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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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月去洗澡換衣服了,岑錦星情況比她好些,加上大山裏常年做農活,本就經常會有淋濕的時候,所以她只是擦幹了頭,就幫着老師煮姜湯。
旁白裏的老師問她怎麽會和阮月在一起,她言簡意赅地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也知道了阮月就是那個即将資助她們的項目負責人。
很快阮月便收拾好出來了。
哪怕換上老師樸素衣衫,氣質任然出衆,像落入雞群的仙鶴。
岑錦星看得有些呆了。
“謝謝你。”阮月走到她身邊道謝。
岑錦星回過神來,把手裏的碗遞過去,略顯局促地說:“不,不客氣,你把姜湯喝了,以免感冒。”
阮月笑得很好看,又說了聲謝謝。
喝完姜湯,身子都跟着熱乎許多,她找了條椅子坐下,跟岑錦星做了自我介紹,又說了項目的事,然後詢問能不能去了解一下她的家。
岑錦星沉默不語,表情看得出來很糾結。
大概是想上學的心,在和對父親的害怕做鬥争。
阮月提前了解過她的情況,寬慰道:“不用緊張,你就當我是去做家訪的好嗎?我也會這麽跟你家人解釋的。”
岑錦星這才答應下來。
路上阮月問了些很普通的問題,比如她多大了,讀高幾,平時成績怎麽樣,想上什麽之類的。
岑錦星一一回答了,她光顧着看路,沒注意到阮月臉上複雜的神色。
兩人走到岑錦星家,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的砸東西的聲音。
這對于岑錦星而言,其實是司空見慣的事,可現在身旁還有個人,讓她多了幾分尴尬,整個人更加局促了。
“那個......袁姐姐,要不還是別進去看了吧?今天不是很方便。”
阮月眉心微皺,“經常這樣嗎?”
這話多少有點唐突,但岑錦星還是點了下頭。
就在這時裏面似乎聽見了外面的動靜,旁白裏的男人大聲罵着。
岑錦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抱着腦袋原地蹲下,身體抖如篩糠。
阮月臉色十分難看,眼中既憤怒又心疼。
她緊緊抱住了女孩,柔聲安撫着:“別害怕,姐姐在呢,沒有人能傷害你。”
一邊說,一邊吃力地将人扶起,帶離了這裏。
等到離家很遠了,岑錦星的狀态才逐漸緩和,她無所适從地低下頭,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羞憤,不堪,無助,難過……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湧在心頭。
她的表情太過豐富,不停變換着,讓人能直接看見她心中的紛亂,觀衆都被她給感染了。
“放心,姐姐不會笑話你,也不會瞧不起你。”阮月語調柔柔,摸了摸她的發頂,“姐姐只是很心疼你。”
一聲輕嘆,“這些年你辛苦了。”
岑錦星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全落在洗得褪了色的衣服上。
“其實......”阮月遲疑半晌才接着說,“我是看見你的照片才特地來到這裏。”
岑錦星疑惑地擡頭看她。
阮月拿出手機,從相冊裏翻到一張老照片給岑錦星看。
“覺得眼熟嗎?”
照片是特效合成的,投在大屏幕上,上面是個大概三四歲的女孩。
和如今的岑錦星太像了。
可彩排裏并沒有這一段。
岑錦星瞪大了眼睛,其中的驚愕沒有演技,全是真實反應。
阮月的臺詞她已經聽不清了,耳內一陣嗡鳴,還有她似要震破耳膜的心跳聲。
後面的劇情她自然知道,這個女學生不屬于這座大山,是被他父親花幾百塊買來的。
而袁小姐是找尋了她十餘年的親姐姐。
最終是個op結局,在警笛聲和阮月的一句“姐姐來帶你回家了”中落下帷幕。
臺下掌聲不停,衆人都在感嘆岑錦星的演技,但她本人直到被牽進後臺的休息室還沒有完全晃過神。
她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麽面對阮月了,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照片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
但從她看見這個劇本的第一眼起,就産生的那種奇怪的感覺,終于有了歸處。
她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就是阮月苦苦找尋的那個妹妹——沈星年。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解釋得清楚了。
更何況阮月難得的緘默,已然是最好的答案。
大腦又是一陣空茫。
良久,她只問出三個字:“為什麽?”
她心中有太多的為什麽。
答案她從零碎的信息裏已經拼湊出了一個大概。
劇本裏對于身世,女大學生沒有只言片語。
就像她現在一樣。
幼年的記憶太過模糊,她基本想不起來了。
只是這十來年,她的生活又算什麽呢?
