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章節
黑眸中閃爍着星芒。屠蘇不由得思索方才師尊所言。自有解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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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銅鑼聲由遠及近。
“收地租的來了!?”外圍那個男人鞭打得累了,揉着手腕斜倚在門口的一棵光禿禿的樹旁望風,忽聽見遠處熟悉的聲響,忙回頭吆喝另外幾人,“走走走,這幫小兔崽子改日再收拾,他們跑不了!”
語罷,裏面的幾人朝這邊嗤笑:“就你耳朵靈!老子怎的甚都聽不見!”
“你倒是走啊,這幾個身上肯定還有油水,你不要我可拿了。”
“你也就瞅着小子們欺負,收地租的——好像真是……!”其中一個凝神聽了聽,面色青了青,放下了手上提起來的少年,朝外邊走來。
“這個聲兒……走!”這人也不再管另外三個,拔腿便跑。
見一人急逃,最初聽見的男人跟着朝向一個方向逃去,院中另外兩人這才知是真,亦追着先前兩人面色青白地逃遠了。
“我們也得走啊……”少年中漸有竊竊私語。
“可是不能把老五老六扔在這啊!”少年不願放棄已被鞭打得奄奄一息的另外幾人。
啞巴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瘸子,便站在他身前蹲下身,又扭頭朝他笑笑。
“是你把我弄成這樣的,你當然得背我。”瘸子一巴掌将他的頭扭正,毫不客氣地扔下拐子跳上他的脊背,“跑快點。”
啞巴身形亦很瘦小,背着瘸子搖搖晃晃站起,聽到這一句,竟也能勉勉強強跑起來了。
二人行的離小院有些距離時,鑼聲忽的停下了,便見二人轉過街角朝這邊走來,一人手中拿着銅鑼和梆子,另一人手剛從他的肩上放下。
“停下。”瘸子眯了眯眼看清二人相貌,一時大喜,在啞巴背上就拍起手來,“大恩人!快放我下來,給恩人跪下!”
啞巴又悶頭将他放在地上,起身時腿有些抖,他捶捶腿,也跪在瘸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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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走了嗎?”屠蘇放下手中物什,忍不住去摸摸小瘸子亂糟糟的腦袋。
“多謝恩人,多謝!只是恩人給的錢都沒了……我想拿這些錢來治他的啞病來着,郎中說能治好,真的!”瘸子抹了抹髒兮兮的臉,擦掉眼淚,“那些人害我這兄弟說不出話,他本來就體弱,這下便更找不見吃飯的活計了!”
“師尊?”屠蘇扭頭,卻見師尊搖頭:“為師并不善歧黃之術。”
屠蘇把袋中的另一半銀子掏出遞給他:“這些可還夠?”
“夠了夠了!恩人有何差遣,小人必定任憑驅使!”小瘸子扶着啞巴的肩膀,晃悠悠地站起身道謝。
“不必。”
“我會些舒筋之法。”屠蘇忽聽得師尊出聲。
“若你信得過我,你的腿傷,我或可一試。”師尊神色仍淡淡。
小瘸子聽得愣了愣:“能…能治好?”
師尊亦不多說,只待他回應。
那小瘸子咬了咬牙:“那些郎中都不願意給我治,說是沒了法子……恩人這麽說……我信恩人!”說罷坐在地上,壯士斷腕般閉上眼:“我不怕疼,就是沒錢,恩人願意給我治,哪怕治不好,我也認了!”
師尊半蹲在地上,手搭于瘸子跛腳,衣袍便鋪曳開來。屠蘇未見到運轉靈力時散逸的微光,空氣中卻有常人感受不到的靈力波動,想來師尊此次一心要掩飾仙人身份,只下山來采買物品。
不知師尊所訪友人,又是何等人物……
“再用些普通的傷藥當可痊愈。”不多時,師尊起身,攏攏袖口:“我們走吧。”
屠蘇略去身後少年不住的道謝聲,跟上師尊驟然加快的腳步。
二人沉默着轉過幾個街口後,屠蘇問出了萦繞在腦海中的疑慮:“師尊本不願多牽扯凡人因果,為何此次會……?”
“我并未對其境遇多做改變,便談不上牽扯因果。”師尊搖頭,“天機不可洩露。”
屠蘇早知道以師尊修為可稍勘天機,遂不再多問:“天色晚了,方才我見着那邊有旅店。”
“也好,今日先休息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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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屠蘇仍然跟着師尊出門,走過幾乎與昨日同樣的路,卻還不見師尊采買他說過的訪友所需之物,眼見日頭又将西落,漸漸着急起來。
師尊究竟有何意?
