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熙白哆嗦了兩下,瞳孔仍在發顫。
他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衆人,咬緊了牙關,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沉聲道,“你們跟我來,我帶你們走出去。”
“?”
沈熙白的話音剛落,衆人的目光霎時間齊刷刷的落定在他頭上,一臉愕然和驚訝,完全是反應不過來的懵逼狀态。
随着門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他們一行人呆在門的裏面,甚至都能清楚的聽見外面的人如何大聲的商讨用什麽辦法燒死他們。
語氣之急切,言語之冷酷,就好似他們一行人是什麽窮兇極惡的罪人,恨不得讓他們趕緊下地獄。
沈熙白直接有目的性的朝着正卧的方向走,黃莺莺和周美芳左右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黃雲達和周興文同時咬了咬牙,看着地上痛哭的王大強,有些氣結的沖上去,掄起對方的胳膊肘和衣袖,兩個人跟個拎雞崽一樣,把人從地上扯了起來。
王大強兩只眼的紅血絲脹得通紅,站起來以後,瞳孔都在劇烈收縮,似乎是沒想到時至此刻,他們兩個竟然還願意管自己。
“別說話,我看着你這張臉就想揍你!”周興文惡狠狠的瞪了王大強一眼,
“先出去,等會兒再收拾你。”說完,周興文又再補充一句,最後冷哼一聲,放開了王大強的胳膊,便再懶得搭理他。
王大強跌跌撞撞的站好,有些哽咽,抽了一口氣,跟上了衆人的腳步。
他的心情複雜程度難以言喻,一邊走,身體一邊在發抖,看向前面幾人的眼神,都帶着掩飾不住的痛苦和悔恨。
沈熙白在隊伍懵逼的跟随之下,沖進了正卧的房間。
而房間裏的那張床,是一張上了年紀,可拆卸的木板床。
“沈熙白,你帶我們進來幹什麽?他們都要放火了,躲在房間是沒有用的。”周美芳驚呆了,向沈熙白投去問詢的眼神。
沈熙白沒回答她的問題,一進門,就沖到床邊上,伸出手,猛地将被子一扯,暴力地将床上所有的東西都往旁邊的地上扔。
随着他的動作,被子上的灰塵也跟着呼哧呼哧地揚起。
所有人站在旁邊,看着沈熙白雷厲風行的動作,仍舊有些不知所措,也壓根看不明白其想做些什麽。
現在這種危急關頭,不是應該找後門逃出去嗎?
直到沈熙白紅着眼把木板床的床板一張張掀開,露出了藏在床底下的一個黑土洞,衆人才瞪着眼,驚悚地張大嘴巴,恍然大悟。
“你,你是怎麽知道這裏有一條通道的?”黃莺莺捂住自己的嘴,眼睛裏滿是驚恐之色,但更多的,還是對生的喜悅。
她問出這句話,也并沒有任何質問或是懷疑的意思,她只是單純的感覺到不可思議。
周興文眼尖,看到了發黴的桌子上面放了幾根蠟燭,一把走過去抓了起來,然後向黃雲達投去目光。
後者立刻會意過來,從兜裏掏出打火機,走過去,點燃。
——下面那個洞實在是太黑了,需要蠟燭照明環境。
而且他們需要借助蠟燭的燭光判別裏面的氧氣是否稀薄,一旦蠟燭在洞裏無法點燃,那就意味着洞裏的氧氣徹底喪失。
“我先下去吧。”在旁邊沉默了老半天的王大強,在衆人思考着誰先下去探路的氛圍中突然出聲。
衆人的目光瞬間愕然的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王大強的表情很平靜,兩只眼睛略有些失神,一眼看過去,他整個人都顯得十分萎靡不振,非常沒有精氣神。
他看到所有人都望向自己,擡起頭,面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聲音無所謂道,“這件事本是我的錯,我探路就算發生意外,也只能算我活該,我本就應該為你們負責”
說着,他走到黃雲達的跟前,接過了對方手裏的蠟燭,毅然決然的往洞口的位置跳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瞬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熙白,眼睛發紅得緊,眼神裏包含的情緒萬千,十分複雜。
等了許久,時間分分鐘的過去,上面的人都在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王大強的消息。
只有沈熙白緊抿着唇,眼神有些飄忽不定地盯着地面發呆走神,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麽東西。
終于,洞穴底下傳來了王大強的聲音,他悶悶地大聲喊道,“這下面是能夠容納人的寬度,不需要爬,可以正常行走,通道也很長,就是難以判別通道的盡頭到底通往哪裏。”
......
洞裏面漆黑一片,還有一股很難聞的黴臭味,甚至還有陣陣濕泥土獨有的潮濕氣撲面而來。
蠟燭的火焰是有時間限制的,根本撐不了太長的時間。
洞穴的空間活動範圍也十分窄小,一條路只能容納一個成年男人的寬距,就連高度也是勉強在一米八左右。
對于黃莺莺和周美芳兩個女生來說,大小還算友好,但對于在場的四個成年男性,行走的過程就顯得無比逞強。
再加上,這是地下,洞穴裏的氧氣本就十分稀薄,六人擠在一起,呼吸的氧氣太多,越往前走,就越能感覺到蠟燭的燭火有快要熄滅的痕跡。
——這是氧氣稀少時才會有的征兆。
“還有一裏。”男人的聲音再次在沈熙白的耳畔響起,聲音嘶啞粗枥。
在聲音響起的剎那,沈熙白甚至能夠感受到,有什麽人似乎用手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熱汗。
冰冷的體溫透過那人的指縫傳遞到沈熙白的身上。
沈熙白微微弓着背,走在隊伍較靠前,偏中間的位置,艱難的行走。
沈熙白感受到這股異樣,微微一愣,剛剛行走時如千斤重的壓力在這股清涼彌漫的剎那,也跟着慢慢散去。
“你想起來了嗎?”男人沒由來的問出這句話。
沈熙白一愣,眨了眨眼,眼眸微微失焦無神,有些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就連腳步都跟着頓了一下。
男人注意到了他的愣怔,沉默了一瞬,沒說話,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動作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連聲音都有些恍惚失神,虛無缥缈,“...你還會回來嗎?”
