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生分?叫我紅玉便可。”

紅玉不着痕跡地打量幾下屠蘇,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近些日子在這裏,可還習慣?”

“這裏很好。”屠蘇點頭。

“屋後的廚房裏有些炭火,天寒地凍,單靠你的靈氣支持總不是辦法。”紅玉望望屋頂,沒有絲毫炊煙痕跡,心中微微嘆氣,屠蘇這身衣物,絕非禦寒的冬衣。想來紫胤仙身大成,怕是早就将弟子的衣食忘了個幹淨。在天墉城時,還有他師兄多少照拂一些,如今……

“多謝紅玉姑娘。”

…………………………

院中清氣漸漸散盡,紅玉走近紫胤屋門。

“進來吧。”

她阖上門後,屠蘇稍稍放輕了掃雪的力度。

…………………………

紅玉進門時,紫胤方抽出柄劍,潔白的棉布蘸着澄黃色的油,細致地撫上劍身,骨節分明的大手一寸一寸撫過寒光凜凜,吹毛斷發的鋒刃。

“何事匆忙?”

紅玉行一禮,正色道:“先前主人警示的那古墓塌了!”

事故 最新更新:2017-02-20 17:07:14

紅玉接引屠蘇後,只身回到秦陵。衆人皆已離開,她便一路追尋歐陽少恭蹤跡。及至琴川,她稍作容貌上的遮掩,悄悄住進一個小客棧,每日于大堂中不動聲色地探聽着各路人的江湖消息。

原先同行的一群人分散開了。方蘭生方至琴川便被家人尋到,逼去相親;而襄鈴去向未明。

她反倒意外地碰上過在酒館裏醉醺醺的尹千觞。彼時晴雪不在,但聽得旁人閑言:“這酒鬼八輩子福氣有這麽個幹妹子認大哥”、“可惜了水靈靈的姑娘了”、“這大哥還讓妹子墊酒錢是不是男人”

她不由多打量幾眼尹千觞,心中暗暗記下。此人身份不明,若真是晴雪大哥,又為何是如今放浪形貌……

剩下的幾日,紅玉各處探訪歐陽少恭的消息,只知他為城中有名藥師,乃歐陽家遺孤,似乎師承什麽修仙門派。而問及品行,則盡得褒美,論君子端方、普濟人世,無人稱其右。

她亦扮作求藥病患,去歐陽府上找過。府中只有曾得一面之緣的寂桐,道歐陽少恭已然回了門派,或許半年後才下山。

…………………………

“你可知秦陵近些日子怎麽了?”掌櫃向一行商打聽。

“別提了,一夥盜墓賊不知怎麽的,把墓給弄塌了!”行商灌了口熱茶,一拍大腿,“那群盜墓賊都折進去了。要說還是這墓邪乎,現在官府的人已經給圍起來了,就差各個盤查我們這些行腳的!”

“我可見着那些個盜墓的了,哎呦,死無全屍啊!”

……秦陵……

紅玉搜尋幾盡,這日正欲歸回複命。聞言心頭一緊,匆匆結賬,便迅速趕至秦陵。

當初衆人進入秦陵時,只有一可供兩人并行的洞口連通內外,如今整座墓頂下陷,露出內裏的形貌來,其中一半為墓封頂的土石已經被人清理,深坑中可見當初衆人進入過的大廳。紅玉邁過官府放置的定界石,小施術法躲過看守,輕巧跳入快被日光曬脫色的墓室裏。

石棺已被移開了。

當日方蘭生手裏的綠石如今牢牢嵌在棺上,紅玉順着臺階深入,只見地下室碎了滿地的陶器,酒液怕是早就滲進泥土了。她依着回憶一路探尋不再是迷宮的墓道,一邊将所見與紫胤的夢境對比,漸漸還原出盜墓賊的死因,只覺身上莫名其妙的發寒,若是當日未及時将屠蘇以強硬的手段擄回……

…………………………………………

紫胤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手中劍刃未保養完就收回劍鞘。

初知屠蘇下山時,他除了擔心,還有些期許。抛去煞氣不談,屠蘇的劍法足以任他游歷江湖。此番下山,雖說迫不得已,卻也實是歷練之機。

自得見焚寂那日,紫胤便知其前路艱難,早已明曉僅以自己的力量,總有一天會護不住他,近些年來便有意磨練屠蘇。

卻不成想……不知何時徒弟與自己不如往日親密。

每思及此,紫胤常憶起他幼年時靈動的神情和一身道服都遮不住的活潑勁。然而這些鮮明的色彩,都随着時光流逝,不知不覺間冰封成如今模樣。看着如今冷靜自持、嚴肅沉默的屠蘇,紫胤除了憐惜,還有些說不清的情緒。

