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趙陶陶好了,沒一點預兆就好了。

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大腦一物實在是玄妙,很多領域連醫學都解釋不清楚。

不過病人智力能恢複,對于患者而言也是一件喜事。

葉澄應該是高興的,可看到這樣的陶陶她有些疏離感。

她從那個跟在她身後喊“大哥哥”、“橙子”的小傻子重新變成常青藤的碩士。

葉澄不知出了什麽心理,故意從網上下了套奧數題下來。

可學霸就是學霸,智商超群,這麽久沒翻書了,只花了四十分鐘就做完了。

葉澄一對答案,正确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

葉澄的話變得越來越少了,除了每日給她買吃的外,每天就坐在窗口發呆。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去,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

肩上的擔子被人卸下,以一種最出人意料的方式,他太蠢了,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每次都是陶陶找他說話,可說着說着就發現葉澄心不在焉。

這日出了院,陶陶跟葉澄回屋,葉澄開了門就坐在床上,梗了一會兒才說:“以前咱兩就住在這。”

又補了句:“有些簡陋。”

趙陶陶走過去坐在他身邊,葉澄有一瞬間的僵硬。

卻聽到她說:“我記得的。”

葉澄一震,卻低着頭,嗯了一聲。

屋內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尴尬。

陶陶看着她枕頭邊擺着的沒吃完的糖說:“我很謝謝你,所有人都放棄我了,你卻沒有。葉澄,我.......”

還沒說完,葉澄立馬打斷:“你別謝我,其實我也不是好人。”

陶陶的話憋了回去。

葉澄繼續說:“我當時就想了,你是什麽樣的人物啊,本科XX,研究生常春藤,要是我能救了你,以後你一定得感謝我吧,說不準我以後落難了,你還會拉我一把是不是?”

說着說着,葉澄就笑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醜。

沒辦法,他在清醒的陶陶面前很自卑,覺得自己所付出所有的努力都被她看着了,是不是很像一個小醜?

趙陶陶有些煩,欺身過去,有點壓迫的意思。

“你非要這麽和我說話麽?”

葉澄沉默,過了會兒說:“我一直都是這樣,是你一直不了解我。”

趙陶陶站起來,有些恨鐵不成鋼:“葉澄,你非要我說你是個懦夫麽?”

葉澄被她一說,很想哭。

對!

他媽的就是一個懦夫!

敢同家裏人擡杠把她帶到江城看病!敢不讀書了擺攤給她賺錢看病!就是殺人放火,他為了陶陶也敢!

可是,他媽的就是不敢把窩在心裏的三個字說出來!

他覺得自己這說出來了就算是用恩情挾持了陶陶,有了這層關系,陶陶就算不喜歡他,也要跟着他。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寧願當個懦夫。

趙陶陶看不慣葉澄這幅做小的樣子。

她喜歡的葉澄是那個狡猾的、有些吊兒郎當、油嘴滑舌卻極有責任感的人。

家室她比他差,學歷,她學歷已經這麽高了,還會在乎他的學歷了麽?

至于錢,她更不在乎了。

她有手有腳,什麽都可以掙。

她不懂,怎麽葉澄以前那麽放的開,如今畏畏縮縮了呢。

她有些恨鐵不成鋼,強忍着一口氣,說:“我先出去一會兒,等會回來。”

葉澄不看她,眼睛挪在一邊,“哦。”

等他走了,葉澄又煩躁的扯着自己的頭發。

因為喜歡她,所以顧忌格外多。

別人如何打他、罵他不要緊,可陶陶只要對他露出一個厭惡的眼神,他就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晚上,街上很熱鬧。

葉澄放心不下,過了一會兒也出了門。

陶陶踢着石子走在前面,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回頭一看,什麽都沒看到。

葉澄小心的藏起自己,松了口氣。

天氣好像冷起來了,學生們都穿着寬松的毛衣,看上去很時髦。

陶陶低下頭一看,自己穿的其實也不錯,每回葉澄賺了錢都會給她買衣服,生怕虧待了她。

她知道這世界上只有他對她最好,可他卻畏縮了起來。

她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不管面臨什麽,她都不怕了。

正發呆,聽到身邊有人叫了聲:“趙陶陶?”

