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嘶。”沈熙白艱難地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爬起來,倒吸了一口氣,右手在自己後頸的位置反複摁壓捶打,酸痛得不得了。

好疼...好像落枕了。

晚上睡得很難受。

沈熙白一邊來回左右擺頭一邊眨着眼去看周圍的環境,看着看着,他不由嘆了一口氣。

土泥砌的牆,紙糊的窗,破木板做的門,無一不傳遞着這個房間到底有多破舊。

不僅如此,房間裏還沒有廁所,只有一個被當作痰盂,以及大小便來用的木桶。

房間內無一幸免,全都是灰塵,就連沈熙白睡的那張床看起來都顯得有些不幹不淨。

昨天沈熙白躺在床上,一仰頭就能清楚地看到頭頂正上面,在天花板上結網的蜘蛛。

房子裏面更不要說電器之類的,就連晚上照明,都是依靠着一根髒到幾乎快要發黴的白蠟燭。

髒亂差,可能是沈熙白對這個房子的第一印象。

都二十一世紀了,如果不是他親眼所見,他可能不會相信,居然真的有這麽窮的地方。

沈熙白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能聞到房子裏面避無可避的黴味。

還是先打掃一下房間吧。

說幹就幹,沈熙白撸起袖子,就打算出門。

他記得門口有一口井水,可以打點水上來,清理一下房間的衛生。

沈熙白這麽想着,拿起房間裏現有的木桶準備去開門,誰知門一打開,沈熙白就吓得一個哆嗦,震了震,往身後退了一步。

毫無征兆,他一打開門,門口居然就已經站着一個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幹瘦幹瘦的,臉頰都凹陷了下來,應該是營養不良導致的。

小男孩看清楚門內的人,眼睛的暗芒閃動,帶着幾分快要抑制不住的狂喜和炙熱,但很快就被隐沒,恢複了一貫的面無表情,仿佛剛剛所有外露出來的情緒都是錯覺。

沈熙白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他一開門,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沈熙白慢慢地蹲下身,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陰冷而又古怪的小男孩,沖他扯出一抹友好的笑容,輕聲細語道,“小弟弟,找我有事嗎?”

原本板着一張臉的小男孩看着沈熙白笑得燦爛的臉,面上立即也扯出了一個大大笑容,露出一派天真的神色,“我是來給哥哥送早飯的。”

說着,小男孩便将兩只原本藏在自己身後的手伸到了前面,手裏赫然捧着一只燒好的土窯烤雞。

!!!

沈熙白眼底是藏不住的驚愕之色。

昨天這群村民接待他們,準備的都是些野菜野果,跟葷可以說是完全沾不上半點邊,但根據沈熙白的觀察,那些東西對于這個地方的村民而言,可能已經是最好,最有體面的東西了。

但今天這只土窯烤雞卻又讓他懷疑起自己之前的推論。

因為眼前的小男孩手裏面拿着的根本就不只是土窯烤雞的雞腿,雞翅,或是其他部分,而是整的一只肥雞!

那他們五個人豈不是殺了五只雞?

這讓長途跋涉,風吹日曬折騰了好幾天都沒怎麽吃過飯的沈熙白都有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男孩觀察到沈熙白吞咽的動作,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到了沈熙白的手上,看着他手裏拿着的木桶,他面上的表情笑得越發地燦爛,“哥哥,你出門想要幹什麽呀。”

沈熙白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我打算打一桶井水,打掃一下這個房間的衛生。”

聽到這兒,小男孩的眼睛閃過一絲暗芒,面上的表情不變。

“哥哥,先吃早餐吧。”小男孩将被荷葉包着的土窯烤雞遞到沈熙白手上,沈熙白趕忙接過,有些手足無措。

看着面前這個明顯是因為營養不良,餓成現在這副枯瘦模樣的男孩,心裏面有些過意不去,滿滿都是于心不忍,立即說道,“那,那我們一起吃吧,反正這個窯雞挺大的,我肯定吃不完。”

男孩笑出了八顆牙齒,兩顆虎牙若隐若現,晃得莫名讓人有些發慌,男孩回答道,“好呀。”

哥哥...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

善良啊...

看着這只整雞,沈熙白有些犯了難,又趕緊說道,“那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找一下我帶過來的菜刀。”

說着,沈熙白就又将窯雞遞到了男孩的手裏面,把木桶放在了地方,轉身往房間裏面走。

男孩站在門口的位置,臉上的笑容還沒有褪去,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看起來莫名地帶着幾分詭秘和陰翳。

他盯着沈熙白的背影,慢慢地,由男孩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男人。

男人扯出一抹笑,沒說話,慢慢地,變成了一團黑氣,最終顏色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原地......