原本腦袋還有些暈暈沉沉的沈熙白聽到這句話渾身一個哆嗦,像是被什麽東西刺激了一下,整個人都變得十分清醒。
男人的語氣,就好像他是一個抛妻棄子的負心漢,語氣冰冷。
但還不等沈熙白說話,男人的聲音卻再一次跟着在他的顱內響起,用一種陰冷到心驚膽戰的語氣自言自語道,“可是...怎麽辦呢?我根本不想再讓你離開我。”
也就是這時,走在最前面的王大強驚喜的叫出聲,大聲喊道,“快看!你們快看!前面有光,那一定就是出口!”
王大強的話音剛落,周興文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手上握着的蠟燭照射出來的焰火一下子變得更亮,氧氣供足更多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變得十分興奮。
沈熙白的喉結卻跟着滾了滾,還沒有從男人剛剛說的話裏緩過來,只是麻木地,如同機械式的繼續邁腿往前。
但從內及外的顫栗卻跟着蔓延了他的全身,就連他的心跳都開始飛快加速,一種不詳的預感開始在他的心頭彌漫。
“怎,怎麽回事。”王大強興奮的從洞裏爬出來,興奮還沒有持續三秒,臉上的笑意就徹底消失,眼神裏滿是驚恐,他愕然的轉了個圈,看了一眼周圍。
六人,一個接着一個,狼狽的從洞穴裏爬出來。
沈熙白定睛看了一眼周圍,心咯噔了一下,然後猛地閉上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廢墟。
是一片被火燒過後的廢墟。
“這,我怎麽覺得我們回到原點了。”周興文咽了咽口水,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冷靜的分析道。
“我也覺得,”周美芳哆嗦了一下,咬了咬牙,“但這怎麽可能呢,火怎麽可能燒得這麽快,一個這樣的房子,至少也要燒個一天兩天,我們才在洞裏待了十多分鐘而已。”
“我們走的一直都是直線,根本就沒有轉過彎,更何況洞穴裏面根本就只有一條路,就連分岔路口都沒有,我們怎麽可能走着走着,然後又走回來了?”黃莺莺搖了搖頭,兩只手崩潰的抓了抓自己的腦袋,開始分析。
“是‘他們’...”王大強顫抖了一下,“一定是‘他們’來了。”
王大強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除了這種可能性,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就在衆人熱火朝天的議論之時,衆人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麽,集體向一旁的沈熙白投入愕然的目光。
只見沈熙白站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突然一團黑霧籠罩住他的全身,下一秒,連人帶衣服,徹底消失在了衆人的眼前。
沈熙白......
當着所有人的面...消失了。
......
沈熙白的眼睛像是被人用黑布蒙住了一樣,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只能感覺到自己被一條像是蟒蛇一樣的東西束縛住全身,四肢無法動彈,冰涼到刺骨的寒意包裹着他的全身,尤其是當失去了視覺以後,這種觸覺被無限放大。
這種不确定感讓沈熙白的心跳加速,但他并沒有太大恐慌,因為他知道是誰。
“期頤?”沈熙白試探性的張了張嘴。
結果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他就整個人都被對方從地上抱了起來,雙腳離地,身體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
沈熙白瞪大眼,吓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就抱緊了摟抱着自己的男人的肩膀。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姿勢,不是公主抱,又不像小孩被人把.尿時被人抱着的姿勢。
兩人面對面,男人的兩只手穿過他的大腿,雙手墊在了他的臀.部,以腹部作為支撐點,将人穩穩當當的抱在自己的懷裏。
男人抱着人,把人在自己的懷裏颠了颠,目光如潭,隐隐帶着血光和興奮的寒意。
沈熙白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吓得抱住了男人的肩,羞恥心爆棚的他尴尬得立馬面紅耳赤。
沈期頤眯了眯眼睛,勾了勾嘴角,半露出了裏面那顆鋒利的虎牙,如同一匹盯上了獵物的豺狼,眼睛都在隐隐發光。
男人俯下身,聲音比以往更為嘶啞,“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沈熙白眉頭猛地一跳,心跳加速得更明顯,眼睛都忘了要眨,表情完全就是一副被吓住的樣子。
他之前完全沒有接觸過男歡女愛,感情方面的事更是知道得一少再少。
愛上同性,對一個跟自己擁有着相同器官的人産生不一樣的感情,這是他在此之前壓根沒有想過的。
不,不對。
準确來說,是他自己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跟男人的關系,早就超乎了朋友的界定。
是他自己,時至此時,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原來......
這樣的悸動,叫做心動。
沈熙白的手指都在發抖。
他無法回答對方的問題。
男人又是一聲輕笑,舌尖掃過自己的牙齒,眼睛眯得更緊。
“你既然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說完,男人又颠了颠他的腰,不由分說,不給沈熙白拒絕的機會,直接霸道蠻橫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