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章節
上昏昏欲睡,交代小二後一閉眼:“我先睡會啊,交給你了。”
“诶,大俠?”小二搖了搖尹千觞,發現他是徹底睡死了,轉頭去拔地上的劍,奈何單憑他一個身上沒幾兩腱子肉的小二,重劍紋絲不動。旁邊的食客半是畏懼半是恭敬地看着尹千觞,沒幾個人能繼續吃得下飯,紛紛結賬要走,掌櫃那裏忙成一團,無暇顧及這邊。
“這仙師怎麽來了咱們這裏,莫不是附近有妖物?”
“還是快回家去吧,今兒個晚上不太平。”
“快走快走,不跟這修仙的人蹚渾水。”
外面的人想往裏瞅,裏面既有人迫不及待要出去,亦有對修仙之人分外好奇的人停住步伐,一時之間便都堵在門口。
不知是誰碰了一下門口立地的長燈,長燈晃了晃,濺出一點火星,點着了木板縫隙裏殘餘的油,火苗很細,沒能點着木板,卻順着縫隙彙合到尹千觞身下的那灘油,騰的一下,一片紅光包圍了尹千觞。
“啊啊啊!”小二正在門口跟人賠禮,不時皮笑肉不笑地揪住幾個要趁亂逃飯錢的客人,剛揪住一個人,那人作驚吓狀指着小二身後。
“客人您可別為難我們小本生意了,我要這麽讓您混過去,回頭掌櫃得打死我!”小二自覺沒上他的當,盯住面前的客人,一眼也沒不往身後瞧。
“快跑!就說今天不太平!”
人群一下子散去,小二感覺到身後異常的熱度再回頭時,只見大堂已成一片火海,掌櫃早就從後廚的小門跑了。
屋頂上的紅色帷幔成了催命符,仿若火蛇游曳,在半空中回蕩,而尹千觞躺着的地方,以被重重火焰包圍,濃煙蒸騰着扭曲的空氣,看不清那之後是否有人。
小二剛想再回去看一眼,房屋上的一截橫梁突然塌下來,擋住了路,他咬了咬牙,亦轉身跑走:“大俠那麽厲害,肯定早就走了!”
“咳咳……”尹千觞醒時,呼吸尤其憋悶,身上多處灼熱難忍,其餘地方卻毫無知覺。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很明亮,卻又有着一片片黑影。
他掙紮着起身,發現衣擺已然燃起火焰,脫離了那把重劍的桎梏。順着往上看,不僅僅是衣擺,自己的身上早已燃了火,衣料較少的胸前,火焰已經穿透了皮膚。他給自己施了一個冰封術護住心脈,跌跌撞撞在充滿重影和缺損的視野中尋找出路。重劍過于灼熱的溫度,讓他放棄了一直跟随自己的武器。
自己此次的醉酒狀态似乎格外長,頭很暈,腳下的路亦不平整,不時有礙手礙腳的木料砸下來,令他更難辨方向。
想他尹千觞何時如此狼狽過……若是晴雪在,憑她的水系法術,這些火根本不足為懼。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魁梧的身軀砰的在木板地上砸出個坑,□□在外的皮膚漸漸焦黑,魁梧的身材開始不受控制的蜷縮,冰封術的淺藍色光在他心脈處緩緩流動着,随着時間流逝,那沉靜的顏色也逐漸融入到一片熱烈的火海之中。
琴心不再 最新更新:2017-02-21 09:23:28
紫胤輕輕把屠蘇放在床上,掖好被角。轉身尋了桌旁的椅子坐下,點起燃剩半支的蠟燭。
他一只手拄着桌面,撐着頭,斂了眉眼看向屠蘇,帳幔在燭光中影影綽綽,将屠蘇隐于其後。
不知何時起,屠蘇已不再是孩童了。
紫胤回憶方才一路把屠蘇抱回來的觸感,懷中的青年毫無知覺,滿心依賴着自己,溫熱的軀體被他滿滿抱在懷裏。除了憐惜,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格外溫柔的感情流淌着,帶動了一股暖融融的氣息向四肢百骸擴散開。
這種細致而難以捉摸的感覺,在追求無心斷情的道途中,已然從紫胤心中隐匿,如今複又回歸到這具軀體,令他措手不及的同時,又有些回味。
他一向順應自己的道,從未強制自己摒棄一些做人該有的情感。奈何塵寰渺渺,修仙路遙,往日所寄情之人皆磨滅于飛梭之中,久而久之,昔日知己漸少,值得展顏相交之人亦不再增多,身上人氣消散,表情寥寥,無怪乎天墉城上下弟子,縱然知道紫胤真人劍法逸群,也鮮有人敢來請教。如今能牽動自己這樣心情的屠蘇,并非平輩,确是弟子,卻讓紫胤禁不住回憶往昔知己在側,仗劍江湖的日子。
紫胤盯着安靜的燭光,屠蘇均勻的呼吸聲傳入耳中。當初收屠蘇為徒,一是冥冥之中的緣分,二是那把焚寂兇劍。
自己喜劍,遍觀天下名刃,若恰遇之生有劍靈,更是珍視,蒙不棄有紅玉、古鈞二人追随。當時見那殘損的古劍劍靈竟可補人魂魄,融于人身,驚喜之餘,又道此子命盤艱難,煞氣纏身,便将其帶回天墉城,在身邊教導。
這些年來作為師尊,有意磨煉他,卻沒掌握好度,不覺間竟疏遠了師徒感情……
