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六嫔 (1)

嘉妃眼明心亮,  見慶貴人躍躍欲試要就前朝之事開口,生恐她失了分寸,于是自己截斷道:“臣妾居于後宮,自不知道前朝重華宮茶宴何等風光,  只知道今日皇上賞了臣妾等這樣好的梅花茶,  又親自攜梅而來的情意。”

她眼波流轉:“若是皇上賞臉,  不如作詩一首,也好給咱們宴上增添光彩。”

能作詩的事兒,  乾隆自然不會推辭,畢竟也是一個人能寫出整個盛唐詩人的詩詞量來。

果然禦筆一揮,  作詩一首。

嘉妃是提議人,自然連聲稱好。純妃也道,  三阿哥用功讀書之餘,  還在日日抄錄整理皇上的禦詩,  今日又多了一首梅花詩了。

嘉妃又莞爾:“臣妾只知道皇上的詩好,  卻不會做,  倒是慶貴人是後宮狀元,不如附和一首?”

慶貴人對着嘉妃笑,  然後才對皇上道:“皇上的禦詩已成,  正所謂玉石在前豈可抛磚,  将臣妾唬的是半點心思也沒了。苦苦想了這半日,才得了一句:随茶攜花坐美間,  人意花情共蓬勃。正是今日情景,  請皇上以茶代酒,  飲一杯吧。”

皇上果然飲了一杯。

對于妃位以下的敬酒敬茶,皇上向來都是沾沾唇就罷了,今日竟然真的飲了一盅茶。

可見慶貴人極為得臉。

再坐片刻後,  皇上就對皇後笑道:“今日是臘月初一,朕一會兒去看皇額娘和永琮,你晚膳也去壽康宮用吧。”

皇後點頭應下,又親手給皇上奉了梅花樣的糕點,皇上吃了半塊,覺得有些甜膩,就擱下了。

然後起身:“朕在這兒你們都不能自在說笑,朕去壽康宮了。”

在許多妃嫔眼巴巴的目光中,皇上揮一揮龍袍,來去匆匆。

衆妃嫔這才安安靜靜看戲。

高靜姝将有孕之人能喝的三種茶都過了一遍,然後對旁邊娴妃笑道:“沒覺得有什麽區別。”皇上弄到了九種梅花,取九九寒梅之意,說是各色梅花入茶都各有風味,可紅茶香醇,高靜姝是真沒嘗出來幾種花瓣的區別。

因衆人只在一樓擠着看戲,故而坐的頗近,這句話偏生又傳到了慶貴人耳朵裏。

只聽慶貴人笑了一聲,揚聲道:“方才貴妃娘娘連一點梅花香氣都聞不得,如今倒是嘗不出各種梅花的區別了?”

“臣妾聽聞,上天生人,各有造化,每個人都會有一種感官特別靈敏,或是味覺或是聽覺或是嗅覺,想來貴妃娘娘的靈敏都在嗅覺上,別的倒是平平,以至于竟嘗不出皇上苦心調配的梅花茶呢。”

對慶貴人來說,她這是都算不上報複方才貴妃弄沒了她的梅花,這話更近乎于開玩笑。

她敢這樣說,無外乎是剛才皇上格外給臉面,一飲而盡,是宴上對妃位的待遇呢。

于是慶貴人都直接跳過了嫔位,覺得自己很可以跟貴妃開開玩笑,邁入高端主位的對話,達到雖然不是主位,但我能靠寵愛獲得主位待遇這種境界。

衆嫔妃登時都豎起了耳朵:不是為了聽戲,是為了聽貴妃的反應。

慶貴人是皇上新歡,貴妃是懷着身孕更是皇上的舊愛,兩人一向沒有往來,倒是也沒有過節。

但貴妃的性子——在座也都不是第一天進宮了,真的會給慶貴人這個面子,看在她恩寵的份上,就允許慶貴人僭越跟她開玩笑嗎?

高靜姝想起了皇後跟她囑咐的話,把慶貴人當成小米。

她是想用慶貴人磨練下自己來着,但誰家小米跳起來咬人啊!