全都是交織的謊言。
為什麽母親會那麽偏心,為什麽弟弟對她的态度是那麽惡劣,為什麽打從一開始阮月就對她那麽特別。
很重要,但似乎又沒那麽重要了。
她只清楚,父親對她的好都是真的,也是她堅持了這麽多年的理由。
她不怨天尤人,也不嘆老天和她開了一個這麽大的玩笑。
她能理解阮月所做的一切,同樣她并沒有發覺被欺騙後的憤怒,她只是需要時間消化一下,這突然其來的真相。
“星星,你聽我解釋。”阮月的冷靜早就土崩瓦解,自責又着急。
岑錦星盯着鞋尖,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姐姐......要不還是叫我年年吧?”
這下驚愕的人換成了阮月。
劇本是她寫的,她也的确在知道岑錦星如今的家庭情況後,想要告知她真相。
今天下午這一出就像一針預防針。
但她實在沒有想到岑錦星居然知道了這個,又或許知道得更多。
“我們睡在一起的第一晚,我聽見了。”先解釋的人倒成了岑錦星。
阮月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關系,我理解你。”岑錦星笑笑,“但你給我點時間,我想自己待會可以嗎?”
“我......”半天沒有下文。
阮月也有很多話想說,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不知該先吐哪一句。
“我們回現場去吧,離開太久了會讓別人多想。”岑錦星站起身,神色平靜,“不過阮月。”
這是她第三次叫她的全名。
“在下期錄制前,我們先不要見面了。”
“星星!”阮月從後面抱住了她,慌亂且無措,“你聽姐姐說好嗎?你一個人呆着我不放心。”
聲音近乎懇求。
岑錦星輕輕的,一根根掰開那雙指骨分明的手,不喜不悲的口氣:“別擔心,我不會做什麽傻事,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兩人的力氣懸殊,可阮月還是放開了手,對岑錦星,她做不到強求。
“好。”
回到臺前,演技組的表演剛全部結束。
緊接着還有Rap,舞蹈和聲樂組。
漫長的錄制,全程阮月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坐在那面無表情的岑錦星。
直到五十位選手都表演完了,天也快黑了。
投票,觀衆離場,宣布規則。
私事從不會影響阮月的業務能力。
三公從個人舞臺,改為了團隊合作,四人一組,一共五組。
其中在還沒有比過演技的人裏,由系統随機四人為一組,剩下的根據剛才現場排名的前四作為組長,依次挑選自己的隊友。
第一的票數一騎絕塵,領先了第二名接近兩百票。
那個人是岑錦星。
就算有阮月的光環在那,可她的表現的确有目共睹,沒人有異議。
殷雨柏和她同組,有了這麽個珠玉在先,雖說沒有被淘汰,卻也只是卡線晉級。
兩人亦敵亦友,岑錦星第一個就選了她。
而四個S評分選手中,另外兩個分別是第二和第四名。
剩下的隊友岑錦星便根據得票數選了兩A級的。
殷雨柏很開心,但她也能感受到岑錦星平靜面容下的暗流湧動,頭一次沒有咋咋唬唬的。
前四名是依次一人選一個的來,在餘下二十人都有了分組後,這期的錄制也接近了尾聲。
節目組再次給他們放了三天假,三公的規則照舊在下期宣布。
“大家辛苦了,我們三天後見。”
回宿舍得路上沒再有攝像機跟着,但頭頂的監控應該還是開着的,殷雨柏不敢問岑錦星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知道岑錦星和阮月退場後一起消失了一陣,其他人包括觀衆也知道,但回來之後岑錦星的情緒明顯不對勁了。
別人不了解或許沒感受到,可她心知肯定和阮月有關。
“你想問我什麽嗎?”有人不停在偷瞄自己,岑錦星察覺不到就怪了。
殷雨柏猶疑着問:“你......還好吧?”
岑錦星搖搖頭,笑容很淺,“還沒從戲裏走出來,心情不是很好。”
扯淡!
殷雨柏暗罵一聲,表面上半是關心半是玩笑地說:“那你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啊,今天你可是漂亮地拿了第一诶,下次得請客。”
“沒問題。”岑錦星爽快地答應下來。
快速收拾好行李之後,她和殷雨柏作別。
阮月還是在上期同樣的位置等她。
不想拂了阮月的面子,也不想給別人閑言碎語胡亂猜測的機會,岑錦星還是跟她一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