沒有發出半點響動,安靜得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我找到了!那個...我...”沈熙白一臉興奮的走出來,原本揚起來的笑容突然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沈熙白懵逼的走到門口,腳步在原地躊躇,他愣愣的看着放在石頭上的窯雞還有旁邊已經打好的井水,張了張嘴。

終于,他反應過來,立刻奪門而出,左右環顧,想要去找那個男孩的身影,但奇怪的是,明明他才在房間裏耽誤了幾分鐘的時間而已,那個男孩居然走得這麽快,連個背影都看不到。

沈熙白喘了一口氣,在門外環顧了半天,終于像是确定那個男孩真的不見了以後才讪讪地走到門口。

看着旁邊的窯雞和已經打好水的木桶,陷入了說不出來的沉思當中。

......

“诶,老師在嗎?”

打掃完房間的沈熙白累得沒了力氣,伏着桌子半阖着眼。

聽到門外傳來的陣陣敲門聲,沈熙白的瞌睡頓時醒了大半,猛地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趕忙沖過去開門,腳步匆忙。

敲門的是昨天迎接他們的黑小夥。

沈熙白頓了頓,看着對方滿是不好意思的模樣,有些奇怪地皺了皺眉頭,問道,“找我有事嗎?”

黑小夥名叫王大強,他讪笑了兩聲,用手在自己的臉上撓了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過來看看您需不需要幫忙,這個房子沒人住挺久了的,雖然你們來之前,我們都有收拾過一番,但肯定還是需要重新打掃的。”

黑小夥沒有讀過書,在他心裏面讀過書的人都很厲害,都是大人物,尤其是知道來的五個人是來當老師的,就直接用了“您”這個敬稱。

沈熙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你直接說‘你’字就可以了,不用特地加‘您’字,怪不好意思的。”

黑小夥笑着點了點頭。

沈熙白以為又是村長他們派過來幫忙的,立刻笑着拒絕道,“房間我剛剛已經打掃過了,麻煩你們了,還麻煩你讓你特地跑這一趟。”

不,是我自己想來的。

王大強在心裏面默默補充,盡管如此,但他沒有直說。

看着王大強有些躊躇,不善言辭的樣子,沈熙白發覺兩人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當中,頓了又頓,便主動邀請道,“要不要進來喝口水呀,外面挺熱的。”

王大強眼睛一亮,說出來的話都有些磕磕絆絆,“好,好呀。”

沈熙白笑了笑,轉了個身,準備領着人進去。

王大強會意過來,立馬跟上去,簡直可以說得上是喜形于色,突然,他盯着沈熙白的後腦勺看了幾秒,表情突然變了變。

沈熙白一邊走,一邊回頭招呼王大強,很快就注意到對方突然僵硬住的表情,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王大強聽到他的聲音,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哆嗦了兩下,又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心亂如麻地說道,“沒事,沒事。”

在沈熙白心裏,對方不過是個有兩面之緣的陌生人,并不熟,見對方不說,自然也不可能追問下去,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麽樣?”王大強規規矩矩的坐在凳子上,兩只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面,挺直自己的背,有些正襟危坐,他試探性的看向沈熙白,問道。

沈熙白只當是對方在問自己睡得習不習慣,沒有多想,将水杯放在王大強的桌子前面,也坐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落枕的緣故,他的脖子還是十分酸疼,他下意識地摁壓着自己的後頸位置的硬塊。

“嗯,挺好的。”沈熙白并不想說些太讓人為難的話,盡管他昨天晚上睡得其實并不太好,只是他覺得,他這麽說,可以不用麻煩到別人。

王大強的眼神在沈熙白的手放在自己的後腦勺的位置時,變化得更加厲害,他仰頭大口喝了一大口水,深吸了一口氣,又一次試探性地問道,“您這是落枕了嗎?”

“啊?”沈熙白有些被戳破謊言的尴尬,抿了抿唇,讪笑了兩下,把手收了回來,“是有點。”

“昨天晚上蟲子挺多的吧?”王大強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這句話比前面兩句問得更加小心翼翼。

很可惜,沈熙白并沒有聽出來對方的話中話,尴尬地低下頭,“還好還好。”

王大強聽到這兒,松了一口氣。

他隐晦地又瞥看了一眼沈熙白。

剛剛他看到沈熙白的後頸處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青青紫紫的印記,明明他記得,昨天是沒有的......

那種痕跡,有點像他小時候在他媽脖子上看到的一樣,不過那是被他爸...

想到這兒,王大強立馬打住,臊紅了臉。

想什麽呢!腦子不幹淨,想什麽都不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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