諸嫔妃只見貴妃擱下了茶盞,冷笑一聲:“本宮看自己,靈敏的倒不是嗅覺味覺。而是後知後覺!怎麽今天才發覺慶貴人你這麽煩人!”

整個小樓裏就發出各種壓抑而此起彼伏的笑聲。

就連嘉妃,在沒來得及阻攔慶貴人亂說話的懊惱中,都險些笑出來——她擡舉慶貴人是為了自己,倒不是真的喜歡慶貴人這種調調。

其中以舒嫔笑得最暢快,立刻擱下手中茶盞加入了隊伍道:“貴妃娘娘,您懷着身孕可不能動氣,有的人連主位娘娘都不是,倒是上趕着送沒臉來了。”

慶貴人臉紅的幾乎要滴血。

她自打得寵來,還沒被人這樣斥責到臉上過。

高靜姝也不理她,由紫藤扶着站起身來:“皇後娘娘,臣妾想回去了,看到不該看的人,眼睛不舒服。”

皇後不禁搖頭莞爾:“好,路上小心些。”又叫了葡萄親自陪着送回貴妃去,再請了林太醫給貴妃診個脈。

紫藤跟木槿扶着貴妃,柯姑姑跟葡萄兩邊跟着,高靜姝準備就這樣散步回去,今日該走的步數還沒走完呢。

路上葡萄不免道:“娘娘何等身份,何必跟她置氣。”不理會就是了,只看着将來呢。

當日慶貴人昏了頭,居然說出正月十五想讓皇上陪她的話來,皇後都一笑置之。這樣不知收斂的輕浮性情,在後宮哪裏能長久得寵。

也不知慶貴人是不是聽說過貴妃會跟皇上告狀,自己也就學着辦,以至于做出敢越級搶舒嫔的東西不得,還去皇上跟前告狀,這樣東施效颦的事情來。

且不說貴妃當日告純妃的狀,自己是受害的一方,只說貴妃跟皇上是怎麽樣的情分就與慶貴人不可同日而語了。

慶貴人要走這條路,那是自取滅亡。

皇後對這種人,一貫懶得用心力。

她是皇後,只需要牢牢坐在皇後的寶座上,而不是被這些小小的妃嫔幹擾,以至于親自下場——她若是沉不住氣,離開座位親自動手,可不就是空出座位讓旁人漁翁得利嗎?

她所做的只需要穩。

旁的人,越動彈越出錯,自然有自己倒下的那天。

皇後想讓葡萄告訴貴妃的也是這樣。

後宮的女人又不會變少,只看着她們自行花開花落就是。

高靜姝可不管這些:她近來本就因為和婉公主的事情心情不好,慶貴人又上趕着來撩撥她,自然要當場抽回去。

此時聽葡萄這樣說,她就哼道:“你看,你也知道我是貴妃的身份,所以要是連個貴人也不能駁回去,那我還做什麽貴妃,幹脆退位讓賢,讓她來做貴妃豈不好?”

在高靜姝這裏,那是權利不用,過期作廢,她可不要忍氣吞聲的。

葡萄無奈,就只剩下抿嘴笑了。

直到晚間,高靜姝用過晚膳,柯姑姑才打簾子進來,面色有些凝重道:“娘娘,今兒皇上翻了慶貴人的牌子。奴婢想着她今日大大丢了一回臉面,必會在皇上跟前嚼舌根,所以方才叫人去了一趟養心殿,讓陳女官替咱們留意一二。”

陳女官自打在養心殿跟貴妃接頭以後,通過柯姑姑表達了下自己的态度:不争皇上,只等着放出宮去嫁人,希望能在微薄之處給貴妃娘娘效力,将來娘娘給一副添妝就是她的臉面,也可照應夫家門楣。

況且在宮內跟貴妃娘娘結個善緣,将來她的夫君不管是外放還是留京,都好跟軍機處大學士兼吏部尚書的高斌高大人有個由頭搞好關系不是?

