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局中之局

“好久不見阿照, 我的好弟弟。”

李元沣假惺惺地與賀鏡懷寒暄,但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趴在地上怔怔看着運轉的陣法,腦子是懵的, 眼神都空茫茫一片,猶如墜入寒冷深淵凍得渾身血液都凝固,讓他大腦失去動彈的信號。

他無法相信懷音就這麽被誅滅然後消散于天地, 他千辛萬苦歷經苦難才找到她, 為什麽上天就不能給他們一個圓滿的結局?

他忽然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這一巴掌又狠又毒, 也像是在責怪自己的無能。

賀鏡懷是真的覺得自己無能,他卑劣無恥想要做她的仆, 卻無能廢物到什麽都幫不了她。

從前如此, 現在也在。

他痛苦地閉眼, 可是再怎麽打自己這一切還是沒能從眼前消失。

這都是真的。

“我和你說話呢。”許久沒得到回應的李元沣微微蹙眉,擡腳踢了踢他的腰。

他親愛的弟弟這般絕望模樣像極了當年皇城誅殺夜的他, 如同廢物一般被吊在城牆上連掙紮都做不到, 雙眼流淚, 眼睜睜看着盛懷音慘死、盛家被屠滿門。

可男人就應該有點骨氣啊, 怎麽讓一個女人踩在頭上久了,居然丁點男人風範都沒了。

李元沣這會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他蹲下去抓住賀鏡懷的頭發迫使他看向自己。

“過去這麽多年, 你怎麽還是這麽弱?難道你的人生除了盛懷音什麽都沒了嗎?”

他對賀鏡懷的看法其實是很複雜的,不僅是因為他是自己的親弟弟,更因為他遭受過他背叛後仍然不忍心看他落魄模樣。

但他更多的是看不起, 看不起他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他也喜歡過盛懷音的, 可是比起女人, 他覺得實力或江山更重要, 男人就應該這樣,大丈夫何患無妻,唯有權利與高位才是男人該追求的。

隔了不知道多久,賀鏡懷才擡眼看向他,眼周早已猩紅一片,目光絕望而空洞。

“你也一起殺了我吧。”

李元沣氣笑了,他松手甩開他的頭,語氣不屑:“我本來就要殺你。”

“把你們都殺光,你們就不會再纏着我了。”

他用手捂着下巴,似乎在思考怎麽殺他,半晌,他打個響指:“當年盛懷音一刀砍了我,我也把你一刀砍了算了。”

“放心,我一定會輕點下手。”他興奮地搓着手。

李元沣能不興奮嗎,當年自從被盛懷音殺死後,他到處寄生在別人身上籌謀誅仙計劃,耗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就為了殺她。

原以為還要和盛懷音糾纏一段時間,沒想到她就這麽死在自己的自信上。

第一次他以李元照為誘餌,她信了;第二次他用苗寨人作誘餌,她還是信了;第三次他用她親手建造的地宮作誘餌,她又信了。

誅仙是多麽難的一件事,偏偏他一環扣一環成功完成計劃,最最關鍵的還是她的盲目自大啊!

“嘿嘿嘿……”他越想越激動,“當然你要留在最後,先看着他們死吧。”

李勳章的面貌普通平凡,甚至可以說有點英氣,然而他越是做出這種變态的表情就越讓整張臉頓時變得無比陰毒,令人作嘔。

“裘意,你動作太慢了。”李元沣看一眼還在和裘意殊死抵抗的葉思莞等人,心裏生出些不耐煩。

“快了!”

裘意是鬼帝,對付起這群初出茅廬的玄師們來說不要容易。

她有意折磨他們,釋放出如影随形的陰氣滲透入他們的身體,再一點點抽絲剝繭汲取着他們的陽氣來充實自己。

什麽符文、什麽佛家金剛杵,都是垃圾罷了!

“打不過!根本打不過!”

葉思莞被裘意一爪子擊飛,她随意看眼肩上冒着黑氣的傷痕,顧不上疼痛,冷嘶着氣想要站起來,可陰氣侵入,她又軟了腿差點跌倒在地。

直到有一雙冰涼的手撐住她的背。

這手是憑空出現的,憑空出現在空氣中。

這出場方式葉思莞這輩子忘不了,她驚喜道:“盛懷音!!”

