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時光一天天從手裏頭溜走,早上的時候發現陽光漏在鍋裏,再看的時候卻發現陽光正照在腳指頭上。
六月,生意已經有些冷清了,天熱,學生都不大愛吃炒飯,更喜歡吃粥和燒烤。葉澄自己倒騰,順便支了個燒烤攤,可味道只是一般般。
這天他發現孜然用完了,拿了錢準備去買,可兩個人都去,攤兒都沒人看,只能把陶陶留下看攤,自己一個人去了。
好在雜貨鋪不遠,過馬路的時候,葉澄回看了一次,陶陶乖巧的坐在那等着他,他放心了,進了雜貨鋪。
天氣很熱,小攤沒有風扇,趙陶陶一邊揩汗一邊坐在那。
這時,來了個中年人,油膩的中褲,沾了油漆點子的立領襯衫。他來這好幾趟了,在葉澄手裏也買過幾次東西,早就發現這姑娘腦袋不大正常。
可正不正常都不要緊,只要長了那東西,能跟男人下崽,他就能賺錢了。
趙陶陶從屜子裏拿了塊紙板子扇風,這時看到攤位來了個人,她下意識去找葉澄,卻被他叫住:
“妹子,你多大的年紀了啊,長得真水靈。”
趙陶陶皺巴着一張臉,沒和他說話。
葉澄以前專門跟她說了的,不要和陌生人說話,他們都是壞人。
她有點兒躲他,可那個人指了指那邊的小雜貨鋪說:“你哥哥是不是去那邊了啊?我帶你去,你看天這麽熱,你哥也不給你買塊冰糕,我給你買一塊好不好?”
趙陶陶有些心動,她想和葉澄一起去雜物鋪,可又怕自己去找他,發現自己沒在攤位這兒呆着,會罵她。
中年人笑了笑:“你別怕我,你跟我閨女一般大的年紀,我就是看你一個人站在這人挺無聊的,再說了,那個伊、利出的巧樂茲雪糕可好吃了,你确定不去麽?”
趙陶陶有些急,她想吃雪糕,也想給葉澄帶一根回來。
每次葉澄只給她買了吃,自己從不吃,她覺得.......心裏像有螞蟻啃了一樣。
她從攤位繞出來,說:“去的。”
中年男子走在她前面,“好,我這就帶你去。”
現在不是出攤的時候,留在小吃街的小攤販不多,有人看到陶陶跟一個陌生人走,問,“陶陶你去哪啊?”
陶陶說:“找葉澄。”
便沒多管了。
從小吃街出來,過了馬路就是雜貨鋪,趙陶陶正準備過去,卻被那男人一拉:“走錯了,這邊。”
趙陶陶愣了一下,搖搖頭,認真的說:“不對的,你走錯了,要過馬路。”
中年男人力氣很大,将她兩根胳膊一折,變臉:“說你走錯就走錯了,哪來的這麽多話!”
雞皮疙瘩順着脊骨爬到脖子上,陶陶瞪大眼,大叫一聲,一邊踢他的腿。
可人販子怎麽會一個人作案?停在一旁的面包車下了好幾個人,半拖半抱得就要把陶陶弄到車上。
他們越是這樣暴力,趙陶陶越怕,一邊蹬腿一邊抱着旁邊的電線杆子不撒手,中年男子見狀,一松手,一腳猛力揣在她胳膊上,陶陶慘叫一聲,胳膊全紫了,一邊哭一邊緊緊地抱着。
“撒不撒手?別逼我打你!”
幾個人又來拖,還有人掰着她的手指頭。
陽光照在瀝青路上,泛出令人炫目的顏色。
走出雜貨鋪的葉澄呼吸一窒,丢了手裏的東西不要命的沖了過來,一個拳頭猛地砸到那邊男人的鼻梁上:“我艹你大爺!”
葉澄擺了這段時間的攤兒,幾乎把生活所有的重擔都挑了起來。白天到晚上擺攤,回家後要給陶陶洗頭發洗衣服,短短時間就把他從那個“二流子”轉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
下手的時候是真的狠,直接照着別人軟骨打。
那中年人沒察他會來,生硬的拳頭落在鼻梁上,立馬就骨折了,數不出的鼻血往地下淌。
葉澄的眼睛都紅了,跩着一個人就一直打,人販子的同夥圍成一個圈踢他、打他,可他就是不撒手。
直到誰說“老大快沒氣兒。”
他一卸神,膝蓋抵着的人才被身後的人拖到面包車,一溜煙的走了。
周圍有很多人圍着,卻沒一個人幫忙。
葉澄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兩個拳頭握的硬如石頭,陶陶蹲在後面嗚嗚的哭着,過了好一會兒,葉澄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滲出的淚,又吐了口血沫子,才轉身。
他蹲着,和陶陶平齊。
陶陶一直哭,看到他來了,擡起腦袋,癟着嘴。
葉澄什麽也沒說,拉着她,收了攤兒就推車回去了。
周圍的人看到不對,都沒敢問。
回了屋,兩張床,一個紙箱子裏堆着些雜亂的衣服,幾摞轉頭擡着張裸木板勉強當個桌子。
葉澄将推車塞到靠窗的那頭,一屁股坐在床上,雙手撐着膝蓋抱着腦袋。
陶陶知道自己犯了錯,站在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剛剛哭過,臉上有淚也有汗,像個花貓一樣。
葉澄擡頭,眼睛很紅,聲音有些抖,好像沒緩過來。
“你坐。”
陶陶搖搖頭,癟嘴。
葉澄吼了一聲,脖子青筋根根都扯着:“你給我坐下。”
陶陶立馬坐在床上,腦袋垂着低低的。
葉澄擡眼,梗了一會兒說:“他們是人販子,把你從攤位拐走,沒人問麽?”