他忍不住細細琢磨這一路上師尊所着眼之物:點心鋪、成衣坊、燈籠攤、古董店……實在……毫無聯系……
二人正行至橋中央,師尊忽然停在欄杆旁:“屠蘇,看那邊。”
他聞言順着師尊手指的方向遠遠望過去——當真是很遠,虧得修仙之人耳聰目明——是一家紅火的賭坊,後門正對着二人,門口有幾人似乎起了争執,手腳之間拉拉拽拽,隐隐圍成個堵住後門的圈子,忽的從門裏沖出個小個子的身影,趁前頭幾人反應不及一頭鑽出圈子,迅捷地朝遠方跑去。
被甩在後頭的衆人正欲去追,便見從門中又跌跌撞撞出來個年紀相仿、但明顯腿腳不便的少年,一人抓住後領将他随手提起,朝那個跑遠的少年喊道:“把你贏的錢給老子交出來,不然就弄死他!”
“你回來,別丢下我……回來啊……”被挂在半空的少年漲紅了臉,胡亂蹬着腿。
即使聽見了身後人的求救,前頭的少年依舊頭也不回,悶聲不吭地飛奔,終甩掉了尾随的打手,消失在傍晚的薄霧中。
“大爺行行好,我什麽都能做!不要殺我……”
“哼!一個跛子,十個你賣了都給不起,下輩子當牛做馬去吧!”不過瞬息,被提在壯漢手上的少年便不再掙紮,破布一樣被随手丢在旁邊的板車上,一身褴褛徹底與其中的草葉垃圾融為一體。
……
紫胤這才放開緊握着屠蘇的手。
屠蘇盯着遠處那板車沉默半晌,忽道:“這是天命?”
“是,也不是。”紫胤看着他眼中明滅不定掙紮的光,口中有些發苦,“本還有許多其他命途,可他們偏偏選了這一種。”
屠蘇這份赤子之心,一直掩藏在寡言的外表下,卻更為動人。如今要他眼睜睜去看他人亡途,可謂殘忍。
只是悟道之途……本就如此。
屠蘇盯着結了冰的河面,沉默半晌,重又抓住紫胤的手,十指相扣。
他緩緩阖眼,遮去其中波瀾起伏的光芒:“那師尊又為何替他療傷?”
“……不過是些許掙紮罷了。”紫胤搖搖頭,嘆道,“人世諸般苦痛,自有命定,而仙途茫茫,也不過是罅隙間尋一線生機,虛多些年月罷了。”
手背上傳來屠蘇稍微高些的體溫,在這寒冬的傍晚十分舒适,恰恰像屠蘇其人,沉寂的外表下,有着不輸任何人的溫暖。
紫胤用另一只手揉揉他低頭才顯出的發旋:“然而即使是虛增年歲,我亦盼你能安然存于……我着眼可及之處。”
“師尊此番,還欲使我知曉辨人識人之法?”屠蘇依舊緊緊扣着紫胤的手,挺直了脊背,情緒平定許多。
“然。”
“即使是兄弟,也會反目?”
“即使是。”
“……他二人本相依為命,日久天長,卻也抵不過這一些小利麽?”
“那二人以利相合,談不上相依,最初與你我相遇,也不過是配合無間的一場戲。”紫胤頓了頓,還是告訴他全部,“那偷兒出千賺得許多錢財,卻刻意留下腿腳尚且不便的另一人,居心可昭。”
“……那孩子,并不像這樣絕情之人。”屠蘇似是回憶起那二人相處情景,緩了許久才道。
“眼見非實。”
“……師尊,是想說歐陽……”
“屠蘇。”紫胤聲音沉沉,打斷他的猜測,“不僅如此。”
聽見他驟然低沉的聲音,屠蘇不由對上了他的視線。
夜漸漸降臨,遠處的燈火映不到此處,徒留二人處于暗色中。屠蘇眼裏的猩紅色沉浸于夜中,遍尋不見,仿佛恢複了原本純淨的黑。
紫胤一手描摹這雙熟悉的眉眼,指尖漸漸順着眉心朱砂,滑入鬓角:“屠蘇,我可曾說過,你很好。”
“師尊……?”屠蘇輕輕用拇指磨挲紫胤的手。
“為師知你受煞氣驅使,造下許多殺孽。卻也知曉你心中善念勝過這世間許多人,時值多年仍能保靈臺清明。更何況……”
“我早允諾會護你,便不許你妄自菲薄。”
自與屠蘇同住,每日看着他在自己身邊,格外放松地修習劍法,紫胤便常常想起還在天墉城上時他如履薄冰的境地。
那時他在自己印象裏,便是沉默寡言,遇事便一力承擔,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