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熙白說完以後,就有些後悔,覺得自己這麽說實在是過于莽撞和唐突,發現男人并沒有因為一個陌生人平白的誇贊而做出令人難堪的反應,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天快黑了,還好我遇見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回去的路。”沈熙白擡頭看了一眼愈發沉下來的天色,不由有些感慨。

男人抿嘴,“晚上這裏的野獸很多。”

沈熙白的表情滞了滞,出現短暫的空白和失神,兩只手下意識地攥緊,握成了拳頭。

男人将他的小動作收入眼底,嘴角微揚,仿若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很怕?”

沈熙白頓了頓,表情出現了幾分尴尬和難堪,最終埋下頭,無聲地點了兩下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對方嘲笑自己一點都沒有男子氣概的緣故,沈熙白嘟囔道,“我比較讨動物的喜歡。”

說到這兒,沈熙白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些軟糯,給人一種乖巧當中,還帶着幾分小委屈的感覺。

但他的這一番解釋,到了普通人耳朵裏沒有半分說服力,只會更加覺得他的性格太過軟弱。

但是,男人可不是個普通人...

啧,準确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人。

那可不是一般地讨人喜歡。

男人的眼神晦澀地閃了閃,暗芒閃動。

男人沒說話,腦子裏面不知道是回憶起了什麽畫面,沒有發聲地冷笑一下,又恢複了一貫的面無表情。

“既然如此,以後晚上就不要出門了,”男人的舌尖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牙尖,聲音晦澀,似乎在暗示些什麽。

沈熙白沒聽明白,歪着腦袋,眼睛裏面還有一些水汽,蒙上一層霧,問道,“什麽?”

男人沒解釋,聲音低沉醇厚,“跟緊。”

沈熙白眨了眨眼,聞言立刻快走了兩步,“......哦。”

跟沈熙白預料的一模一樣,他跟着男人的步伐往前慢慢地走,才走了沒有半晌,天邊的顏色就已經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暗淡下來,然後直接變為黑色。

沒有任何照明的東西,周圍又全都是樹,就連這些可以行走的路都窄小得不行。

可以這麽說,此刻的沈熙白就好比一個睜眼瞎,分不清東南西北,也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只能在眼睛适應了黑暗之後,隐隐約約地看清旁邊男人的輪廓。

沈熙白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不自覺地邁着自己的小碎步,往男人的身上湊近了半點,生怕自己會跟丢。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害怕,腳步也跟着放緩,适應着沈熙白的節奏,帶着人往前走。

“砰——!”遠處,像是有什麽東西猛地一下砸到了地上,然後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巨響。

沈熙白吓得哆嗦了一下,渾身顫了顫,呼吸一窒,要不是他沒有尖叫的習慣,他或許會忍不住大叫出聲,但此時此刻的他卻只能慘白着一張臉,緊緊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盡管沈熙白十分害怕,他也只是往男人的位置多靠近了兩步,沒有做出逾越的動作,甚至還有意無意地确保自己和男人擁有安全距離,不會讓男人覺得自己冒犯到了他。

男人的眉頭緊皺,回頭,目光落到一副可憐兮兮模樣的沈熙白身上。

“...把手給我。”

沈熙白顫抖着嘴唇,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男人不再說話,冰冷的手掌一把抓住了沈熙白的手腕,然後手心向下,将對方的手準确無誤地握住自己的手裏。

男人頓了頓,似乎在醞釀着什麽,終于才說出了兩個字,“......別怕。”

沈熙白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居然注意到了自己的異樣,一向秉承着‘不要麻煩別人’原則的他,一瞬間有一種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觸動非常。

男人話少,沈熙白又不懂說話的技巧,這樣的兩人走在一起,沒一會兒又重新恢複了安靜,誰也不開口。

但奇怪的是,沈熙白卻絲毫都不覺得尴尬,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在夜晚行走居然還有一種靜谧美好的既視感。

想到這兒,沈熙白的眼珠子轉了轉,目光重新落到男人的身上。

“剛剛......那個聲音是什麽?”

男人眼皮都不掀一下,面不改色,“不知道。”

這才是正确答案,男人要真的知道,才更奇怪不是?

至于男人到底知不知道,那又是另一回事。

“...哦,”沈熙白頓了頓,點了點頭,也沒太放在心上,他低了低頭,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任由男人牽着自己的手。

“我,我還沒有問你...叫什麽名字呢...”沈熙白的反射弧終于反應過來,驚覺自己和對方走了這麽長一段的路程竟然一直沒問對方的名字。

反應過來的沈熙白說話都有些結巴,變得磕磕絆絆。

男人默了默,啓唇,“沈期頤。”

沈熙白驚訝的瞪大眼,有些驚奇的說道,“你居然跟我一個姓?”

