講這件事讓你們不開心道歉,更為當初瞞着你們這件事向你們道歉,但我懇請你們能看在我到底是坦誠地說出來的份上……原諒我吧。”
父母都沒有作聲,直到過了許久,母親才艱難地開口問道:“那你當初畢業的時候決定去廣西支教,都是為了他吧?”
吳邪搖搖頭:“不是,不全是為了他,也有自己的一份夢想在裏面。我是真的想體驗一下不同的人生,我不喜歡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
“那你現在已經體會過不同的人生了,可以回來體會正常的人生了!”父親一直沒說話,但吳邪知道其實他心裏氣得厲害,所以說出的話也滿是怒火。
吳邪沒敢跟他們正面擡杠,雖然明知道父親話裏那句“正常的人生”言下之意就是現在他和張起靈的感情是不正常的,但他明白,如果對着幹,起正面沖突,大概會讓父親更加暴怒。他雖然有時候耿直,但也不傻。
所以他什麽也沒再說,只是匆匆結束了這場對話,但在後來的假期中,每當父母給他語重心長地講道理時,他都會聲音很輕很溫柔但态度很堅定地跟父母一遍遍地重申自己的決定是不會更改的,希望能得到他們的理解和支持。
不管父母怎麽罵、怎麽教訓他,吳邪都認認真真地聽着,也不反駁,也不犟嘴,看上去溫順又聽話,簡直比小時候還要乖。可下一次他依舊還會我行我素,不管他們怎麽勸,他都很堅定。這麽一次又一次、一輪又一輪地戰鬥下來,父母都對他有些無可奈何了。
“為什麽全世界的姑娘那麽多,你偏偏要喜歡一個男的?”這大概是他們問得最多的問題,也是他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每次吳邪都微笑着說:“一是因為我們兩個有緣分,二是因為他實在太好了。他有多好想必我不用再說了,因為你們也很喜歡他啊。”
“可再喜歡他,他再好,他還是個男的啊,你也是個男的,你怎麽就非要喜歡個同性啊?”
吳邪就笑得更厲害了:“爸,您忘了您還是大學教授了嗎?媽,別告訴我您書香門第出身手不釋卷,又整天走南闖北跟不同的人打交道閱人無數。你們難道真沒見過同性之間的感情?你們真不知道兩個男的或者兩個女的之間也可以在一起,也可以很幸福,只要他們是真心相愛的,這份感情就該獲得祝福?”
他從父親的書架上抽出兩本書:“爸,《追憶逝水年華》和《假面的告白》,前者是您最喜歡的書,後者您曾經在文學訪談類節目裏分析過,還在報紙副刊上登了出來。所以,您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一個男人會喜歡另一個男人嗎?”
他又從影碟機下面翻找出幾張DVD:“媽,《兄弟姐妹》和《無恥之徒》不是您一直追的美劇嗎?您不是號稱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幾乎倒背如流了嗎?那您不會不記得Kevin和Scotty是一對、Mickey和Lan是一對吧?還有《藍宇》和《末路狂花》,我記得您都在博客上寫過影評,說感動得眼淚都流下來了?而且您不是王家衛的死忠粉嗎,《春光乍洩》難道會沒看過?”
吳邪把東西一件件放回去,然後笑着說:“都是有文化的人,都是愛看書愛看電影平時比我上網還要多的人,為什麽一個男人會愛另一個男人,為什麽一個女人可以愛另一個女人,難道你們真的不知道嗎?你們也曾客觀地對待這些作品,甚至被他們之間的感情感動得掉眼淚,可到了你們自己的兒子身上,這一切就都不能理解了嗎?”
“可那是別人,那是電影和書裏面的情節,但你是我兒子……”母親愣了好久才喃喃說道。
吳邪就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媽,有什麽不同呢?文學來源于生活,生活中有太多像我和他一樣的感情,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只是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而已,多麽簡單的事情啊。”
“你就是太年輕了……哪有你想得那麽簡單……”母親看上去很疲憊,倚靠在他的肩頭,輕聲回答。
“其實沒什麽不簡單的,所有你們看來所謂的困難和挫折,與失去他的痛苦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媽,對不起,但我還是想再說一遍,這一輩子,我只想和他在一塊兒,我想陪着他,然後和他一起陪着你們。”
他擁抱母親:“求您了,好嗎?”
