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是刀

柏弈然見他不說話, 回頭狐疑道:“怎麽了?”

虞書年搖了搖頭,還是什麽都沒說。

樊天羽rua着貓,沒察覺到情況不對, 還大大咧咧的問:“學霸你選好去哪所大學了嗎?”

一般都是高考成績下來以後再報志願, 但虞書年肯定跟他們不一樣嘛。

有些學校會比學生本人更早的知道高考成績,然後提前動手搶人。

說不定有些學校為了搶人都開始發錄取通知書了呢。

“以你的成績明大、科大、清大A大肯定都能去吧。”樊天羽掰着手指頭數國內排的上號的好大學,“诶對了, 學霸你會出國嗎?國外也有挺多名校呢。”

虞書年心裏想着事,聞言淡淡道:“不會。”

“出什麽國啊,當然是去清大啊。”柏弈然握着虞書年的手, 挑着他指尖把玩,“清大實驗項目多,去了能直接跟教授課程,多合适。”

清大是虞書年上輩子的選擇, 這輩子要去哪所學校,可以說到現在為止,虞書年都還沒有頭緒。

聽着柏弈然篤定的話語, 虞書年視線有些恍惚,轉念一想,既然提起實驗, 他便順勢應聲說:“對,清大有一個D-cxa……”

頓了頓,他像是有些記不起具體的名稱, 扭頭求助柏弈然說:“那個項目叫什麽來着?就是我打算以後跟的教授手下的那個項目。”

柏弈然記得倒是清楚, “D-cxamne730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虞書年呼吸一滞,指尖不受控制的蜷起, 搭在腿上的手死死的攥着拳頭。

樊天羽不知道什麽實驗名字實驗項目之類的東西,聽他倆說也聽不懂,咔嚓咔嚓的吃着水果,端上來的果盤讓他自己吃了大半。

柏弈然一直注意着虞書年,一些輕微的情緒變化也完整的落在他的眼中,他握着虞書年的手輕揉了揉。

‘嗡嗡’

從進門就被随手擺在桌上的手機震動兩聲。

屏幕上的消息一閃而過。

柏弈然連忙将手機拿起來,在看見消息中言簡意赅的:【落網】兩個字時,頓時長舒一口氣。

籠罩在心上的陰霾,終于在這一刻解放。

虞書年還沒從剛才的認知中回神,見狀擡眸,眼神詢問他。

柏弈然輕輕‘嗯’了一聲。

代表一切塵埃落定。

不用小心躲在暗處随時沖出來發瘋的人,柏弈然這段時間以來緊繃的神經終于是有片刻安寧。

虞書年起身說:“去我家,我話想跟你說。”

“啊?”柏弈然茫然擡頭,樊天羽見勢不對,默默靠後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吃水果嚼的時候都不敢太大聲。

雖然不明原因,柏弈然還是跟在他身後,說了句:“好。”

---

回家的路上虞書年一直都很安靜,哭過以後泛紅的眼眶顏色還沒褪去。

柏弈然不太習慣在狹小空間內這種空蕩寧靜的感覺。

這份沉默持續到走進家門。

大門一關,柏弈然還摸索着牆問:“玄關的燈在……”

“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虞書年的話打斷他的聲音。

話問的突兀,柏弈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什麽?”

“也是因為那場車禍?”

……

柏弈然唇瓣微張,手抵在牆邊忘記開燈,大腦一片空白,愕然道:“你也……”

虞書年也不催,慢慢的等他自己消化。

半晌,柏弈然說:“你怎麽猜到我是……?”

“咖啡是我媽急着出去旅游無處安放才暫時放在家屬樓的。在學校裏,不會有除了我以外的第二個人知道它是我的貓。”

這只是一個猜想,一個牽出疑惑的引子。

“還有我說的那項實驗。”

“事實上,暫時還不能稱之為實驗,因為這個實驗概念都還沒有提出,真正開始實踐也該是未來。”窗外微弱的光落下陰影遮住虞書年小半張臉,他的聲音低沉卻泛着輕顫,“也就是現在開始算的,兩年後。”

才會有概念的提出,實驗室的組建與成立。

現在的柏弈然不應該知道。

虞書年靠在門上,“你之前只說你媽如何,卻總像話說一半,你沒有提你在害怕什麽,之前你所說的那些也不能作為會讓你避開我的原因。”

“所以……你究竟在怕什麽?只是一個逃出來的精神病人,她有什麽可怕的?”