趙陶陶搖搖頭,說:“不是的,是我自己跟他走的。”
葉澄差點沒喘過來氣,“你自己跟他們走?”
陶陶點點頭:“他說他帶我找你,給我們買冰糕吃。”
葉澄沒說話,屋內一時寂靜,可以聽到屋外樹梢上聒噪的蟬聲。
他站起來,拐進廚房,手裏拿了一塊兩寸長的小板子,站在陶陶眼前:“手伸出來。”
趙陶陶擡頭,眼睛一眨,滾出一大顆淚。
“手伸出來!”
葉澄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繃着鼓鼓的青筋,好像馬上要跳出來抽打她。
趙陶陶被吓哭了,一邊哆哆嗦嗦的伸手,一邊嗚嗚的小聲哭。
葉澄舉起手,板子狠狠打在手裏,一會兒就紅了。
“下次還跟不跟別人走?”
陶陶搖頭。
板子沒落下:“還好不好吃?跟不跟人販子走?”
趙陶陶大聲哭起來,“不跟了,不跟了。”
葉澄又落下第三板子,然後将木柴一丢,一轉身,坐在床邊捂着臉哭。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陶陶本來就有點兒笨,要是被人販子拐走了,賣在山溝裏,她要怎麽辦?他要怎麽辦?
要是他再稍稍晚一步........
他都不敢想會怎麽樣!
趙陶陶越哭越大聲,心裏憋得氣很委屈,她擡頭看葉澄,見葉澄沒理她,大聲說:“他說要給我們買冰糕,給我買,也給你買。大哥哥你從不吃的冰糕的,只有我吃,你一直不吃的,我想你也吃,就是想你吃!”
葉澄擡起腦袋,有些愕然。
趙陶陶一邊抹眼淚,一邊痛訴:“火腿腸你不吃!大白兔你不吃!雞腿你不吃!雞蛋你不吃!冰糕你也不吃!你只吃大米飯!你一直只吃大米飯!”
趙陶陶哭的更兇了,直接把整張臉埋在被子裏,放聲大哭。
葉澄心裏又酸又澀。
他想走過去,又覺得渾身僵硬。
過了好久,天快黑了,旁邊的出租屋也發出了臺灣電視劇的聲音,他走過去,坐在陶陶的床邊。
替她順了順氣。
“我錯了。”
“我以後不會再把你一個人放在那。”
聲音是輕柔的,如飄在半空中的細泡一般,微微的一陣風便能将它碎掉。
陶陶從被子裏擡起腦袋,一張臉憋得通紅,徑直的撞到他的胸膛。
還是哭,一直哭。
怎麽會有那麽多的眼淚?
趙陶陶一邊哭,一邊指責:“你把好東西都給我一個人吃,你瘦了!醜了!”
葉澄輕輕的拍着她的背:“男人就該讓着女人,讓女人吃好,喝好。”
趙陶陶搖頭,細碎的頭發磨得他下巴癢。
趙陶陶一邊抽泣,一邊說:“不是的,你吃什麽,我吃我什麽。你吃大米飯,我也只能吃大米飯。”
葉澄聽了這話,覺得心裏很軟。
自己為她做什麽也是值得的。
趙陶陶說:“橙子,你要聽話。”
“好。”
“不要搞特殊待遇。”
“好。”
“不要像我媽媽對弟弟那樣。”
“.......好。”
晚上給陶陶洗頭的時候,才看見她的胳膊紫了,将她頭發吹幹後,慢慢拿了棉團沾了碘酒給她輕輕擦上。
他在她胳膊上沾一下,她就輕輕嘶一聲。
葉澄動作越發輕柔,問:“還疼嗎?”
陶陶點點頭:“疼的。”
她看上葉澄的臉,一眨不眨。
葉澄被她看的有些熱,問:“你看什麽?”
陶陶忽然問:“大哥哥,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為什麽呢?
大概是喜歡吧。
因為喜歡,所以才想盡他所能的給她最好的。
但是他不想跟她說,她這樣,自己現在跟她說了,她也不懂,或者他也不想她這麽有壓力。
葉澄将她胳膊弄好了,故意一瞪眼:“還說?下午哭的不累麽?”
陶陶點點頭:“累得。”
葉澄将碘酒放好,回到自己的鋪,躺着:“累了就早點兒睡。”
陶陶蓋着被面皮,眼睛瞪得大大的:“大哥哥。”
葉澄背對着她:“恩?”
“大哥哥。”
葉澄幹脆不說話了。
陶陶繼續喊:“大哥哥?”
葉澄翻過來,秀氣的臉趴在枕頭上有些變形:“睡!明天早起。”
陶陶點點頭:“晚安。”
個小丫頭。
葉澄翻過去,咬牙切齒的想。
怪折騰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