男人不吱聲。

“期頤,期頤...”沈熙白低下頭,忍不住在嘴裏重複了好幾遍。

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沈熙白壓根沒有注意到的是,在自己小聲嘟嚷的時候,旁邊的男人,在聽到對方念出這個名字之時,耳尖悄悄地泛起了薄紅。

“是期待的期,頤養的頤嗎?”

男人沒有說話。

“取這個名字的人,一定是希望你長命地活着。”沈熙白笑了笑,“期頤是百年的意思。”

“長壽......”男人重複了一遍沈熙白話裏詞語,眼底的暗芒又跟着微微的閃動,像是有什麽洶湧的情緒在偷偷的湧動。

像是有什麽記憶被人劃開了一個小口,然後慢慢地從口子裏流出來,一點一點,襲遍男人的大腦。

沈熙白只感覺男人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突然一下攥緊,但對方似乎又有些顧忌,擔心力度太大,讓他生疼,所以又不敢抓得太緊。

沈熙白還想說什麽,嘴巴動了動。

突然,遠處陣陣的巨響再一次響起,似乎有什麽東西從山上轟隆轟隆地滾下來,連續發出好幾下劇烈的撞擊聲。

驚得沈熙白這一次又往沈期頤的身上靠了靠。

男人穩穩當當的握着他的手,無聲的拉着他繼續往前走,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沈熙白深吸了一口氣,埋下頭,強忍着心驚膽戰,疾步跟着沈期頤繼續往前走。

誰知男人的腳步突然一下定住,然後毫無征兆地一個轉身,擋在了他的前面,沈熙白因為驚慌分去了心神,等反應過來之時,人也直直撞到了男人胸膛上。

沈熙白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怎麽了?”

沈熙白的淨身高剛好180,在男性身高裏絕對是高挑又修長的,走在人群裏都有些鶴立雞群。

但這一撞,讓原本沒有注意到男人身高的沈熙白,瞬間意識到了自己與對方的身高差。

沈期頤居然比他高出了差不多半個腦袋,自己居然需要仰着頭,才能跟其對視。

而剛剛那一撞,他的鼻子直接撞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前面的路不太好走,”男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嘶啞粗粝,他的眸子閃過暗色,補充道,“地上全是混泥水,容易弄髒鞋子和褲子。”

沈熙白張了張嘴,立刻說道,“沒關系沒關系,鞋子和褲子回去洗洗就可以了。”

男人又默了默,松開了他的手,在沈熙白有些懵逼的目光中,他往前湊近半點,輕聲說道,“我背你。”

沈熙白有些受寵若驚,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因為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夠麻煩這個男人了,“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過去,太麻煩你了。”

男人站直自己的背,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突然鬼使神差地揚起了一個露齒的笑容,聲音也變得十分輕柔,一如既往地沙啞,“不麻煩。”

沈熙白雖然看不清男人的臉,但卻能清楚地聽到對方的笑意,聽到這含有幾分寵溺的回答,沈熙白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被擊中了一般,顫了兩顫。

沈熙白還有幾分猶豫,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掙紮一番,“我很沉的,而且你背我的話,豈不是更容易弄髒褲子和鞋子。”

男人又笑了,那雙濃稠如黑夜的眸子緊緊地落在沈熙白的身上,

哪怕是在漆黑的夜裏,他仍然可以看清楚沈熙白眉目昳麗的五官,可以看到對方白色襯衣下面若隐若現的鎖骨,緊致的線條,消瘦的腰跡。

“不沉。”男人的聲音裏仍然帶着笑意,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是在對情人說着什麽情話一般,

“......”沈熙白眨了眨眼,聽到這句話,莫名感覺自己有些燥熱,

“你就當做,是我想要背你,好不好。”男人俯下身,低下頭,腦袋往沈熙白的腦袋面前湊近了一些,眼角還是彎着的。

沈熙白愣怔,表情似是癡傻,等他反應過來之時,自己已經被男人穩穩當當地背在了身後,男人的雙手緊緊地箍住了他的大腿根部。

而此時的沈熙白只感覺自己燙如火燒,大腦裏面一片漿糊,思緒混亂,男人身上那股子清冷的體香不要命地往他的鼻尖鑽,包裹住他的全身。

沈期頤側過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勾了勾嘴角。

哪有什麽混泥水,不過是我想背你的借口罷了。

男人低了低頭,眼睛裏的暗光又閃了閃,帶着點怒氣和殺意。

下次殺人,都給我離他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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