柯姑姑和陳女官都是心裏有數的人,自然不會偷什麽養心殿情報給貴妃,不過是偶爾幫着聽聽,嫔妃裏頭有無背後說貴妃小話的,或是皇上最近對貴妃私下的賞賜,與對旁人私下的賞賜如何。

這回柯姑姑就拜托了陳女官。

陳女官就特意托着人情換了班,跟喜塔臘女官交換一下,在皇上禦書房外頭等着應承上茶。

果然就聽見慶貴人拉着皇上撒嬌,将今日貴妃當着衆人給她沒臉的事情說的凄凄慘慘,最後還嘤嘤嘤了起來。

“臣妾自打出娘胎就沒受過這樣大的委屈,服侍了皇上就都是姐妹,難道貴妃娘娘仗着孩子,仗着位份就可以這樣踐踏臣妾的尊嚴嗎?她這不是對着臣妾來,是對您寵愛臣妾不滿呢。”

皇上就随口道:“貴妃脾氣嬌慣,又懷着孕不舒服,不會是故意下你的臉面。”

慶貴人繼續嘤嘤嘤,皇上就賞了她兩本禦書。

次日清晨,柯姑姑将這話轉告給貴妃的時候,久違的板的臉像個棺材:“皇上今兒若是來看娘娘,您定要分辨一二才是。”

“慶貴人旁的不說,口才卻是很好。在皇上跟前把自己說的委屈的窦娥似的,簡直是她是好心關懷貴妃娘娘,卻因得寵,被心生嫉妒的貴妃大大侮辱了一番。”

“俗話說得好,三人成虎,娘娘到底現在不能侍寝,若是由着慶貴人這樣一日日的遞小話上去,可是不好——況且咱們也知道,慶貴人背後還有嘉妃娘娘呢。嘉妃也懷着身孕,與慶貴人的分量又不同了。”

何況,嘉妃娘娘可比慶貴人看起來有城府多了。

高靜姝擱下盛着白粥的碗:“自打出娘胎就沒受過這樣的委屈?那是她見識少。以後要受的委屈多着呢。”

果然皇上下了朝後,又特意入後宮看貴妃。

木槿端上茶來。

皇上端在手裏一聞就笑了:“是朕上回給你的雲南金絲滇紅。你喜不喜歡?”

高靜姝點頭:這茶味道怎麽樣不說,長相就很好看,茶葉條索緊結,金毫披身,看着金燦燦的。泡出來的湯色也紅豔明亮,讓人看着心裏就暖和喜慶。

高靜姝近來也喜歡喝,金絲滇紅獨有一股“蜜香”,喝下去甜甜的,舌上卻又殘存一絲花果香。

皇上正喝着茶,就聽貴妃開門見山道:“皇上,昨兒小宴上,我說了慶貴人兩句,她有沒有跟您告狀?”

皇上擱下茶莞爾道:“朕聽說了這件事,你的脾氣也是夠大的。”

高靜姝一聽就不幹了:“皇上是怪臣妾嗎?昨兒三十幾位嫔妃,大家都和和氣氣的看戲,唯有慶貴人招了這個惹那個。”

皇上仍舊只是無所謂的笑:“你是貴妃,她是個貴人,教導她兩句是應該的。好了,好了,這有什麽可惱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怄氣。”

高靜姝聽皇上這口吻,心裏的火都要壓不住了。

便別過頭去:“臣妾明白了,皇上還是覺得我怄氣,是我無故要挑理教導慶貴人!是,臣妾是個專門會刻薄人的壞人,舒嫔也是個小氣的——滿宮裏的妃嫔都不成。”

“看來,唯有慶貴人才是冰清玉潔鐵骨铮铮的一個可人兒!”

