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

想給陶陶治病,最重要的問題是錢從哪來。

說實話,他們兩個都是一窮二白,戳在大馬路上,和這座現代都市格格不入。

葉澄決定在江城謀生攢錢給陶陶看病,租了間不到十五平米的民房差不多去了八百塊,餘下五百多塊錢得管兩個人吃喝拉撒。

葉澄學歷很差,在這繁華的大都市又舉目無親,真的不知該怎麽辦才好。晚上,陶陶餓了,葉澄帶着陶陶出去買飯吃,租的房子附近恰好有一所大學城,學生公寓後門那擺着一绺的小吃攤位。

炸土豆片、炸臭豆腐、混沌、小面、燒烤、米酒湯圓、麻辣燙應有盡有,陶陶差點看花了眼,不知道該選什麽。

葉澄拉着趙陶陶慢慢逛:“想吃什麽?”

趙陶陶看了好久,唔了一聲,沒說話。

葉澄生怕把她虧着了,将她拉到一家燒烤攤:“吃不吃雞腿?”

陶陶眼睛亮亮的,點點頭。

葉澄只買了一只,七塊錢。

遞給趙陶陶的時候,她沒接,反問道:“大哥哥呢。”

葉澄其實也饞,但不太敢亂花錢,打算等下自己去買兩個饅頭吃。他将雞腿塞到陶陶手裏:“你先吃,嘗嘗好不好吃,我在買。”

趙陶陶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飛快的咬了一小口,眼睛比周圍晃的燈還亮:“好吃的。”

葉澄點點頭。

趙陶陶疑惑的看着他,發現他沒去買雞腿,便伸手将雞腿遞到他嘴邊:“你嘗嘗,好吃的。”

葉澄拍拍她腦袋:“好吃你就多吃點兒。”

趙陶陶不解:“你呢?”

撒了一個謊得用另一個謊去填,葉澄舔舔唇:“我不喜歡吃這個,有點腥。”

趙陶陶不疑有他,哦了一聲。

将她帶到一邊的花壇,葉澄蹲在地上看燒烤的攤位。

來買小吃的人不少,不到十分鐘進賬差不多有八、九、十。葉澄眼睛一亮,決定也來擺攤。

這樣既能賺錢,也能在旁邊看着陶陶,當真是個不錯的注意。

至于做什麽,他廚藝有限,在學校裏也沒學個什麽本事,就是自己的炒飯和炒粉做的還不錯。

說做就做,第二天他帶着陶陶在附近的二手市場買了個沾滿黑油的小推車,鍋碗調料都買了,當天晚上就選了個疙瘩做炒飯、炒粉的生意。

葉澄長得靓,濃眉大眼,高個兒,又長的白,往那一站就是個活招牌。到這來吃飯的都是大學生,看到他長得好都喜歡往他這兒來湊,葉澄喜歡笑,嘴巴又甜,左一聲小姐姐,右一聲小姐姐,手裏掂着鍋,心裏卻覺得自己像只鴨。

合着在這賣笑來了。

可沒辦法,只要能賺錢就行。

陶陶就站在他旁邊,雖然傻但是基本的生活能力還是有的。葉澄翻炒米飯和米粉,她就站在一邊給別人打包。

他得了空擦汗的時候,覺得自己和陶陶真像出來讨生活的兩口子,勁兒往一處使,錢也一塊掙。

一天一晃就過了,待過了晚上十二點,葉澄覺得自己腰也直不起來了,手也酸的有些發顫,可還是得收拾攤位。

他拿着紙盒子算了一下,今天的毛收入大概有五六百,嘿,擺攤還真是賺錢,要不了多久,陶陶就有錢去動手術了。

可他不知道,他一個新來的,剛到這生意就這麽好早就惹了別人眼紅。他和陶陶推着攤位正準備回去的時候,被幾輛推車的把路給擋住了。

陶陶怕兮兮的躲在他的身後,葉澄也沒有底,卻只能挺着背,扯出個笑容客氣道:“喲,各位老板找小弟有什麽事兒啊?”

一個中年壯漢将推車一置,走出去,上下打量了他,氣兒很輕:“新來的?”

葉澄的笑容真誠又低微:“可不是嘛。”

他知道這些人來找他多半沒好事,可能自己在不知道的地方擋了他們財路。可是葉澄不怕,這種兒事他在學校看的多了,也知道該怎麽處理。

首先,得把态度放低一些,越低越好,千萬別沖。

他賠禮的笑了笑:“真對不住,小弟是不是得罪各位了?沒事,大哥們把規矩跟我說說,有什麽問題我都改。”他故意嘆了口氣,有些訴苦道:“各位大哥,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要是能有個活路,誰不想找個安穩的生意讨生活?家裏今年發了洪水,只剩下我和我妹子,房也沒了,田也沒了,連安葬費還欠了村裏幾萬塊錢。”

那幾個人一愣,明顯被他糊住了。這奧運會都開到北京了,咋還有這麽可憐的人。

葉澄很是上道的說:“有道是在家靠親人,出門靠朋友,小弟要是擋了各位大哥的財路,小弟就改。”他眼睛一轉,看到打頭的那個中年男人是賣飲品的,就說:“大哥,你看這樣成麽?我今兒生意好,就是我的一張嘴巴巴的哄他們大學生,等明兒他們在這買我的炒粉、炒飯,我就推薦他們在你這買飲品好麽?有錢大家一起賺,也給我們留條活路行麽?”