她這麽一喊,所有人都震驚不已,整整齊齊朝聲源處看去。

盛懷音?!怎麽可能!她不是死了嗎!

李元沣和裘意最為吃驚,進了誅仙陣的人是不可能有生存希望的,除非……

李元沣倏然回頭看向誅仙陣。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漣漪旋轉的陣中忽然飛出一群群白色蝴蝶,蝴蝶翩跹,薄如紙張,飛出來盤旋在半空,忽而又散落成細碎的點點綠光。

綠光就跟長了眼睛一般,只落在葉思莞等人身上,他們瞬間感覺到力量變得充沛,精神開始飽滿,恢複如初。

本來鎏金被龍筋制成的鞭子捆住,現在也得到了自由,而且他還感知到了黑曜的氣息。

衆人喜極而泣,大喜過望,這絕對是盛懷音!

“替身!紙人替身!”太強烈的震驚與恐懼讓李元沣變得麻木,僵僵地瞪着蝴蝶好一會,才不可置信的痛罵出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以為自己是黃雀,沒想到她才是隐藏最深的那只黃雀!

“眼力不錯。”

懷音戲也看夠了,她慢條斯理撕開所處的空間,随即慢悠悠跨出來。

她身後是奢靡豪華的莊園,草坪上橫七豎八躺着黑衣人的屍體,隔着空間漣漪,有兩人和李元沣遙遙相望。

一個頹唐挫敗,一個眸光得意。

“葉無真,宣晴!”

李元沣一看到莊園就心道不好,她居然找到了自己的大本營,那豈不是那根骨頭也被她找到了?

這想法猶如九天霹靂,将他震得更加僵硬呆滞,他緩緩看向盛懷音。

“從玄門大比開始,你就一直在裝?!”

他知道她發現了宣晴宣萱兩姐妹,宣晴逃走後告訴他段賜已死,倒也不是認為這就能讓她憤怒或怎麽,就是想給她帶點麻煩過去。

天地之靈不受慧眼影響,他堅信她看不到宣晴是他所派,所以她怎麽可能知道并讓宣萱投誠?

他的莊園只有葉無真知道,這人也是一心想要成仙的自私自利小人,他又怎麽可能帶她去莊園?

“你們都背叛我!”

李元沣神情镌刻着深深的懊悔,剛才有多得意他現在就有多狼狽。

除了杭建,果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對他的。

都是騙子,騙子!

“你問題太多了,我一個都不想回答。”懷音嘴角噙着淡笑,眼底譏嘲分外明顯。

她朝宣萱示意,宣萱一腳就把面如土色的葉無真踹了出來,随後空間隧道關閉。

被一只蚯蚓精這樣對待,如此令人難堪屈辱,但葉無真一個屁也不敢放,他蜷縮在地上頭也不敢擡。

不敢看李元沣,更不敢看他的徒弟葉思莞。

“你恢複了!”裘意在懷音出現的第一刻就警惕退到很後面。

她是鬼,當然能察覺到她身上與衆不同的氣息。

殺意沸騰的血液、周身流轉的威壓、凝實駭人的靈力,一切都昭示着盛懷音回到了最強盛的時期。

她沖着李元沣驚慌失措大喊:“她恢複了!”

“閉嘴,我知道!”李元沣臉色一變,他的骨頭真被她找回去了。

與他們惶恐不同,懷音就很淡定沉靜了。

她不慌不忙摸了摸腰間的肋骨,笑道:“你要是不搞這一出,我還找不到呢。真是多謝了。”

久違的力量讓她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陣舒爽,她連手都未擡,僅僅看了裘意一眼。

她記起來這個人了,她曾經的婢女,一個背叛者。

既然是曾經,那就去死吧。

懷音眼微微半彎,連帶着唇角也翹了起來:“看來當年賜你蒸刑還是輕了點,應該直接把你撕碎的。”

語氣之冷,裘意明明已經成為鬼,卻仍然抵不住她釋放的氣勢裏的寒意,薄薄的身軀不自禁顫抖起來。

随即她發現腳下的石塊忽然開始融化,極度的高溫幾乎可以燒化天地,伴随着陰鬼嚎哭,無數黑黝黝見骨的手将她往下拉。

這是,這是冥焰!

