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構陷也不多加辯解的自輕模樣。後來離開昆侖山,這種趨向似乎消失不見,但每每煞氣發作,他就又仿若無知無覺一樣将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就好像……潛意識裏去尋求毀滅。
他不願見到這樣一柄不世出的寶劍,自己沾染鏽跡,于時光中揚作塵土。
“弟子……明白了。”屠蘇微微笑了笑,神情放松,“自當如師尊所願。”
…………
“呵呵……”黑暗裏,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将屠蘇從睡夢中喚起。
“……我的,半身。”這聲音如薄紗輕籠,随着屠蘇的清醒消散在耳邊。他一下坐起身來,提着放于枕邊的焚寂翻身下床,環顧四周,卻未見任何異狀。
“何事?”床內側的師尊亦起身,卻并未有警戒之象。
“師尊可有聽見…………想來是夢魇。”屠蘇這才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方才聲音,确是如夢似幻,仿佛有人在耳邊呢喃,卻感受不到絲毫氣息。
“你實在憂思過重了。”師尊拍拍外側的被褥,“回來,小心受涼。”
“嗯。”屠蘇重又躺在床上,卻有些睡不着。
他的視線不由從帷幔頂轉過,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師尊安然的睡顏映入眼中,此時他撤去在外的僞裝,散落在枕上的白色長發與屠蘇的烏發交織于一處,在屠蘇眼中,不知為何,竟多幾分明豔的顏色。
師尊身上一直有種清淡的檀木香,這種香氣萦繞在許多只與他獨享的記憶周圍,而如今,屠蘇已經注意不到這香氣了——二人居于一處,氣息幾乎不分彼此。
或許自己身上,檀木香從未散去過。
“早些睡吧。”
師尊溫暖的手忽的握過來,安撫似的捏捏他手心。
他并未答話,反牽住師尊的手,仿若汲取溫暖般不願松開。但只是這一小小的改變,他便能放松地阖上雙眼了。
異變 最新更新:2017-02-22 15:52:43
“你還記不記得先前在外邊賣畫的那個老婆子?”
“她不早讓她兒子葬了嗎?”
“可不是麽,可你看外邊那是誰?”
屠蘇正要與掌櫃結算房錢,聞言不由朝外邊看去。
夜幕早已降臨,旅店門口燈籠暖光映于地面,顯出一片澄紅色。年關将近,即使戌時仍有不少攤販熱情地招呼過往采買年貨的行人,然而這賣畫的婆婆,卻顯得寂靜非常。她獨自僵坐于椅上,面前如往常一般整齊地攤開十幾幅水墨寫意,其中還夾雜着幾幅頗為應時、吉祥喜慶的童子年畫。旅店前燈籠紅彤彤的光映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讓這張過去十分慈祥的臉顯出幾分詭谲。
“她!她不是死了麽?我親眼見她兒子給她下的棺!”
屠蘇皺了皺眉,的确,門口的婆婆身上氣息雖無異常,神情卻不太對勁……
“請先等等。”他對正撥着算珠的掌櫃道,轉身出門,朝燈下的畫攤走去。
“您的畫,可是要賣?”
婆婆緩緩點頭,也不出聲,眼珠緩緩朝着屠蘇的方向轉動,卻沒有焦點,仿佛面前無人一般。
“失禮了。”屠蘇用手在她面前晃晃,卻未見她開口,只覺事有蹊跷,便欲探她脈搏。
“別碰我娘!”遠遠地,忽傳來一聲吼,引得店中人紛紛側目去看門外。只見一書生打扮的青年猛地沖過來,以護衛的姿态攏住那婆婆瘦小的身軀,轉頭斜眼睨視屠蘇:“買畫便買畫,作甚動手!”
“……”屠蘇自知理虧,後退半步道:“在下只是觀令堂神色有虞,想稍作探查而已。”
“……我娘很好,不必你來探查……對…沒有比這再好了!娘,我們該回家了。”書生說着便有些激動,然而又迅速鎮定下來,安撫了懷中的母親,轉身收拾起桌上的畫作,故意對屠蘇視而不見。
屠蘇一時無他法,只目送着那書生攙扶着他娘走遠。
“發生何事?”屠蘇回了房中,阖上門,便見師尊正收拾着幾日來二人散落在屋中的一些物什,現下已停了手,似是已然發現他神色不同于以往。
“師尊……死人,可能再複生?”
方才他又在樓下大堂裏打聽過一番,發現事情似乎并不那麽簡單。近日來,不僅是這位婆婆,城中還有許多家,不知為何,家中亡人重歸,除卻其神色不複靈動,其餘皆如常人。
更有些郎中,斷定這些人不僅是死而複生,将來還能完全恢複,或可……長生不老。
師尊搖頭:“屠蘇遇見了什麽?”