“可就算我同意了,你爸也不會同意的呀……”母親擁着他,拍拍他的背,“你爸一直想着給你撮合他那個八拜之交兄弟家的閨女,他想了很久,說是姑娘又漂亮又優秀,等你三年之後一回來就要提這件事呢。”
吳邪這次是真笑了:“您傻不傻啊,我是長得像金城武還是像湯姆克魯斯啊,人家姑娘這麽好,還能等着我到那一天?”
“可是……”
“您就別可是了,我從小是個有自己主意的人,你們也都選擇了尊重。在這件事上,我希望你們也能尊重我的選擇,好嗎?”吳邪嘆口氣,“媽,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除了他我誰也不想要。”
他重重地說:“總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改變主意的。”
19.
過完暑假吳邪就回了廣西,走的時候和父親的冷戰還沒有結束,而且看上去前路茫茫,不太像能得到他理解的樣子。
吳邪雖然只能一聲嘆息,但他也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所以也沒有太難過,只是跟他們平淡道別,然後坐上飛機,繼續回到廣西工作和生活。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冷戰,便整整持續了一年。母親還好,但父親一直沒有松口,他無數次提過想要在這兒繼續呆下去,至少再呆兩年,也被父親一口回絕了。
随着合同到期的時間越來越近,吳邪也有些緊張了起來,他一直沒告訴張起靈他其實已經跟父母出櫃了,他怕張起靈擔心,想的是什麽時候成功了再告訴他。
他們就還跟以前一樣認認真真地工作,可等到第三年寒假放假的時候,當他跟張起靈說自己不想回家了、要陪他在廣西過年的時候,張起靈才告訴他,其實他早就知道,吳邪已經跟家裏說過他倆的事了。
“叔叔阿姨很早就給我打過電話,告訴我你把什麽事都已經跟他們說了,說你要和我永遠在一起,還說要繼續留在廣西陪着我。”張起靈淡淡一笑。
吳邪卻驚了個半死:“他們給你打電話是想讓你知難而退反過來勸我放棄和我分手嗎?你同意了嗎?”
張起靈就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看到吳邪一臉抓狂的樣子才告訴他:“算答應了一半吧。”
“你什麽意思?沒經過我同意你就擅自作主張?你要和我分手嗎?你忘了我們之前就約定好一輩子不分開嗎?”吳邪簡直要氣瘋了。
張起靈就抱住他:“沒有,我不會和你分手,我跟他們說,這世界上只有一個理由能讓我離開你,那就是你是真的不愛我了,我才會放手。除此之外,什麽理由都不會動搖我。”
“很好,幹得漂亮!”吳邪這才放下心來,“他們有沒有罵你?”
“不會的,他們都對我态度很好,只是給我講了他們的考慮和不同意的原因。”
“那還好,那你說的答應了一半是什麽意思?”吳邪追問道。
“是答應他們,會好好地勸勸你,三年之後讓你回杭州,不要再繼續留下去了。”張起靈摸摸他的臉頰,回答道。
“你……你這不叫擅自替我做決定叫什麽?”吳邪的怒火一下子又竄了上來,“你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吳邪,我是真的覺得你在這裏呆三年就足夠了,你該回去的。”張起靈解釋道。
“你什麽意思,你覺得我不是真心喜歡這裏嗎?還是覺得我不算一個好老師啊?我告訴你,我覺得自己的價值能在這裏體現出來,孩子們喜歡我、依賴我,我很自豪,也想繼續做下去。你也說過,我适合當老師,我是個好老師……”吳邪有點着急,說得語無倫次的。
“吳邪……”張起靈摟住他,平穩他的情緒,“你聽我說,別着急。”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對吳邪講:“我從小就失去了父母,很羨慕有爸媽疼的孩子。雖然我從來不說出口,可心裏每時每刻都希望有個溫暖的家。”
這大概是張起靈第一次這麽直接地把他對家庭的渴望宣之于口,那些曾經對小孩子來說像災難一樣的事情他真的很少提,這麽多年也沒說過幾次。吳邪知道,即使再灑脫,他終究也是個正常的人,他不說,不代表心裏沒有波動,相反的,越是閉口不宣洩、不傾訴,反而可能越是在意。
