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前後兩輩子加起來,顧君如好歹也當了十多年的主母,雖生了一副柔柔弱弱的好相貌,卻也不是說欺負就能叫人欺負了的。尤其,這位三公主打的還是周羨淵的主意。

将手中的木桶放在地上,顧君如不疾不徐往晾衣杆上搭着衣服:“公主真會說笑了,這帳篷只是普通的帳篷罷了,談不上什麽風景不風景的。您若是真喜歡風景好的地方,不妨去山裏面住一住。樹林裏野花開的多,飛鷹走狗還能供公主日常觀賞,何樂而不為?”

“山裏風景再好,卻還是少了點樂趣。”三公主目光灼灼的盯着周羨淵的帳篷,啓唇笑道:“相比之下還是你這裏好,想見誰一睜眼就能看見了。這天長日久的相處下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生出感情來,你說是不是?”

三公主這話才說完,顧君如還未待接話,卻見青霜已經忍無可忍的沖的進了帳篷裏。未過多久,便一手拖着一只箱子走了出來。将那兩只箱子扔在地上,青霜沒好氣的瞪了三公主一眼,道:“明明就是仗自家勢欺人罷了,做什麽說的那麽好聽?你若想打那周羨淵的主意,盡可以大大方方的在他身上動腦筋,做什麽要鬧到我家姐姐頭上來?”

也不知是從哪生出來的邪火,青霜不顧那些宮人的阻攔,一口氣從帳篷裏拖出了五六只木箱子。随行的宮人見狀吓得要死,連忙手拉手将青霜圍住,防止她再進帳篷搗亂,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內侍怒沖沖指着青霜的鼻子罵:“呔!哪裏來的無恥賤民,竟然敢連三公主的東西也敢動,你就不怕咱們将你拖出去杖斃嗎?”

青霜累得氣喘籲籲,抱着肚子歇了好半天,才冷聲笑道:“三公主?那是什麽東西?我青霜從小到大公豬母豬倒是見過無數個,至于什麽公主,卻從來都沒聽說過。你們這些人,識相的就從姑奶奶的帳篷裏滾出去,若誰還敢踏進去一步,姑奶奶就把他的豬蹄子剁下來熬湯喝!”

也不知從哪摸出來的菜刀,青霜明晃晃的擒在手裏,挨個對着那些宮人亮了一圈。直将帳篷裏的宮人都吓跑出去,這便氣勢凜然的将菜刀往帳篷門口一立,自己進去歇息去了。

徒留帳篷外目瞪口呆一群人。

顧君如擰幹了衣服上的水,突然就笑出了聲。她倒是真沒想到,青霜竟然也有如此潑辣的一面。

三公主臉色有些難看,卻壓抑着沒發作。緩了緩心神,好半天才眯起眼睛望着顧君如:“這就是你調/教出來的人?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今兒本宮可真是開了眼了。”

“若是這麽一說,那可真是多謝三公主誇獎了。”俯身将木桶抱在懷裏,顧君如眼角眉梢止不住的笑意:“您或許不太知道,我一向不太喜歡動粗,如剛才那樣掐着菜刀吓唬人,我可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三公主挑了挑眉,顯然覺得顧君如這話沒什麽說服力。顧君如便又道:“不過您應該覺得慶幸,幸虧青霜剛才将你們趕了出去。若是由着您占了我這頂帳篷,那今晚我們就只能去周校尉的帳篷裏面與他擠一擠了。”

青霜在那掐着腰罵了半天,其效果遠不如顧君如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來的實惠。聞聽她要住到周羨淵的帳篷裏去,三公主臉上立時便沒了笑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土,三公主對身後的宮人們招招手道:“走了,将東西都搬到柳将軍安排的營帳裏去。”

她肯痛快的離開,顧君如也省了不少的麻煩。心中松了松氣,依禮對着三公主福了福身:“恭送三公主。”

背着手走出兩三步,三公主忽然回頭望着顧君如,語氣怪異的道:“我聽說,你是周羨淵的嫂子?”

到軍營不過半天的時間,就已經将自己與周羨淵的關系調查清楚,看來她果然是對周羨淵很上心。顧君如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可是更令她難受的,還是三公主這個嫂子的稱呼。

與阿姐或者姐姐不同,嫂子這樣的稱呼,無端端的會隔開兩個人的距離。更何況周羨魚已殁,顧君如若成日頂着寡婦的頭銜與周羨淵相處,指定是又別扭又容易引人诟病。故而自打到了軍營之後,她便一直有意無意的隐瞞自己這阿嫂的身份。

眼下聽三公主提問,她心中便有些莫名發虛,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三公主顯然也看出了顧君如心裏的不自在,用手梳理着自己的一頭長發,得逞似的笑了笑:“本朝雖無寡婦不可再嫁的律例,然而卻必須有先夫臨死之時寫的休書,或者長輩首肯同意,你方可以嫁人。”

“倘若這兩樣東西都沒有,那麽你只有唯一的一條出路。”似是戲弄一般,三公主有意停頓了片刻,方又說道:“都說寡婦受夠了一百人的鞭刑,也算贖清了上一份姻緣的罪孽。你若真能受夠百人的鞭刑,本公主便認了你重歸清白的身份。”

三公主嘴上說的輕巧,顧君如又何嘗不知,憑着她這副瘦弱的身板,即便能受下一百個人的鞭子,恐怕也活不了幾天去。

顧君如垂下眼眸,掩住目光裏的複雜情緒,倏而啓唇笑道:“三公主說笑了,民女與周校尉情同姐弟,又何來的男女之情呢?”