那幾個人深吸一口氣,哎呦呵,這小子當真是上道。他們這幾個也是在市區裏找不到工作,沒辦法才出來擺攤,心思也沒他這麽多,被他一說都覺得有道理,然後又拉着他說了下“規矩”,看他一直鞠躬道歉這事才了了。

葉澄已是精疲力竭,連嘴角的笑都崩的有些僵硬了。

他以前花着爹媽的錢,打着摩絲吹個飛機頭,提着一瓶“八二年的雪碧”站在風口處裝個文藝青年,現在才知道賺錢難,真的是難。

既要像個長工一樣累死累活的幹,又要像個鴨一樣逢人就笑,有時候還得乖順的當個小癟三,任誰都踢一腳。

趙陶陶躲在他身後,細細的啜泣。

葉澄轉身,摸了摸她的腦袋:“哭什麽?都走了。”

趙陶陶還是哭。

葉澄整顆心都差點碎了,問:“為什麽哭啊,是不是想吃什麽?”

陶陶抽抽鼻子,擡起一雙哭的通紅的眼,猛地撲過去,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

葉澄木讷的張開雙臂,她撲過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可她倒在他的懷裏的時候,葉澄感覺整個世界都圓滿了。

為了她這些苦都是值得的。

葉澄任由她抱着,摸了摸她的腦袋:“別哭了,小心臉皲了。”

趙陶陶搖了搖腦袋。

葉澄慢慢收回手,也緊緊的抱着他。

夜風很涼,像從冰箱冷凍室裏吹出來的一樣,昏黑的小巷子裏隐約看到小賓館紅色的霓光,旁邊的水渠堆了不少的垃圾,有些臭,也葉澄卻想,要是能這樣抱一輩子就好了。

擺攤、炒飯、吆喝、賺錢。

這些差不多占據了葉澄所有的生活。

他時時刻刻繃着精神,怕顧客找麻煩、怕旁邊的人找麻煩,一張嘴巴已經甜的膩人了,跟旁邊的人關系也處的不錯。

午飯、晚飯得趁學生上課後再吃,葉澄給陶陶抄的飯和粉都會放一個雞蛋,自己卻沒有,有時候一旁攤位的老板看的有些心疼,誰都沒想到這小夥子年紀青青竟這麽節儉。相處的多了,也發現他的妹子腦袋好像有些問題。

雖然能幫着他做事,可外人不論誰問她什麽除了傻笑其他的都不會。

葉澄知道他們在後面嚼什麽,可他不在乎,只要能賺到錢給陶陶看病,他都裝不知道。

再說了越可憐他們才好,越可憐他們才越不會找他們麻煩。

就在葉澄每日計算自己的一疊疊增高的積蓄的時候,他家裏給他打電話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寒假已經過去了。

葉爸怒不可遏,先一番國罵問候了葉澄的祖宗十八代,再發狠話:“你這個龜兒子到底給我回不回來?你翅膀硬了,出息了?敢帶別人女兒出去看病,怎麽不自己去江城醫院看看精神科?”

葉澄沒吭聲。

葉爸徹底毛了:“你這次不回來,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葉澄垂下腦袋,鞋子碾着碎石子,扭頭,陶陶正在一邊很認真的洗鍋。

葉澄深吸一口氣:“爸,陶陶只是病了,我在賺錢給她看病。”

葉爸罵:“你有那本事賺錢,怎麽不把錢寄回來孝敬我和你媽?”

葉澄繼續說:“陶陶是因為顱內有積血塊,醫生說開了刀做了手術會好。”

葉爸沒個好氣兒:“你當我是豬呢,你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飯好多,你看鎮上面瘋了的誰最後好了的?”

葉澄閉眼,準備挂電話:“我相信陶陶會好。”

臨挂電話的時候,葉爸還在罵:“你就為了那個傻子是不是要把自己這一輩子給賠進去?”

關機,手機捅回褲兜。

葉澄轉身去幫陶陶洗碗碟。

他不是賠他的一輩子。

他是在賭,他賭自己能賺到給陶陶看病的錢,也在賭陶陶的病能好。

哪怕這個期限是一輩子,他也願意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