裁剪得體的黑色風衣外套,臉上有些驚訝:“趙陶陶你不是......”

趙陶陶回頭,想了會兒:“曲林?”

那人欣喜的點點頭。

趙陶陶說:“我好了。”

曲林是個很陽光的大少年,他高興的拍了拍趙陶陶的肩膀:“我還沒聽到說呢,走,我們去咖啡廳坐坐。”

晚上風大,趙陶陶也想靜一會兒,便點了點頭。

這些落在葉澄眼裏就不是那麽個意思了。

趙陶陶長得好,成績好,智商高,要不是出了這個意外,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人。

看看那小子,雖然長得不如他,可這身穿着還有渾身的氣度哪點都比他強!

葉澄越發的自卑了,果然他在陶陶身邊只像一只可憐的臭蟲。

所以自己憑什麽霸占她呢?

憑什麽攔住她的幸福呢?

葉澄轉身。

手揣在褲兜就那麽随便坐在一邊的花壇上。

車來車往,人來人往,擡頭,星星來星星往。

好像來去都是人生的常情。

可他并不能說服自己。

如果曾經不知道一個人多好,就算沒得到也不會傷心太久。

可痛苦的是,你曾擁有過那個人,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可你卻抓不住他。

葉澄垂頭,将額頭抵在膝蓋上。

他有些傷心。

可此時此刻他卻沒有立場傷心。

自己是她的什麽呢,有什麽資格去傷心?

他的心空了,什麽都不剩了。

明天該如何,該做什麽,他都不知道。

以前所有的計劃都是以陶陶為前提,可如今沒了她,那些東西好像也沒有了意義。

他起身,腳尖一轉,走到了一家燒烤攤。

亂七八糟點了些東西,拿了不少啤酒。

要是能喝醉就好了,那些煩人的、惱人的是不是都可以消失了?

他坐在那,越喝越清醒。

害羞的陶陶、愛哭的陶陶、使小性子的陶陶、脆弱的陶陶。

都一股腦的往他腦子裏湧。

陶陶沒有他可以過得更好。

可他沒有陶陶又該何去何從?

趙陶陶坐在曲林對面,他點了兩杯咖啡,看了她一會兒才說:“當初他們說你傻了,你父母把你接回去了。”

趙陶陶點了點頭:“是。”

他本來和趙陶陶是同班同學,大學的時候向她告白過白,可被她拒絕了。後來她去了美國,他也去了美國,卻沒見過面。

曲林咳嗽了一聲:“你好像變了很多。”

趙陶陶笑了笑:“人會一直會變的。”

曲林看着她生的還如印象中的那樣,久平的心好像被羽毛撩了撩,他問:“我過些時日要去神龍架滑雪,你去麽?”

趙陶陶想了想,說:“會去吧。”

曲林正襟危坐。

趙陶陶繼續說:“我會和我男朋友一起去。”

曲林驚愕不已:“你什麽時候......”

趙陶陶一邊攪着咖啡一邊說:“傻了的時候吧。”她一邊回想,一邊笑:“我傻了,卻遇到一個比我更傻的傻子,所有的人都放棄了我,可他還是努力賺錢給我看病,哪怕醫生說只有1%的機會會好,他也願意來賭一把。”

曲林搖頭,不贊同的說:“這不是喜歡,這根本是感激,陶陶,你要想清楚了。”

趙陶陶頓了會兒,一字一句道:

“我想的很清楚,或者說我從來沒這麽清楚過。小時候考多少分、上什麽樣的學校我都想清楚了,曾經我還在想自己會遇上什麽樣的人。說實話,他和你們不同,算不上優秀,可是像他那樣的人很少,一輩子能遇到他是我的幸運。我傻了的時候是喜歡他的,我正常了。”她拍拍自己的心:“還是喜歡他的,這裏的感覺騙不了人。”

曲林聽了感覺喉嚨很澀,然後問:“如果當初那個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會喜歡我?”