“在認識你之前,我常常會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希望重回到我阿媽沒死的那一年,然後……和她一起死掉,這樣我就不會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吳邪在聽到張起靈這番話時一下子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張起靈一直是強大的,但吳邪雖然承認他的強大,卻也觸摸到他內心深處的柔軟,所以總是盡可能地保護這份柔軟。可他真的沒有想到,原來張起靈的內心竟然曾這般絕望過,在沒有認識自己之前的十九年,他竟然曾無數次地期盼過死亡。
一瞬間吳邪難過得要命,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能緊緊地回抱住。他知道,張起靈是不喜歡提這些事的,可為了勸他,卻可以把自己的傷口撥開給他看。
“所以吳邪,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父母雙全,家庭和睦,從小幸福地長大。這樣家庭長出來的孩子,眼神永遠是明亮的,心态永遠是積極的,這是骨子裏的東西,是我不曾擁有的……”他吻了吻吳邪的發旋兒,“但你別難過,雖然我以前不是太幸運,可遇見你以後就有了很多好運氣。”
他說:“我希望以後能和你一起生活,能陪着你一起照顧父母。你已經離開他們很久了,從大學五年到來這兒三年,某種程度上他們已經對你很支持了,何況你家裏的産業也确實需要你這個獨生子去承擔,這是對家庭的責任。吳邪,你已經陪我很久了,是時候回去盡一個兒子的義務了。”
那天晚上睡覺之前他們談了很多很多,雖然張起靈一直在勸他回杭州,可吳邪的心裏還是沒有下定最終的決心。或許是因為怕張起靈孤單,又或許也有些怕自己一個人在杭州面對父母,畢竟要七年的時光,碰到這樣的事情,想要逃避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張起靈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告訴他:“無論什麽時候都別怕,你只要記得,這一生我都會陪着你的。”
“到我家附近租個房子偷偷看着我過得好就行了的那種也算?”吳邪不服氣,擡杠道。
“……”張起靈語塞。
“小哥你今天就記住啊,我忘了我以前給沒給你說過這句話,但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兒。除了跟你在一起我才能過得好,否則我不可能過得好,你明白了嗎?”吳邪怒吼道,“什麽租個房子偷偷看着我過得好就行了這類廢話以後就不要再說了!你要和我一起在杭州買房子住一屋子才對你懂了嗎!”
張起靈被他逗得一時沒忍住,輕輕笑了笑,然後低下頭吻住他:“好,我知道了。”
20.
這一年的拉鋸戰到底以父母的讓步為結局,在吳邪即将結束三年廣西支教生活前夕,吳一窮終于暫時認同了他們在一起的這件事。
之所以是暫時同意,是因為他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剩下的七年時間,吳邪必須回杭州接管家裏的産業,不得留在廣西。如果他們能夠忍受這七年的離別,七年後依然不變心,依然想和對方在一起,那麽他就徹底同意他們在一起。
吳邪知道自己老爸智商過人,這一招既為迂回之策也算是對他們的一次考驗。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到底能不能堅持到底,就得看他們自己了。
能堅持得到那一天,作為父親,他也算放心了,這兩個人是真心有情,那也就沒有再反對的必要了;若是他們自己堅守不到那一天而分開,那邊也怨不得他這個做父親的——因為這是你們自己沒毅力才會分開的。
而世事易變,七年間會有多少不确定的事情,誰也沒有辦法現在就做出預料,能不能最終戰勝時間和距離,戰勝不可知的一切阻撓,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吳邪雖然心有遺憾,但考慮再三,卻依舊應下了這份挑戰,因為他有信心自己等得到那一天,他知道張起靈亦然。
“小哥,我回去接管家裏的産業,做小老板,時間不像朝九晚五上班族那樣要求嚴格,所以空閑時間肯定很多。你放心,我每年都會來這兒做義工,幫你備課寫教案,給你批作業,好不好?我不騙你,很早之前我就有強烈的預感,我和這片土地會有整整十年的緣分。”
張起靈就點點頭:“好,我等着你,每年寒暑假你都可以來這兒,我帶你去廣西其他地方旅游。”
