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生尚短

晚上和周然吃過晚飯,心血來潮給媽媽打一個電話。

媽媽在那頭說:“你打電話可真是時候,要是再早一點我可能就接不到了。”

很奇怪那邊發生什麽,便問。

“你還記得小的時候老是逗你,說你是‘小包拯’的那個人嗎?”

搜索記憶,那個人我還有印象。

小的時候我可能有點笨,走路的時候會摔跤,通常別人都是眼看着要摔跤了就趕緊用雙手撐着地,免得摔倒臉。可不知為何,我小的時候摔跤會故意把手往後背,每次都會磕到額頭。所以時常有一個青紫色的大包。媽媽和姥姥無數次教訓我,讓我下次摔跤的時候把手先伸出來,杵地上。但是沒記性,再摔跤的時候還是把手自然的背過去。那個時候我額頭上的包已經是我的标牌,好多大人都用這個來和我開玩笑。媽媽說的那個人叫于波,數他最甚,給我起一個小外號叫“小包拯”,所以并不是說我聰明啊怎怎樣,就是因為那個包。

問媽媽他怎麽了。

電話這頭聽見媽媽長長一聲嘆息,“自殺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是軟軟的心髒,突然用生有鐵鏽的大錘重重的砸一下。剛剛回憶的時候那種溫馨,一霎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拉入地獄。

媽媽說,于波一個人在某城打工,已經很久,前兩天突然家裏接到一個電話,讓去到某城給他收拾後事。事情來得太突然,于波的父母差點癱在地上,整家人絲毫沒有遲疑趕去那個城市。媽媽後來聽說于波真的是自殺,屍體發現在火車道上,據說兩條腿都已經不見了。媽媽很激動的說:“可能是火車開得太快,壓過去的時候兩條腿都彈飛了。”

撂下電話之後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周然看出來問我發生什麽,我看着他,突然感覺非常舍不得,抱着他,沉澱下自己激動的心情之後,說:“老家有一個年紀輕輕的人自殺了!”

周然聽了也着實震驚,在我耳邊,能感覺到他聲音打顫:“為什麽自殺?”

于波這個人在我來C城之前還是有些耳聞,他有一個兒子,如今可能已經上高一,沒有妻子,在孩子很小的時候他的妻子就和別人私奔了。有一個先天缺陷的弟弟,二老健在。可能是他妻子離去的原因,他沒再結過婚,據說他偶爾出入風花雪月的場所。他的孩子他沒怎麽用心照顧過,都是他父母省吃儉用的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學。他對于這個社會來講可能是個疤瘌,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甚至沒有他的話這個社會會運轉的更加流暢,他如今死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得開,還是自己想不開。

總歸他是死了,明明健健康康的一個人,乖乖放棄自己的生命,不知道他有沒有理想,不知道他活着的時候曾經是什麽在支撐他活着。他可能意識到自己之于這個社會都是有害無益的,而他的死去可能是一件善事。他沒有考慮他的孩子,他沒有考慮他的父母,更沒有考慮像我這種想要活下去,卻真的沒有那個權力的人。

他無疑是自私的,但我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境地,可以讓他克服死亡的恐懼,讓他執着的乖乖的死去。反正我覺得如果是我,斷不能做出這般蠢事。

周然驚異我一個下午都在思考這件事,問我是不是受到的震撼太大,一時有些承受不了。

我們必然是沒有那麽深切的關系,只是他對生命的不珍惜讓我覺得憤怒。

我看着周然,清晰的輪廓呈現在我的眼前,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我可以為了他舍棄一切,除了生命。在經歷過老張,高澤之後,我更加篤定,以後不會再愛上別人,倒不是因為可能生命已經沒有那麽長,就是覺得周然命中注定是我的,哪怕将來他再和別人結婚,他也是我的。

只是對于于波而言,他實在是太年輕,還不到四十歲的年紀,對于一個男人來說,不是正當風光的年紀?不是應該塗抹一些簡單的沒有味道的護膚品就可以讓自己的皮膚細膩發亮?引得一群一群的女子路過便回首?

真不知道他的世界,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可以放棄。或者所有都可以放棄。他不會再愛,一個不解風情的女人讓他知道全世界的女人都是有毒的。長時間的吃喝玩樂也讓他變得麻木不仁,對這個世界的好奇也随之消散。再加上偶爾會有人嫌棄他,家裏人埋怨他不學無術,他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有了輕生的念頭,但還是需要一個契機的,可能是一次打賭的時候輸得很慘,可能是接待他的小姐不順他的意,可能是老板拖欠工資,或許他和我一樣,得了什麽了不起的病,并且命不久矣。或者能夠感受到病痛的折磨,讓他在一個不經意之間就傷痕累累。

這樣想着,忽然開始同情他。

可能真的是不想拖累自己的家人吧!

他一定是生無可戀,才會愚笨的選擇在一個那樣不浪漫的地方交出自己的生命。

我把我的想法和周然說。

他沉思片刻,說:“有這個可能,畢竟是個男人,怎麽可以忍受變成別人的負累?”

倘若真的是這樣,那麽如果他發現自己患病的時候自己的父母出現并認真地安慰他,或許也不至于如此。

“別想那麽多了,怪累的,那畢竟是別人家的事,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誰都對得起了。”周然摟過我說。

也是。

後來的時候媽媽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于波真的得病了。他自己沒那麽多錢,又不想連累自己的家人,就選擇了自殺。

為他感覺到悲哀,不管怎麽說,他的意圖都是值得尊重的。

回過頭來想想自己,或許還不可能變成他那樣高風亮節。我舍不得死去,但我的病大夫說他無能為力。對于于波來講,我的生活豈不是一個笑話?他如果知道我是這樣的情況,會不會覺得我根本沒有活着的價值?

周然又在勸我不要想太多,勞心傷神又不會改變什麽。

也對。

這晚,抱着周然不松手,他也知道我心情不好,回過手同樣抱住我,然後安靜的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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