修剪平整的指尖死死嵌入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反複攥拳後又張開,柏弈然像是在調整呼吸間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轉過身來,“上輩子,她雇人開車撞死了我哥,在我哥葬禮上害死了我嫂子。”

虞書年瞳孔驟然收縮,柏弈然的話還沒完,他已然意識到了。

“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她幾次瀕死,把我當成最後的救命稻草,我拒絕見她。”

柏弈然頓了頓,“在跟你相親的那天,她看見了。她搶了停在車邊卸貨的車……”

話止于此,柏弈然閉上眼睛,這輩子知道孟筝跑出來的這段時間,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止不住的浮現出沖撞的貨車和孟筝猙獰的臉。

“當時又臨近高考。”

“我想等一切塵埃落定以後再跟你說清楚的。”

再加上重生的事太過于匪夷所思,解釋起來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柏弈然怕的從來就不是孟筝,而是怕孟筝在極端情況下做出那些傷害虞書年的事。

跟個瘋子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柏弈然必不可能讓上輩子的事再重演。

虞書年對于上輩子的記憶只停留在車禍發生後,失去意識前的幾秒,但柏弈然好像……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柏弈然:“我……搶救的時候有聽見。”

意識彌留之際。

醫院裏的病床推着急速穿過人群。

“太可憐了。”

“撞成這樣,唉,司機作孽啊。”

“別提了。司機也死了,聽說是搶了別人的車一腳油門踩到死,撞牆上都沒停,聽說還是個隐退的明星,好像叫孟筝?”

“啊?那車主多倒黴啊。”

“誰說不是呢。”

……

柏弈然閉了閉眼睛,将這段記憶驅逐,耳邊卻又像是響起聲音,無限重疊間想将他帶回哪天。

虞書年聽到搶救,“然後呢?”

“然後……”柏弈然清了清嗓子,故作輕松說:“然後我就回來了啊。”

可能是因為太了解,柏弈然這麽說,他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柏弈然略過了中間一段。

四目相對良久。

柏弈然率先垂下眼眸,“就……後來知道你搶救無效的消息,我就,拔了氧氣管。”

虞書年張了張嘴,只覺得呼吸都疼。

難以想象當時的情況。

上輩子哥嫂去世,瘋了的母親被關押,柏弈然好不容易打點好一切,鼓起勇氣去赴那場相親宴。

孟筝車禍撞的血肉模糊,柏弈然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去世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時是什麽心情,虞書年無法想象。

可能柏弈然自己也無法形容。

貧瘠的土壤上種子生根,來不及發芽便被連根拔起,點燃一把火,至此寸草不生。

柏弈然又是在什麽心情下自己斷了最後的生路。

虞書年輕輕舒了口氣,擡手抱住柏弈然,埋首在他頸間。

無形的手攥着心髒,窒息伴随着鈍痛讓他說話都帶着哽咽。

淚水沾濕衣領,貼近的胸口處心髒砰砰直跳。

柏弈然回抱住他,手落在虞書年後背上輕拍,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上輩子為什麽不來找我?”虞書年定了定神,“高中的時候。”

偷偷做那麽多事,就是連站在他面前一次都沒有。

柏弈然指尖卷着他的衣擺,“不敢啊……你那麽優秀,我一個差生,哪敢往你身邊湊。而且,也不知道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在看不見的地方,柏弈然滿心糾結。

虞書年沒有追問上輩子的緣由,他更在意這輩子,“那這輩子呢?你知道我會去相親,為什麽也不提前來找我?”

柏弈然沒有回答,而是反問說:“你聽說過蝴蝶效應嗎?”

虞書年眼底神色微動,“你……”

“我怕因為我的存在影響到你的未來,你前途無量,要是因為我……那我不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了嗎。”

柏弈然不敢去賭這百分之一。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會将命運改寫。

可這百分之一的下注的籌碼是虞書年的未來。

柏弈然哪敢輕舉妄動。

而且……

如果做了改變可能會出現意外,如果他什麽都不做,他們在不久的将來還會見面。

柏弈然勾了下唇角說:“我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順着上輩子做過的事,一步一步的走。”

“我們終究還是會見面的。”

“我等得起。”

虞書年哽咽着說不出話,柏弈然反倒平靜下來安慰他,“我之前看過一本書,書上有一句話是,如果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麽從三點鐘起,我就開始感到幸福。時間越臨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你看,我提前這麽久就知道我們以後會相親見面,我這麽早就可以感到幸福,你都不知道我多高興。”

“而且我們後來認識了,如果還按照上輩子的發展。那我可以等到我們很久以後的相親,見面不用說你好,而是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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