“你自己在這兒要多吃多喝多休息,不要拼起來就忘了自己的身體知道嗎?你得讓我放心行不行?否則我在杭州也不會安心的。”吳邪叮囑道。
“好,我一定聽你的話。”張起靈向他保證。
“大學五年掙的所有打工錢和創業錢我都給你存進那張卡裏了,你千萬不要拒絕我。三年前我拿着這些錢來這兒的時候就想給你,但怕你不答應,所以一直等到了今天才給你。拿着這些錢,該吃的時候吃,該喝的時候喝,該換季買新衣服就買點好的貴的,該給孩子們買東西也随便買。總之,我回杭州之後真的不會缺錢的,我可是去當老板的,所以你拿着這些錢一定要用啊知道嗎?別給我省錢,以後我會更加有錢的。你別擔心我,照顧好自己就行了。”吳邪說道。
“好……”張起靈沒有拒絕,而是抱緊他,“我答應你,你放心。”
他們絞盡腦汁地叮囑對方記得照顧自己,從吃飯穿衣到出行工作,似乎要把每一個細節都交待遍才能讓自己安心。但他們絮絮叨叨了這麽多,卻沒有人想着說什麽七年時間這麽長你不能變心之類的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不會變,永遠都不可能變。
這一生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愛誰,我也愛不上別的誰。
“只有一個愛字不夠表達出我的感受,我愛你,我很愛你,我永遠愛你。”
……
在吳邪即将離開這兒的時候,張起靈接到了一個好消息。他第一年回來這裏時帶的第一批初三學生,其中有一個是保送生,已經提前收到了北大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整個南屏第一個成為北大學生的孩子,而張起靈就是他的班主任。市電視臺播放了采訪他的新聞,這個孩子感謝的第一個人就是他的初中班主任。
“我覺得我能被北大錄取,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我的英語特別好。而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在上初三之前其實都是個英語學渣的。是我的初三班主任張老師不厭其煩地給我補課,從最簡單、最基礎的補起,才讓我能迎頭趕了上來,并且對英語産生了濃厚的興趣。甚至直到我高中之後,他都會在寒暑假抽時間給我上課,而且從來分文不取。
“我們張老師是名牌大學的外語畢業生,我們很感激他能回來家鄉教我們。跟着他,我們見識了很多,學到了很多,如果沒有他,我不會有今天的成績,更不會考上全國第一的大學。
“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拿着錄取通知書去跟張老師說聲感謝,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我們張老師有一天能過上快樂的生活,能常常笑一笑,變得開心起來。”
聽了孩子的這些話,吳邪感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他為他得到的成績開心,更為張起靈而感到驕傲。
他側身望向身邊的人,看到張起靈也終于淚盈于睫。
這一刻吳邪相信,張起靈應該沒有後悔回來這裏,就像他自己一樣,也從未後悔來到這裏。
玉壺冰心,日月星辰,他年應記,朱筆師魂。
……
吳邪離開上思的那一天早上,天空依舊下着小雨,連綿的風雨已經持續了好幾天,但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說,上午的時候大概就會漸漸轉晴。
吳邪在如今已變成小學的舊初中門前久久伫立,他執意不讓張起靈去機場送他,也沒有告訴同事自己的歸程,只是讓張起靈陪着他再回老校看一眼。
遙望着青山蒼茫,這裏是他工作生活了整整三年的地方,如今離開,心中萬千不舍。
不舍這茫茫大山,不舍這悠悠校園,不舍這莘莘學子,更不舍那個最愛的人。
終究還是到了說再見的時候,可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逢,所以吳邪決定笑着面對這暫時的分開。
歲月如梭,輕描淡寫而過,恍然回首,竟然已過了這麽久,久到他們相戀已是第七個年頭。
時間是個最守承諾的小偷,在不知不覺間将你的年華和青春帶走,留下了回憶和感慨,喜悅與哀愁,還有許多年的期盼和守候。
“等到我和這片土地相識的第十個年頭,我一定帶你回家。”
這是吳邪這輩子許下的最堅定的承諾,不會更改,不會毀諾,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和改變。