……
紫胤沉吟片刻,只覺腦海中似乎曾有過相似的印象,只是曠日久遠,實在是模糊不堪了。
“除此還有許多家,我們可否多探查些時日?”屠蘇朝向他的視線毫不動搖,與其說是發問,不如說是在勸告。
只是再過三日便是年夜,屠蘇的煞氣,逢月初而激發,若不能早些回去,怕是……
“師尊給我三日,三日後若無突破,便先回去。”
“……如此,也好。”紫胤嘆口氣,“你這性子,一貫是有了自己的決斷,就難以被撼動哪怕一分,當真……”
“弟子不會違背對師尊許下的承諾。”屠蘇周身的氣息盡數放松下來,上前去解開原先被收拾起的包袱,“還要勞煩師尊在這裏再住幾日了。”
………………………………
“傳聞說,那是仙家修煉所用的極品丹藥,名叫仙芝漱魂丹。”
“你從哪裏聽來這名字?”
屠蘇打量着面前老板點頭哈腰的樣子,實在難以将他與師尊所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江湖探子想到一處,然而二人不過到此處半個時辰,就已經通過這老板的話語描繪出事件的大致輪廓。
身着杏黃色雲紋繡祥衣物,自稱藥師,夜裏秘密出現無償派藥的青年男子……
聽來倒與少恭頗為相似,只是這藥,看來并不似什麽極品丹藥……反倒是令已故去之人不得安寧,颠倒輪回的毒物。
“自然是那藥師親口所言,他行蹤不定,卻必會提前告知下一次贈藥的地點。說來也怪,這藥師也不過是前幾天忽的出現,便有了不少人心甘情願為了他的藥丸等上一整夜,甚至提前悄悄去掘墓。”
“那下一次又是在哪?”紫胤觀其神色,将又一錠銀子置于桌上,微不可見地皺皺眉。
“城外荒廟中,消息千真萬确。小人也不敢有絲毫隐瞞。”那老板未立即去動桌上的銀子,狐貍似的眯眼笑了笑,“小人也就知道這麽多了。”
屠蘇跟在師尊身後,有些不明。
還未至青玉壇時,師尊就常常旁敲側擊要自己小心歐陽少恭,如今證據幾乎要确鑿了,他回憶最初的那些叮囑,反而好奇起來:“師尊?”
“何事?”
“會不會是先生?”
“若是,你當如何?”
“……師尊明日晚上會與我同去?”
“自然。”師尊半阖眼睫,“只是記得勿要打草驚蛇。”
“弟子明白。”
縱容 最新更新:2017-02-22 19:10:55
臘月二十九,夜,城外荒廟。
屠蘇與師尊從城中出來,一路上初時還有零散的農戶,泛着年節的紅火氣息。
小路七拐八彎漸漸入了荒林,路上除了車馬走過的轍印,便愈發顯得渺無人煙。
為避人耳目,二人皆穿了夜行衣,融進不可見的暗色中。
雖說是門戶大開的荒廟,也不過是缺人供奉,燭臺塑像蒙上厚厚塵土,略顯陰沉,而屋瓦窗檐俱無損壞。屠蘇在外稍停下,感受屋中并無他人氣息,便轉頭以眼神詢問師尊,卻得傳音入密:
“先在外靜候片刻。”
二人匿于廟牆外側陰影中,師尊斂息立于身側。一時之間,屠蘇只聽得耳旁穿過林木的蕭蕭風聲。
不久,漸有雜亂的腳步聲自不同方向迫近,師尊不動,默然如草石。片刻聲音便至廟前,從小路的枯木叢中拐出一個以黑面紗遮掩的婦人,左顧右盼了一番,又緊了緊身上黑灰色過分寬大的鬥篷,使其不至拖地,袅袅婷婷走入了破廟。屠蘇從師尊背後輕輕撥開他高束的發絲,恰聽見又一次傳音:
“再等等。”
随後便有許多人,仿若朝拜般緩緩行入這一間小小的廟廳,來者竟大多如師徒二人一般,藏頭藏尾,遮遮掩掩。人群默默前行,如鬼魅游曳,随着郊外的寒風飄進陰森的廟裏。
“混入其中。”
屠蘇不由看了師尊一眼,他墨黑的眸子裏透出沉沉的怒氣,嘴角緊抿,隐而不發。
屋中四處皆有如煙絲纏繞的蛛網,随着人群湧入,空氣裏漸漸騰起飛散的絮塵,溫度也比屋外暖和了許多。
約莫寅時,不再有人陸續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