“你能自欺欺人,這樣再好不過了。”三公主看的明白,說的侃快。擡手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身影潇灑的走了。

顧君如在冷風中站了一會,直至臉頰被凍得通紅,這才轉身回了屋。

原本以為這位三公主能消停幾日,卻沒想到當晚又出了事。起因就是顧君如突然發現青霜不見了。原本她已經與青霜說好,第二日要去鎮上游玩。青霜難得有些開心,拉着顧君如将鎮上的景色細細問了一遍。晚些時候顧君如帶着念念去廚房打了三個人的晚飯,再回到帳篷的時候,青霜已然不在了。

這些日子在軍營裏,青霜總是各個營帳來回跑,眼下她不在帳篷裏,倒也沒什麽奇怪的。顧君如等了一會,仍舊不見青霜回來,便先帶着念念将晚飯吃了。

吃過了晚飯正在收拾帳篷之際,顧君如突然發現青霜的衣服箱子空了。不僅是箱子裏的衣服,就連那些放在外面的日常用品也都不見了。顧君如直覺情況不妙,連忙去找周羨淵。

今日朝廷來人視察,柳将軍在中心大帳裏擺了一桌酒席,周羨淵身為校尉,自然要留在将軍身邊一同作陪。顧君如在周羨淵帳篷裏轉了一圈也沒找到人,聯想到青霜這幾日反常的表現,心中越發沒底,唯恐她真的出點什麽事,這便一橫心去了将軍的帳篷。

沒想到卻在半路上遇見了柳英。

柳英這個人做事向來都很放蕩不羁,平日最不喜歡官場上推杯換盞那一套。也是在自家哥哥營帳裏吃的郁悶,打算出來歇歇喘口氣。沒想到才在路邊蹲了一會,就遇見了顧君如。

夜晚營地光線昏暗,顧君如又走的匆忙,差點一腳踢到柳英。柳英嘴裏叼着根枯草,斜眼睨着顧君如:“你這是要去找誰?如果要找周羨淵的話,他正在裏頭接客,怕是沒空見你。”

顧君如心神不寧,沒空搭理他半葷不素的頑笑,擦着額角熱汗說道:“找你也行……青霜不見了,你得派幾個人幫忙找一找。”

柳英目光一沉,站起身來望着顧君如:“她怎麽了?”

“這幾日就有些不大對頭,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心情不好,也或者是身體不好……總之你先幫忙找到人,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柳英身為指揮使,手中自是有些權勢。聽了顧君如這麽一說,也知道事情嚴重,二話不說便派人出去尋人。

“走吧,咱們先回你家帳篷。萬一她回來了,也好能第一時間看見。”扭頭吐掉口中的枯草,柳英态度正經了不少。說要去顧君如的帳篷裏等,也不等她這個主人首肯同意,大剌剌的就走在了前頭。

顧君如一時半會也沒什麽好主意,只得随着柳英回了帳篷。顧君如坐在帳篷裏哄念念睡覺,柳英就在門口倚門站着,這人姿勢一貫懶懶散散,半面身體靠着帳篷門,一條腿疊着另一條腿,整個人仿佛要擰成了一根麻花。

直到顧君如将念念哄睡放到塌上,那些派出去尋人的士兵仍舊沒有回來。而柳英,也依舊保持着那一個站立的姿勢,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

漆黑的夜色掩映着柳英的身影,顧君如恍惚覺得,他好像是在擔憂着什麽似的。是在擔憂青霜嗎?

……應該不會吧。

正當顧君如心中胡亂猜測的時候,那些派出去的士兵三三兩兩返了回來。不過令人失望的是,誰也沒有帶回青霜。

随着壞消息一個又一個傳回來,顧君如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軍營之外山脈連綿,不時有野獸出沒,更何況還有虎視眈眈的敵國軍隊。這種環境裏,青霜不管落入誰的手中,恐怕都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正當顧君如心中絕望之際,她的帳篷又出乎意外的來了一個人。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将這件事告訴顧娘子。”說話的是軍營裏的郎中,以前青霜沒事的時候,經常去醫帳裏幫忙搗藥煮藥。那郎中摸了摸自己鼻子下兩撇小黑胡子,神色凝重的望着顧君如:“青霜姑娘已經懷孕了,算算日子,大概也有兩個多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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