紫胤嘆了口氣,眼前的燭火微微晃了晃,不久又穩定下來。
燭火裏隐約多了一股焦糊味道,似是灼燒了動物毛皮。
他皺皺眉,凝神去嗅蠟燭的味道,剛才的氣味又在鼻翼間消失無蹤,仿佛幻覺。這樣的感覺……紫胤心下一動,只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然而這種感覺稍縱即逝,玄妙莫測,一時如船行水無痕。即使他心有疑慮,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回線索了。
蠟燭漸漸燒完,紫胤并未再續,合上眼稍作歇息,屋內重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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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千觞死了?”青玉壇丹室內,歐陽少恭量取藥粉的手一抖,灰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腦中有一瞬空白,他無意識地輕輕放下藥秤。轉身低頭,看着半跪在地彙報消息的青玉壇弟子,心中升起懷疑,“你見到屍體了?”
“見,見到了,只是屍體已經無法辨認……”歐陽少恭無意識洩漏出的氣勢令那弟子腿軟,語聲間帶了顫抖。
尹千觞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死掉。
少恭定下神來,微微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收斂渾身的氣勢,如同平日裏人畜無害的歐陽長老,溫柔繼續道:“那麽晴雪姑娘呢?”
“她将尹千觞大人的屍身燒為灰燼,随身攜帶,目前正在琴川城外夜宿,像是要去什麽地方。”
“觀其神色如何?”
“十分悲痛,神情憔悴,夜不成寐。”
少恭手一頓。
若說是演戲這也太過逼真……莫非尹千觞真死了?
若是當真如此,自己身邊就少了一大助力;若是假戲……少恭聲音愈發柔和:“我修書一封,你去帶給晴雪,務必将她帶來見我……不得傷她。”
“弟子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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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恭,你說要告訴我哥哥的事?”晴雪的精神明顯很差,昔日紅潤的臉色發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她問出這話時,身體随着吹來的風搖搖欲墜。語聲罷,下唇已被她自己咬得發白。
“晴雪,節哀。”少恭微微皺眉,屏退衆人,自然地攬過晴雪瘦削的肩,溫柔的抱在懷裏。少女身上一陣一陣發着抖,不過幾天,整個人不僅瘦得硌人,且從骨縫裏泛着涼氣。
“我是尹千觞這些年來唯一的好友,與你感同身受,想哭就哭出來吧。”
過了一會,少恭才感到肩膀溫暖的濕意,耳邊的少女靜默着,只有氣息透露了她不平的心情。少恭心疼地拍拍她的肩,又過了一會,晴雪的氣息平順下來,他才放下擁着晴雪的手臂。
“謝謝你。”或許是哭久了,晴雪原本清亮的嗓音變得有些含混不清,她清了清嗓子,又問道:“少恭,我哥哥的事……”
“跟我來吧。”少恭領着晴雪,從丹室的後門出去,穿過藥田,盡頭藏了一間簡單的小木屋。
少恭帶着晴雪進入,屋中擺設簡單,只有床邊的桌上放了個小小的木雕,依稀是個裙擺長長的小女孩。
“多年前我在外游歷,恰在南方的一處荒野救起了千觞,當時他重傷瀕死,我便将他帶回青玉壇療養。不料當他醒來時,已然前塵盡忘,甚至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來自何處。”少恭打開衣箱,從箱底翻出一身顏色奇特,裝飾繁多,只是有幾處破損得很厲害的華麗長袍。轉身便見晴雪拿起那木雕把玩,靠在桌邊愣愣的發呆。
“這衣物是我救他時他所着之物,奈何并未喚起他絲毫記憶,便被壓在箱底,晴雪,你可識得?”
“嗯,是我大哥以前的衣服。”晴雪回神,神色複雜的接過那件祭司袍,纖細的指尖撫過上面的花紋,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