“小哥,你等着我。”
他看到張起靈靜靜地望着他,許久,輕輕地點了點頭。
而在這一刻,大山中連綿多日的風雨終于徹底停了下來,陽光就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照射在他們身上,使得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的欣欣向榮。
這是一個好的預兆,吳邪堅信。
他張開雙臂,朝張起靈笑了笑,繼而緊緊地擁抱住他,然後轉身離開,沒有說一句離別的話語。
因為他知道,他終将會回來這裏,來帶這一生他最愛的那個人回家。
————第三部《青山如夢》完——————
————請期待番外集:《杯酒十年》——————
番外一
番外集 《杯酒十年》
注:番外集共有七個番外,分別是第四年到第十年,七個故事。
其中四個在網絡公開(包含全文大結局,大家放心),三個為預計在6月出的本子的福利。
番外一:《第四年》
剛分別的那三個月是吳邪最不适應的時光,突然從每日相伴到如今遠隔千裏,仿佛身體一下子被抽空了,心裏空落落的。
暫時先接管了三叔在西泠印社的那間鋪子,為什麽三叔那麽多産業會先給他這間,原因吳邪心裏是明白的,家裏人怕他年紀輕輕做不好,先給他這間并不賺錢的鋪子看他的後續表現。
這倒是正合吳邪的心意,因為他很喜歡這間鋪子,這裏有他從小到大的許多記憶在裏面。更重要的是,張起靈也很喜歡這裏,以前上學的時候他們假期來三叔這邊打工,沒顧客來時他最喜歡坐在窗邊看着外面的景色,說坐在這裏會覺得整個人都很放松。
所以吳邪就想,無論這間鋪子賺不賺錢,他都要好好經營下來,因為他想得很長遠,他希望等到他和張起靈老了之後有這麽一處可以讓心情放松下來的地方。
最開始他以為一旦自己回到杭州,那麽父母一定會每天在耳邊繼續唠叨,希望他能反悔,甚至他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告訴自己,無論他們怎麽說自己就當沒聽到好了。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父母根本沒有一個人再說過類似的話,這倒是讓他覺得有點納悶了。
有一次跟母親聊起來,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媽,你們竟然不唠叨我了?”
母親似乎也很驚訝:“不是有個七年的約定嗎?”
“話是這麽說,但我一直以為你們只是為了穩住我,想着先讓我回來然後再繼續勸我呢。”吳邪笑着說。
母親就搖搖頭:“承諾的意義就是說到做到,你爸提了這個要求,你說你們一定會做到,那接下來我們就是看你們能不能做到,而不是逼迫你讓你反悔。”
“這我真的沒想到……”吳邪有些震驚。
“我們一早就做了決定,七年時間不算短,若是你們自己沒守住承諾而導致分手,那證明這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怪不得別人;而如果你們遵守承諾做到了七年如一始終不變,那就證明這份感情确實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我和你爸自然也不會再幹涉了……”母親嘆了口氣,“兒孫自有兒孫福,這一輩子最後要在一起到老的還是你們兩個人。我們作為父母只是希望你能幸福,當然,你們得讓我們相信你們的堅定,我們才會放心讓你們永遠在一起。”
母親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加油吧,你要知道,有的時候讓兩個相愛的人分開的原因,不是別人的阻撓、遙遠的距離或者社會的輿論,這些都不是,而是随着時間的流逝,愛情它就是這麽不知不覺間消失了,甚至在你根本都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不愛了,你很無奈,拼命想找回,卻怎樣也找不回了,它就這麽消失了,無影無蹤。”
吳邪聽了若有所思,許久,鄭重說道:“媽,謝謝你和我爸,更謝謝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所以,我和他是否堅定,是否能攜手到老,不用言語,就讓時間來證明一切吧。”
出門前吳邪聽到母親問他:“小邪,在你心裏,什麽樣的感情可以被稱為真正的愛情呢?”