“紅玉。”紫胤回神,站起身。眉頭不知何時已蹙峰,淡色的唇微啓。

“是,主人。”紅玉半跪。

“去琴川再守些日子,小心歐陽少恭此人。”既然夢境與現實近乎重合,歐陽少恭或可對屠蘇有所圖謀,就盡早提防。

紫胤緩緩握緊手中劍,琉璃色的雙瞳中光華流轉。

自己的徒弟,斷不能如夢中般拱手他人。

…………………………

師尊下了隔音術……

修仙者耳聰目明,除非遇到特定法術,百尺內聲音皆清晰入耳,屠蘇亦然。

他凝神聽了一會,卻只聞樹枝折斷的輕聲,頓了頓,便搖搖頭繼續專心掃雪。師尊不願告知自己,自然有他的道理。該讓自己知道的,他亦絕不會隐瞞。

屠蘇并未意識到,他有多依賴師尊。

自來到這個院子,他從未開口詢問,師尊說什麽,他便聽什麽,絲毫不在意被困入了個比天墉城更小的籠子。似乎只要師尊在身邊,便再未有危險能越過他的感知。

既然師尊要自己留下來,那就留下。既然師尊無心解釋,便不需再問。

然而,他不問,心思卻一直盤旋着。

“為什麽不回天墉城?”

這話一直哽在喉嚨,牽扯出無數深意:不回天墉城,就是不歸門派。

就是師尊不願帶自己回去給同門一個交代。

哪怕那錯不是自己犯下的,作為一派長老的師尊亦不該如此偏袒。除非,門派要放棄自己,或者說,師尊要……思至此處,心頭血已猶如冰封。屠蘇不願,亦不敢再想下去,然而——潛意識裏早已種下不安。這種不安,如藤蔓交錯纏繞,難以掙脫。

他一日日将自己沉浸在劍訣裏,力求內心像表情一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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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啊啊啊……嗚嗚——”

冷月如鈎,一陣非人的慘叫劃破寂靜的冬夜,在光禿禿的樹林裏回蕩。

屠蘇跌跌撞撞,半昏半醒地游走在林木之間。許是前幾日受師尊清氣影響,煞氣并未恰于朔月發作,掉以輕心,這次便來勢洶洶,令人毫無防備。

屠蘇彎腰,額頭抵住樹幹,再狠狠咬上手臂,借以咽回抑制不住的吼聲。尖利犬齒陷入粗糙的布料,很快穿透厚鈍的表面,刺進柔軟的皮膚。血液染濕外衣,又順着凹凸不平的樹幹緩緩流下。

真不想讓師尊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屠蘇知道,最後幾日是師尊閉關恢複的關鍵,故而方才剛一覺出煞氣蠢蠢欲動,他便迅速出了小院,以防如過去驚擾師尊閉關——可再這樣下去,驚動師尊已是在所難免——屠蘇心下暗恨自己修為不濟,精神一松,卻教煞氣鑽了空子,眼前頓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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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蘇!”紫胤感應着氣息,終于在一棵幹枯的楓樹下找到神情恍惚的徒弟。

“屠蘇?醒醒。”紫胤從冰涼的地上支起他癱軟的身軀,心中不忍。若非方才的吼聲如此痛苦,恐怕自己要到天明徹底收功才能注意到。

觀屠蘇神情,似是被煞氣影響入了幻境。若幻境不解,則神志難返。

紫胤緩緩渡過清氣,一邊喚着他的名諱。他卻毫無反應,反而有黑氣纏身深陷幻境之兆。

紫胤心沉下一半,若是不知屠蘇心魔,由此産生的幻境亦無所解。

……要破開幻境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強行喚魂過于危險,再加上煞氣……

紫胤維持清氣的流轉,緩緩化解着從屠蘇身體裏逸出的煞氣,一遍遍于他耳邊輕聲道:“為師在這裏,屠蘇,回來。”

“師,尊?”懷裏的屠蘇微微動了動唇,随即眼睛猛地睜大。紫胤心一提,抱着屠蘇的手臂緊了緊,他盯着屠蘇的雙眼,裏面卻依舊沒有半分神采。

“師尊。”屠蘇突然笑起來,話語也流暢許多,“我有師尊了!”

除了眼神依舊灰暗沒有焦距,這一張臉霎時生動起來,甚至那點朱砂也愈加鮮活,襯的青年比平時多添了幾分明麗色彩。這笑并非沉靜的微笑,而是更加開懷的,露出半顆虎牙的天真笑容,混雜着少年人才有的憧憬之色。

紫胤心下苦澀,雖是幻境所致,這樣仿若回到年少的屠蘇,如此愉悅的模樣,他一次亦未見過。

青年又伸出手,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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