趙陶陶沉默,實話實說:“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我喜歡他不後悔。”

曲林苦澀的笑了。

趙陶陶接着說:“可他是個膽小鬼,我傻了的時候他倒是敢奮不顧身,如今我好了他倒畏縮起來。”

曲林失笑:“這大概有些近鄉情怯的意思了吧。”

趙陶陶笑了笑,點點頭:“是。”

又坐了會兒,看到屋外下雨,趙陶陶站起來:“我該回去了,回去晚了怕他擔心。”

以前的趙陶陶獨立的像一匹孤狼,什麽時候會考慮別人的感想?

曲林将自己的雨傘遞過去:“要是以後你們之間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給我打電話,我的號碼沒變。”

趙陶陶把傘接過來,笑的很客氣,也很疏離:“我怕沒這個機會了。”

女人走的很幹淨利索,愛拖泥帶水、懷念過去的人一直是他。

曲林在後面看着她,覺得熱淚盈眶,忽然大聲喊道:“趙陶陶。”

趙陶陶停下,轉身。

“你要幸福!”

趙陶陶點點頭,回道:“會的。”

回去的路,雨下的很大。

感情的事最怕一個人不說,另一個人捂着。

其實有一個人挑破了就好。

既然葉澄願意做個縮頭烏龜,那她就做個美少女戰士。

欲要過馬路,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坐在燒烤攤外面的桌子上,下了雨也不知道避一避,真是十足的傻子。

趙陶陶走過去,站在他身後,将雨撐開。

他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愣愣的擡頭看着傘,轉了個圈兒,打了個嗝,“陶陶?”

趙陶陶皺眉:“怎麽喝了這麽多?”

葉澄站起來,撐着桌子也站不穩,搖搖頭:“怎麽會是你呢?你有你的白馬王子,我就是個臭屁小子。”

趙陶陶氣笑了,扯着他的耳朵:“那你這兒臭屁小子怎麽不好好看看?”

葉澄聽後,定定看着她,憋紅了眼睛,撲過去,靠在她肩膀:“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趙陶陶給他順氣,就像以前他做的那樣。

她的聲音盡量輕柔:“怎麽會?”

葉澄唔了一聲,不說話了。

趙陶陶忽然說:“葉澄。”

“恩?”

“我比你大三歲。”

“恩。”

“但是你一直照顧我。”

“恩。”

趙陶陶循序漸進:“你有沒有什麽心裏話要對我說。”

葉澄擡起頭,撐着她的肩膀看了好一會兒。

要說的話啊。

那可多了。

他想說,他喜歡她。

他想和她在一起。

他不喜歡她和別的男的處在一起......

太多了,可他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趙陶陶看着他,卻漸漸堅定。

她一字一句的問:“葉澄,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你确定有些話要我先說麽?”

葉澄眨着眼,長睫毛彎彎,最是想讓她欺負他。

葉澄想了會兒,憋紅了臉,在趙陶陶的直視下,咯咯吧吧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趙陶陶将傘一丢,抱着他,踮腳,貼在葉澄通紅的耳邊:“橙子,我喜歡你。”

葉澄不敢動。

趙陶陶說:“不是感激、不是報恩,是女人對男人的喜歡。”

葉澄直愣愣的,覺得自己的眼前好像有煙花在放。

他呆呆的問:“真的?”

趙陶陶點點頭。

葉澄一把将她抱住,用力的、狠狠的拼勁全身的力氣。想笑又想哭,最後半是抱怨又半是甜蜜的說:“怎麽,怎麽能讓你先說呢?我是男人!我是男人啊!”

趙陶陶笑的很輕松,卻把他抱得更緊了,像把自己化成一根肋骨揉到他身體裏去。

葉澄說:“趙陶陶,我喜歡你!”

趙陶陶:“恩!”

“趙陶陶,我愛你!”

“恩!”

最後,他好像哭了,然後認真的說:“趙陶陶,我要為你變得更好。”

趙陶陶輕輕吻過他臉上的眼淚,真誠的說:“你在我心裏已經是最好了。”

葉澄笑的開了懷。

四年前他做了個夢,夢到趙陶陶喜歡他。

他不敢把這個夢講出來,怕別人笑他傻。

可他做了回傻子,遇到另一個“傻子”。

最後到底誰傻呢?

其實誰都不傻,只是在人生最美好的日子裏發現了自己的那根常春藤,鮮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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