吳邪停住腳步,想了一會兒,回答道:“我想了很多詞語來相容,卻覺得那都只是形容罷了。而對于我來說,我認為我和他之間的感情就是愛情。我從二十歲年紀輕輕的時候愛上他的那一天起,想的就是到我們白發蒼蒼時候也還是要和他在一起。到今年已是我和他相愛的第八個年頭了,這麽多年我們都未曾改變過心意,并且希望這個時間後面再加一個零才好。所以我想,自己還是敢在這裏說一句這就是真正的愛情的。”
這一生只要這個人足矣,你不在乎除了他之外你錯過的更好的人和風景,因為你确定,他就是最好的那個人,他所在之處,就是你這一生所能見到的,最美的風景。
相思難熬的時候并不是每時每刻都能聯系到彼此,都有工作要忙,時間常常無法對接。張起靈又帶了一批初三的孩子,晚上看晚自習就要到九點半,還要備課和批改作業。
吳邪這邊總體來說還能空閑一點,所以特別想念他的時候,吳邪就會在鋪子裏練字排遣。他寫了很多很多字,寫完一張就卷起來放到紙筒裏收好,然後再放到一個大紙箱子裏,等到紙箱子也裝滿了,他就會給張起靈寄過去。
到這一年結束的時候吳邪竟然整整寫了四大箱毛筆字,張起靈都收好放在自己的房間裏,想念的時候就拿出來從頭開始看。每一張都是一兩句詩詞,每一張都有吳邪的落款,時間精确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的哪個時間段,連天氣都清清楚楚地寫出來。
似乎就像是在告訴張起靈,這就是杭州這一年的風雨陰晴,雖然你不在這兒,不在我的身邊,無法和我一起看着四季風景,可我依然為你記錄下來了它們。
那些詩詞都很美,句句都讓張起靈在靜靜的深夜裏感慨萬千。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多謝月相憐,今宵不忍圓。
“風吹昨夜淚,一片枕前冰。
“風月有情時,總是相逢處。
“梅邊聚首又三年,結得因緣,五百來年。
“願從今後八千年,長似今年,長似今年。”
字字句句含情,聲聲韻韻相思,在無數的夜晚裏安慰着他的孤單。
他把其中一張裱起來挂在房間裏,正對着自己的書桌,一擡頭便能看到。這是吳邪在2014年1月7日晚上寫的,那天的杭州下着小雨。
這一句是——唯應遙料得,知我伴君行。
他知道,這不只是筆墨千言的遣懷,它們字字句句都是吳邪的一片真心。
在那千裏之外的江南煙雨裏,最愛的那個人正在思念着他,等待着自己去到他的身邊。
這一生,他們都要并肩攜手,相伴同行。
番外二
:《第五年》
這一年的寒假張起靈終于有空能來杭州過年,吳邪激動得要命,早早就做好了準備,買了好多他喜歡吃的東西,又把住的地方打掃得幹幹淨淨,就等着張起靈趕緊過來了。
吳邪自從接管了西泠印社的鋪子之後就一直住在那裏,父母也沒攔着他,畢竟那麽大個人了要是再在家裏住确實有點說不過去。于是吳邪就把鋪子裏面收拾出一大間來做卧室,住得也算舒服。
吳邪一直沒告訴他們張起靈要過來,怕他們尴尬,幹脆就沒說,想等張起靈過來之後聽聽他的意見再決定到底說不說。
可還沒等他做好決定,吳一窮就打來了電話:“小張今年能來過年嗎?”
吳邪有點愣,沉默了半天還是如實說了:“他過來的,我到時候直接把他接到我鋪子裏。”
“就你那個鋪子,巴掌大點兒的地方,能睡得開嗎?”
“睡得開的,您放心吧。”
“回家裏住就是了……”吳一窮說道。
吳邪有點不好意思:“還是算了吧,除夕晚上我們回去過年,平時都還是在鋪子裏就行。”
“你是拿人家當外人還是拿自己爹媽當外人呢?”吳一窮有點不高興了。
“不是……”吳邪趕緊解釋道,“這不是怕大過年的惹你們二老不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