“救我啊大人!”她忙不疊向李元沣求救,被冥焰沾染,只有死路一條。

奈何那手如附骨之蛆,用力抓着她腳腕,無數黑色的火苗飛快竄滿她全身,在她還維持着伸手姿勢的時候就将她燒成了炭灰。

這場景看得衆人瞳孔放大,下巴都差點掉地上去,尤其是李元沣。

李元沣身子幾不可查震顫幾下,盛懷音的實力未免也太恐怖了,真不愧是……真不愧是……

可是這不應該,至少她身上還有封印,就算她拿到仙骨也不可能不受懲罰。

他咬牙切齒地斥問:“你怎麽可能沒受傷?”

即便是紙人替代,她通過紙人的眼也能看到被封印的過去,明明還不到時候,這樣她一定會被佛懲罰的,起碼也要受點傷吧!

“哦你問這個啊。”

懷音頗為悠閑地點了點頭,好心告訴他答案:“因為我積德多啊,蠢貨。”

佛如此無情冷漠,她怎麽可能不受傷,事實上在紙人被夢珠環繞的那刻,遠在莊園的她第一瞬間就受到了反噬。

但這一回醒來她所積的德行的善是真切幫助了很多人,沒有像從前那般冷漠一過,因此回饋給她的不僅是無量功德,還有無數信仰之力。

之前方衡修和徐思慧的信仰、在網絡上她被更多人得知後成為很多人的信念、來自地府已成鬼差的阿羅與梁青的信仰……微小的虔誠最終凝聚成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

天道終究比佛慈悲,于是她受傷瞬間,一直沉寂着的信仰之力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湧向她,蠶食掉懲罰帶來的痛,完完全全修複她的傷痕。

而最重要的是她想明白了一點——這道封印并不是刻板規定只有功德圓滿才能恢複記憶,而是還不到時間。

興許是時間快到了,所以她才能主動恢複片段記憶,正因為如此,這一回強迫被觀看過去的懲罰也沒有那麽重,輕而易舉被信仰之力抵消。

她認為設下時間規定的指導者指向的絕對不是佛,而是天道,或許也可以稱之為宿命。

她記憶回歸,已經明白天生仙骨的她身份或許非常特殊,不然為什麽會招來設計,不然她殺了那人佛怎麽可能不忍殺她反而兜轉要她贖罪?

因為她注定會活、注定佛殺不得她,因為她注定要在這個關鍵時刻蘇醒記憶,因為大約還有其他重要的事需要她來做。

畢竟她盛懷音出生那日,天降祥瑞,意為福星,仙有仙骨一根,而她有三根!

光環加身,豈會是無名小輩?

解釋完後,懷音故意挑起眉端,側着頭好整以暇看着他:“你還想問什麽?”

李元沣哪裏想得到他自以為的殺招竟然也不管用了,臉色瞬間蒼白無比,血色全失。

他像是想到什麽,神情忽然變得陰狠起來:“你不能殺我!這是你為自己和李元照建造的地宮,但是他的屍骨不在這兒,只有我知道在哪裏!”

他指向自從懷音出現就沉默不語的賀鏡懷,語氣明顯慌不擇路。

因為他不能再死了,這一片靈魂碎片再消失,他就徹底沒用了!

“你那麽愛他,一定想知道他的屍骨在哪吧?”他惡狠狠地瞪着她威脅道。

聽言,懷音漠然掀了掀眼皮無動于衷,甚至沒看賀鏡懷一眼。

“一具屍骨罷了,你覺得我會在意嗎?我只想殺你。”

這一場玄門大比是李元沣做的局,又何嘗不是她做的局。

從一開始出現在大比上的人就不是她,而是替代她的紙人,連賀鏡懷都不知道她的計劃。

這計劃有三個目的——滅李元沣、找仙骨是其中兩個。

她進入背雲山後一直隐身在暗處觀察,直到他們進入地宮後,鎏金察覺到地宮不對帶着賀鏡懷就趕過去,他一走,葉無真再無顧忌,立馬帶着李元沣的手下開始截殺協會和監管局的人。