皇上忍不住大笑起來:“怪道她昨夜哭成那個樣子,愛妃也太刻薄了些。”

在皇上眼裏,只覺得貴妃是醋了,還覺得頗有意思,不說責怪,倒反過來哄了兩句。

倒是慶貴人第一回 告貴妃的狀不成,發現石沉大海毫無音訊,沒有收到如當日狀告舒嫔一樣立竿見影的效果,就又找機會試了一回。

近來皇上哪怕不召幸慶貴人,也總宣她伺候筆墨。

慶貴人帶了一個食盒來,先是奉上一碟子冬日裏難得的葡萄奉給皇上,又笑道:“這是嘉妃娘娘賞給臣妾的馬奶葡萄,最是甜蜜,臣妾已經細心擇了其中最好的,又去掉了葡萄梗,請皇上品嘗。”

放在白玉碟子裏的綠色葡萄,好似一顆顆滾動的綠寶石一般,青翠欲滴,在冬日裏看着實在是鮮甜動人。

皇上卻看了看慶貴人指甲上的朱紅色蔻丹,手上細膩的香粉,忽然有點不想吃。

不知道她擇葡萄前,有沒有洗手啊……

于是皇上只繼續看各地年底進上來的平安折子。若非這些不要緊的朝事,他是不讓妃嫔伺候在側的:“先擱着吧,朕閑了再吃。”

慶貴人繼續道:“嘉妃娘娘為人和氣,對臣妾很好呢。”

皇上點頭,随意道:“嘉妃性子不錯,你多跟她處一處也好。”

慶貴人就婉轉而笑:“宮裏的姐姐們多半是好相處的,只是貴妃娘娘威儀甚重,動辄對臣妾橫眉冷對,讓人害怕。”

皇上的筆就是一頓:“貴妃身份不同,自然性子大些,你既知道,就該避忌着些,不要去惹貴妃心煩!”

這話說的就重了,慶貴人立刻跪了道:“臣妾失言。請皇上看在臣妾年輕不懂事的份上,恕過臣妾。”她咬了咬唇:“臣妾今年虛歲才十六歲,實在是任事不懂,請皇上垂憐。”

皇上坐在案前,能看到跪在地上的慶貴人低垂的臉頰,吹彈可破,嬌嫩白皙。

是啊,十六歲,多麽年輕。卻也已經到了為人妃妾,會動各種心思手腕的年紀。

就像是他的長子,也已經娶妻生子,不但側福晉生下第一個庶長子,連嫡妻現在也有了身孕。

永璜,這個自己親眼看着長大的長子,已經到了入朝當差野心勃勃,跟自己這個皇阿瑪離心的年紀。

自己今年,也已經三十五歲了。

皇上眉宇間驟然閃過提防與冷漠,半晌不曾出聲,任由慶貴人跪了好久,這才道:“罷了,你跪安吧。”

慶貴人不敢再說,慌忙告退。

要說這日她還在為皇上沒有斥責而松口氣,但接下來皇上數日不曾宣召,見不到聖面,慶貴人就慌了,只得求助嘉妃。

啓祥宮。

送走了慶貴人,嘉妃繼續躺在床上安胎,閉眼聽着紫雲說話,随後唇邊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真是沒用!本宮原是瞧着她很會讨好皇上,才加以籠絡,誰叫她自己雞蛋往石頭上磕去碰貴妃來着!”

“臘月初一當日,本宮看她輕狂的都不知道姓什麽了!重華宮茶宴之事,皇後都不敢開口,她竟然就要上了。還好本宮攔了下來。可人要犯蠢,真是如同天要下雨,一點兒也攔不住!誰讓她之後去招惹貴妃的?有什麽好處嗎?”

嘉妃是個很理智的人,看事情的标準,就是對自己有無好處。

要是被擋住唯一前進道路,那再硬的石頭也得硬砸開。

可問題是要有別的路可以繞道而走,何苦非要去跟硬茬子碰呢?

就像嘉妃自從确定了拽下純妃來的政策方針,她就再也不去明着招惹貴妃了,争一時意氣豈不是蠢?

所以慶貴人的做法在她看來,簡直是傻的冒泡:你一個貴人,不說近來好好讨好皇上,争取年底大封的時候弄個嫔位坐坐,倒是連蹦好幾級,去越級碰瓷貴妃,你說你圖什麽啊!

貴妃還懷着身孕呢,就算沒有孩子,皇上都不會為一個貴人怪責貴妃。

嘉妃真的累了:滿宮裏都是蠢貨,好容易看上一個看起來讨好皇上很靈的,發起組隊申請,結果還是個豬頭小隊長。

紫雲也跟着嘆氣:“自這件事後,如今都臘月十五了,半個月過去,皇上再也沒召幸慶貴人,倒是魏貴人顯得更得意了。瞧着魏貴人性子也沉穩,大約是個能長久在宮裏立足的,娘娘不如……”

嘉妃放下吃了一半的蓮子粥,輕輕擦了擦手:“不能。魏貴人是長春宮出來的人,她若是個蠢貨不值得咱們招攬,她若是個聰明的,就會知道打上皇後宮裏出來的名兒,她再投靠哪個主位都是忌諱,那咱們也招攬不來。所以很不必在魏貴人身上動心思。”

說着揉了揉額角:“唉,若非本宮懷着身孕不方便伺候皇上,何必理會這些新進的蠢貨們——總要有個人替本宮打聽着皇上的心意。”況且她的年紀也漸漸大了,該提前籠絡一二年輕的妃嫔做打算。

嘉妃覺得自己真是諸葛孔明攤上一個阿鬥,煩心的不得了。

紫雲就勸她:“娘娘別惱,慶貴人旁的不聰明,但讨好皇上上頭,确實有自己獨到的法子,那些個詩句就她想得出呢。”

頓了頓又笑勸道:“其實她這會子得罪了貴妃也好,年底她升不了嫔位,自會更加靠着娘娘,替您辦事。”

嘉妃想了想,倒也是,這才放下了愁緒,準備再給慶貴人雪中送炭一下,給她一個為自己效勞的機會。

嘉妃為豬隊友而苦惱,純妃這裏的煩惱卻是隊友不肯加入她的戰隊!

自打嘉妃跟慶貴人走的近了,純妃也想收攏一個新人為己用。

只是看來看去,新人裏都沒有得皇上青眼的,倒真是只有魏貴人最合适。

算來魏貴人的青雲路,也少不得純妃當年的第一陣東風。

可偏偏純妃明裏暗裏的暗示,魏貴人只是誠惶誠恐,對她多有恭敬避讓,但從來不肯為她所用。

純妃暗惱,要不是顧着養胎分身乏術,她肯定要折騰折騰魏氏。

魏清雨比純妃還要煩惱。她是長春宮出去的人啊,皇上起初對她的偏愛也多是為此,屢屢稱贊她不愧是皇後宮裏的宮人,安分守己,恭敬順和。

更令她畏懼的,卻是她搬出長春宮前,皇後随口點她的幾句話。

皇後娘娘如同明鏡高懸,什麽都看在眼裏。

這會子她跑去跟純妃蹲在一處,豈不是自己找死嗎?

所以魏清雨怕死了純妃繼續籠絡她,她近來就總去給皇後請安示好,除了給皇上做繡活,就是給皇後做,甚至給皇後的還更用心些,只盼着皇後收她于麾下。這樣哪怕她日後失寵,日子也不會很難過。

就像平常在與貴妃,雖然平常在久久無寵,可宮裏的常在答應誰不羨慕平常在現在的日子?吃好喝好養只貓,快樂的不得了。

魏貴人所求的也是這一個退路。

純妃的為人她可信不過,自己一但失寵,純妃估計會把她像破布一樣扔掉。

不過讓魏貴人苦惱的是,無論她怎麽謙卑示好,皇後都只是淡淡的,對她與對旁人一樣。

于是她們三個人就形成了魏貴人苦追皇後不得,而純妃緊跟魏貴人的‘虐戀情深’。

純妃原本還是暗示為主,等着魏貴人自己靠過來。

可自從慶貴人犯了錯誤,被皇上冷落了半個月,魏貴人越發一枝獨秀的時候,純妃就再也坐不住了。

若是讓魏貴人借着年尾的大封成了嫔位,更不會為她所用。

于是這日,皇上來看純妃的時候,就見純妃臉色頗為蒼白,靠在床上虛虛弱弱。

皇上自然關心:“可是不舒服?龍胎無礙吧?”