那個時候,她才真正開始動手。

葉無真的确是自私自利,他跟在李元沣身邊做事為的就是求一個成仙之道。

但他始終是個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的牽絆。

所以紙人一到就把葉天國弄到幻境裏去,最後不過是再拿葉思莞的性命做要挾,他就痛苦求饒,自己主動把事情說了出來。

而宣晴是她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點。

當日她讓宣晴故意撒謊說段賜已死,雖沒能見到盜骨人但見到了他的得力手下杭建,所以她順着契約之力讓宣晴再去找杭建,與之一起的還有她的一絲神識。

她附身在杭建身上,杭建只是個普通人根本發現不了自己,在他回到莊園時便确定了仙骨方位。

可惜到莊園時,李元沣本人并不在那裏,不然她早就幹脆利落把他幹掉了。

其實李元沣的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不過她比他更多一個心眼而已。

因為早就有疑心,在察覺到宣家姐妹身上有夢珠時她疑惑更重,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本人出現在大比上的。

評委看到的場景是假的,李元沣和葉無真看到的也是假的,所有真相都掌握在她手中。

“進來吧。”她朝地宮外的人招呼一句。

本該死去的焦玲扶着老弱的李玲玉進來,身旁跟着小夏小珏,還有蛇眼中閃爍着恨意的小銀。

以及一直未曾出現的黑曜。

“黑曜!”鎏金化作人形,屁颠屁颠跑過去就給他一拳,“你也瞞着我!”

黑曜躲過去而後心虛摸摸鼻子:“……她不讓我說的。”

黑曜是唯一知道她計劃的人,在出發時懷音就和他說了,故而他斂了氣息化成手镯呆在焦玲手上,只留鎏金一人在外,造成只有他一人在的假象。

為的就是在突發情況下能有一步退着走。

這會大家都大約明白了,恐怕從頭到尾都是盛懷音在暗中算計。

她這心思得多缜密才能周全想到這些,整件事情完全在她絕對掌控之中,連出錯都不可能。

“帶我離開祠堂的是你!”葉思莞瞳孔地震,怪不得,怪不得她總覺得小銀身上的氣息不對。

黑曜點頭:“是我。”

不僅如此,在焦玲小夏被殺時護住兩人心脈的也是他,就是要做到這種地步,才能讓李元沣覺得一切妥當。

眼看這些明明都該死的人一個個好好站在這裏,李元沣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活生生氣的。

“好算計,盛懷音你好算計!!”

“承讓。”

懷音冷冷淡淡回應他的“誇贊”,忽然閃身到他眼前,然後用力按住他的脖子往誅仙陣面前摁去。

“現在你可以說說,你背後的人是誰了。”

她微微用力将他的頭摁近兩分,另一只手攥住他的手往誅仙陣裏伸去。

直到他的手被絞成碎片,她才篤定地問道:“想置我于死地的那個人,是昆侖哪個仙?”

“或者說,無名神是誰。”

往生鏡、錐仙釘、誅仙陣、夢珠、上古陣法……都是昆侖仙寶,哪一樣東西都不可能是這個廢物能有的。

她早就發現李元沣最大的本事就是建陣法以及靈魂能分裂附身他人,除此之外他連丁點靈力都沒有。

就算非常想殺她,光憑借附身他人也絕不可能做到那麽多事,更何況還能嚣張到把地府的牛頭拐走為自己所用。

要說他和地府某王有合作的話,懷音也不信,因為一個只配借用他人身體茍且偷生的家夥根本不配,除非打着他背後之人的名號。

還有一個就是,回歸的記憶中李元沣早就被自己殺了,不可能還活着,并且也不可能知道她與佛之間的事。

而且當年已經成仙的自己建造了背雲山的地宮來埋葬死去的自己和李元照,特地留下了金龍守護,金龍強大,如今卻成了白骨一具。

所以,他背後還有人。

而那人,百分之百是昆侖真仙。

這個才是她最後的目的——确認真正的敵人是誰。

她的兩聲質問讓李元沣顧不上手的疼痛,他咽了咽口水,冷汗流得跟瀑布一樣唰唰唰。

盛懷音太聰明了,她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李元沣吸了兩口冷氣:“我不會說的,你殺了我吧。”