純妃落淚道:“臣妾近來總是睡不好,年關将近,宮裏的瑣事也叫人頭疼,偏又沒有個給臣妾拿主意的人——秀常在皇上也是知道的,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只有臣妾照應她的,她再幫不上臣妾一丁點。”

皇上坐在純妃榻前,帶着淡淡如冬日細陽的笑:“是嗎?那你覺得誰能為你分憂呢?”

純妃低低頭,柔弱道:“臣妾倒是喜歡魏貴人的性子呢。聽說她安靜随和不說,還格外能幹,當日給皇上侍疾時,帶着幾個答應官女子做寝衣,日夜不歇,安排的妥妥當當,自然是個好的。”

皇上輕笑出聲。

很好,一挑就挑中了最近最得寵的魏貴人。

貴妃有孕的當日,是跟純妃拌嘴暈過去的,這件事皇上從未忘記過。事後更是聽了純妃當日的話語:有兒子才有終身的依靠。

皇上心裏最忌諱的就是這件事:若是妃嫔都指望兒子才有将來,豈不是都盼着他去死!

當日念在純妃的身孕上,皇上并未發作,只是按下待日後再說。

誰知純妃現在又想把魏貴人拉到她宮中來,這可是皇後長春宮裏出來的人,純妃到底是什麽心思!

嘉妃跟慶貴人前些日子走的雖近,也從未動過讓慶貴人入啓祥宮的主意,何況慶貴人這幾日失了聖心,嘉妃也并未落井下石,反而來給慶貴人求過情。

哪裏像純妃。當年秀常在還是答應的時候,在養心殿圍房頗為得寵,純妃就忙着要到了自己宮裏來,說的也是看了秀答應就喜歡。

結果如今秀常在不再得寵,在她嘴裏就成了個呆呆笨笨給她添麻煩的。

可見純妃心性涼薄。

皇上心裏自是轉過這些心思,面上分毫不露:“且再說吧,不過魏氏還住在延禧宮偏殿,那裏沒個主位,倒也不方便。”

純妃面上頓時露出喜色,又對着皇上依依懇求了兩句。

見皇上雖未松口,但也有幾分活動,這才滿意。

而皇上打鹹福宮出來,就格外不痛快,索性往長春宮去。

才進了長春宮,就聽見裏面熱鬧極了。

皇上照例不讓人通傳,直接進來。

在玻璃窗外一看,只見皇後西暖閣的桌椅家具都被人搬開了,中間空出好大一塊。

地上鋪着厚密的六福同春的新地毯,周圍圍了一圈的鵝毛軟枕,還有宮女太監在旁邊做大鵝狀張開手護着。

皇後和貴妃一人坐在一頭,手裏一個拿着撥浪鼓,一個拿着搖鈴,正在哄在地毯上坐着的永琮。

而太後就坐在上首看着,臉上都是慈祥歡喜的笑容。

皇後坐在繡墩上,彎着腰晃着撥浪鼓哄道:“永琮,到皇額娘這兒來。”

貴妃大約是有孕,所以彎不下腰,連繡墩也不坐,居然就坐在幾個堆起來的鵝毛墊子上,手裏晃着一個金鈴铛:“永琮,到這兒來好不好?”

七個多月的永琮會坐會爬,但還不會取舍,向着皇後爬了兩步,聽見貴妃那邊鈴聲更清脆,就又想掉頭爬過去。

因永琮還是個圓胖的三頭身,冬日裏穿的又厚,所以他扭頭都格外困難,看起來胖胖的卡在那裏,分外可愛。

太後含笑看了一會兒,就站起來彎腰拍手:“永琮,到皇瑪姆這裏來。”永琮就毫不猶豫的投入到太後處,把太後哄的嘴都合不攏。

小孩子認熟,太後親自帶着他,他自然更親近太後。

皇後也只是欣慰含笑,太後肯護着自己兒子的話,就是多了一重保障。對一個母親來說,自然希望跟兒子親近,可若是親近跟兒子的安危比起來,又不算什麽了。

“朕在外頭就聽見這裏的笑聲了。”皇上只覺得裏頭天倫之樂,自己也想參與一下。

他一進門,除了太後,自然都要請安。

偏生貴妃坐的低,哪怕兩個人扶着還是一掙紮才能站起來。

皇上看的心驚,差點伸手親自去扶。只是太後還在,他恐皇額娘又覺得自己太偏疼貴妃,給貴妃臉色瞧,所以強忍了,只對紫藤道:“扶的穩一些,貴妃的月份也漸漸大了。”