“……呵。”

就知道是這樣的回答,不過還是讓她确定了确有其人。

“承你所願。”懷音冷冷勾着笑,不帶一絲猶豫将他踹入了誅仙陣。

“再見了李元沣。”

李勳章的身體落入陣中很快消失不見,懷音面無表情看着他驚恐表情下的身體被撕裂成碎片,心情忽然平靜萬分。

不過是附身在李勳章身體裏的一小片靈魂碎片,真正的李元沣還不知道在哪裏,不過她知道,他終究活不下去了。

他的計劃失敗兩次,還暴露了他/她,那人絕對不會再留這顆無用的棋子。

接下來,只會是她和他的親自交鋒。

解決完李元沣,懷音告知衆人監管局和協會的人一切安然無恙,她讓他們先回去,并把李家村的人處理了。

葉無真說了李家村的人其實是很早之前李元沣安排下來的棋子,專門信奉無名神給那人提供信仰并守護這座墓。

原本他們就該一直在這裏,只不過是因為這次截殺才成了棄子。

現在計劃失敗,李家村人個個都被無名神賜予了力量已經不是凡人,他們不可能再安然無恙生活在這裏,該帶回去接受檢查的一個都不能落。

李玲玉卻猶猶豫豫不肯走,她躊躇着問懷音:“它呢?”

這個它,她說的是金龍。

從前李玲玉看到過的,背雲山山間經常有它的虛影仰天哀嚎,但她不知道是什麽,被丢入深谷後她也時常看到虛影盤卧在雲裏翻騰。

掉下來後她才知道就是這金龍。

一頭死去的龍。

提到金龍,懷音眸光微閃,心頭不免生出一股淡淡的背憂,那頭龍是她登仙之後在昆侖收服的,它全心全意跟着自己最後卻死得無聲無息。

她掌中突現一團金色光團,如小蛇般的龍虛影游在光團裏,看起來歡欣雀躍。

“它會重生的。”

她要找到那個人,用他的仙骨來為她的龍重築血肉、再生筋脈。

光團一現即收,李玲玉終于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

“走吧。”焦玲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但她看了眼巋然不動的賀鏡懷,小聲催促着大家離開。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懷音才慢慢轉過身去,如潋滟水波的金瞳裏平靜淡然,一點點對上賀鏡懷充滿幽怨與失望的眼。

“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他自嘲地勾着笑,“你現在恢複記憶了,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熒蟲與日月怎麽能争輝,她應該覺得自己太過自不量力,本就不相配的人,偏偏他七世輪轉也要得到她的一個眼神。

他甘願做她的囚徒奴仆,她卻自始至終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就連這麽重要的安排都将他擯除在外,讓他以為她真的死了。

他這般絕望,絕望得甚至非常冷靜,連眉眼都失去神采,只是木讷地盯着她,似乎就要聽到他預想中的冰冷答案。

懷音默然不語,良久,她緩緩擡起手,催動尾指姻緣紅線出現。

紅線落地,一頭在她,另一頭在他。

賀鏡懷瞳孔一點點放大,這是……

“姻緣紅線。”懷音音調極輕,她情不自禁想到最初的時光,一切的起因。

她揪起紅線,将他拉到眼前,從下而上認真看着他。

“從一開始我盛懷音的天定姻緣就是你。”

她譏諷地牽起唇角,是啊,事情本該如此,本該她能順利成仙,點他入道,相伴一生。

可人心叵測,詭計頓生,人在算計她、仙佛在算計她、天也在算計她,僅僅因為她天生仙骨。

詭谲多變的陰謀之下,她盛懷音原本的生活硬生生走向血色無邊的一條路,最終落得五馬分屍下場,盛家滿門皆滅,李元照郁郁而終,而她失去記憶孤寂千年。

她輕輕靠向他胸膛,溫熱的觸感與轟鳴的心跳終于讓她感覺到撫慰,疲憊一掃而空。

賀鏡懷下意識想去攬緊她,卻聽到她沉聲吐出一句話,他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中,滿眼寫滿了無法置信。

她說:“不論你是李元照還是賀鏡懷,姻緣紅線從來都是你。”

賀鏡懷猶如當頭棒喝,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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