皇上到了,逗兒子玩的主角自然換成了他。

永琮到底還小,很快就困了。

太後就抱着永琮出去曬太陽,準備再一路溜達回壽康宮。

只對皇上笑道:“哀家現在顧不得你了,你只留在皇後這裏吧。”也不用皇上送,只自己帶了宮人離去。

皇後見整個西暖閣都是墊子,便笑道:“為了哄着永琮玩,鬧的這裏亂糟糟的——皇上随臣妾去外頭坐着吧,讓人收拾了這裏。今日天寒,臣妾這裏正好有炖好的枸杞羊骨湯,皇上用一碗?”

皇上唔了一聲,又問道:“貴妃能聞得來這個味道?”

高靜姝點頭:“臣妾也想喝呢,只是林太醫不許,說太燥熱滋補了些。皇上不知道,現在臣妾上哪兒都自備太醫安排的飲食——今日還帶了一砂鍋沙參烏雞湯來,皇上要不要嘗一點烏雞湯?”

皇後莞爾:“林太醫忠心耿耿,貴妃的飲食全都是經過他的手才能用。”

皇上在兩道湯裏面仍舊是選擇了羊骨湯。見皇上慢慢啜飲完一碗湯,神色安和,皇後才問道:“方才見皇上進來,倒是有點不痛快的樣子,可是有事?”

高靜姝一聽這話,就有點呆:皇上不痛快嗎?她怎麽沒有看出來?

果然皇上道:“皇後聰慧。”

高靜姝:我以為我已經進化了,原來還是不行。

皇上想起方才的事兒,面容又有些發冷:“朕剛從純妃那裏來,她哭着想要将魏貴人遷入鹹福宮陪伴她。”

随後又似乎不在意似的突兀轉了話題:“還有十來天就過年了,皇後上回問起朕大封六宮的名單,朕今日先将晉封嫔位的告訴你吧。”

他頓了頓:“今年蒙古巴林部進京上祝表時,帶了巴林氏的貴女來,朕打算留一個嫔位給她。已經定了過完小年接到宮裏來。”

高靜姝心道:舒嫔的身世在滿八旗裏都到了尖兒上了,入宮還是貴人,七日後才能封嫔呢。這一位竟然能直接封嫔?可見皇上看重蒙古。

她還在這裏分析呢,結果皇上道:“進宮封為穎貴人,七日後大年三十夜宴大封六宮再升為穎嫔。”

好的吧,她分析錯了,皇上還是很有原則的。

絕不給任何一個初入宮闱的女子主位。

皇後點頭應下。

皇上沉思片刻,忽然道:“既然難得一次大封六宮,索性封足了嫔位:婉貴人侍奉朕多年,朕去歲病重,她時時陪伴在皇額娘身邊,倒也算是孝順體貼,封為婉嫔。”

“貴人魏氏,性情溫良,侍奉體貼,封為嫔位。”

“加上穎嫔,至此六嫔俱全,也算是過年的一點吉利圓滿的兆頭。”

高靜姝吃驚在慶貴人這些日子得寵的都要上天了,居然不是嫔位;皇後則是有點訝然,魏氏包衣出身,又無子嗣,皇上竟然擡舉至此,大約也是慶貴人得罪了皇上的緣故。

不過很快,兩人同時反應過來一件事:“皇上,加上原本的舒嫔和愉嫔——這總共才五位嫔位。”

怎麽能算六嫔俱全呢?

皇上淡然含笑:“把純妃降下去,這不就六嫔俱全了嗎?”

高靜姝傻眼了:還有這種操作?!

皇後也忙道:“皇上,且不說純妃懷着孩子,只說她膝下已有兩位阿哥,還得顧着阿哥們的體面……”

皇上冷笑道:“若不是有兩位阿哥,她怎麽能言之鑿鑿自為‘終身已經有靠’呢?又看不起無孕妃嫔——作為妾妃,所靠的居然不是朕,豈不是居心叵測!”

皇後心底發寒,她知道皇上當日是隐忍不發,心裏肯定不滿。但沒想到一旦發作起來,淩厲至此,還以為純妃頂多會失寵就罷了。

降位,對有兩子還懷着一胎的純妃來說,會是多大的羞辱和打擊,皇上都不顧了嗎?

但眼見皇上心意已決,她自然不會為了純妃與皇上争執,只是領命。

皇上又見貴妃驚得還不會說話呢,不免安慰笑道:“朕又不是罰你,倒叫你吓成這個樣子,可別驚着孩子。”

高靜姝回神,問出皇後沒問的話:“臣妾是驚訝。皇上不怕純妃為此丢臉傷心,對孩子不好嗎?”

皇上端起一盞茶,淡漠道:“龍胎已經七個月了,早産也是能活的。而純妃若是為了恩寵而傷及龍胎,可就不止要降到嫔位了。”

高靜姝默然:有了嫡子後的皇帝,對其餘的孩子也就沒那麽多執念了,何況現在貴妃嘉妃也都有孕,都比純妃讨他的喜歡。

再者,三阿哥六阿哥都不是十分聰慧,皇上對純妃腹中的孩子就少些期待。

天子冷漠至此,高靜姝是很不喜歡純妃,都覺得有點發寒。更堅定了不惹皇上疑心,一切以皇上本人為中心思想這一方針政策。

皇上幹淨利落降了純妃位份,心裏那口氣就散了,從長春宮離開,繼續處理朝政去了。

皇後見皇上離去,微微一嘆:“此事不要外傳,皇上既然要降位,那便等皇上金口宣布吧,若是提前從你這裏知道,純妃一旦驚了胎,皇上只怕也要怪你。”

高靜姝點頭:“臣妾知道,不會亂說的。”

皇後看着窗外:“皇上是厭極了她的心思——不然不會讓魏氏越過慶貴人做嫔,這是打純妃的臉呢。”

純妃前頭剛想籠絡利用魏氏,後腳兩人平起平坐了,怎麽能不憋屈。

高靜姝唏噓道:“皇上……”他好小氣好刻薄哦!就這,還敢說自己對慶貴人刻薄?

只是自從在高斌跟前失言被教育過,高靜姝除了內心吐槽,當着任何人都再未說過皇上一句不是,準備終生将槽點爛在自己肚子裏。

過了小年,穎貴人入宮。

蒙古巴林部王爺的女兒,标準的草原上活潑明快的女孩子。與舒嫔進宮的年歲相當,才十四,說是女子,不如說是個孩子。

果然,皇上雖然對她性格開朗大方頗有好感,但還是采取了跟舒嫔一樣的處理方式,先擱着,不曾翻牌子。他不太喜歡這種一團孩子氣的妃嫔。

不過雖然穎貴人不承恩,衆人也不敢輕視,大家都知道,七日後的大封六宮,這位也得占一個嫔位。

皇上正是着意籠絡蒙古的時候呢。

穎貴人給皇後和主位們請過安,旁的時候就都在自己宮裏呆着,開始學習宮廷裏的規矩,起碼得先把新年的知識學一學,不至于在大宴上露怯。

因她是準定了要做穎嫔的,所以皇上直接将承乾宮分給了她,雖是暫住偏殿,但連主殿都打掃出來了。

慶貴人往嘉妃處請安,就難免有些焦急:“娘娘,皇上偏是這會子惱了臣妾,若是年底大封臣妾進不了嫔位,又不知道要煎熬多少年。”

慶貴人眼見穎貴人占去一個嫔位,頗為焦心。

嘉妃的肚子也已經七個月了,此時斜斜地坐着:“妹妹別急,本宮已經替你說過兩回好話了,皇上年前總會去看妹妹,你可要好好表現才是。”

上回她小心打聽了下皇上的心意,發現皇上口氣松動已經原諒了慶貴人——确實,對皇上來說,把慶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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