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章節
屠蘇,我們回城!”
…………
城門口外的林中,散布着許多晶瑩的光點,飄飄曳曳游蕩穿行于枯枝間,在日光下如輕紗薄霧,夢幻非常。
“這些,都是焦冥?”
紫胤聽的出來屠蘇語音中的顫抖聲,心頭多了些有力無處使的無奈,敵暗我明,又未留下蹤跡,徒添……此番業孽。
“……沒錯……師尊…………是我……”屠蘇聲音越發壓抑,他盯着自己的雙手,“與夢中一模一樣……仙芝漱魂丹……手……”
屠蘇擡眼,面色刷的慘白,神情皆是恐懼:“那雙手是我!”
“屠蘇。”
紫胤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一甩袖:“若是如此,就告訴我你是如何将他們變作如此模樣!”
“仙芝…”屠蘇怔怔,下意識道。
未待他說完,紫胤又開口,斬釘截鐵道:“你又自何處得來!”
“……………………”屠蘇安靜下來,緊咬的牙關終于放松一些,臉色不再僵硬。
“我早說過,你很好。”紫胤撩開他額前發,唇輕輕貼上那點朱砂,“我要如何做,你才能信我,才能信你自己?”
“這世上,沒有誰,能比你更緊要。”紫胤閉了眼,“我決不許你無故懲罰自己。”
“只有我,才可決斷你的功過。”
“你自己也不行。”
失魂 最新更新:2017-02-22 21:12:37
入夜,城門口,一條長長的隊伍緩慢前行着。
守衛的士兵呆滞地目視前方,一個個排查進入的民衆。
隊伍中的人,身上都有不少血污,而守衛卻視若無睹,只是機械地攔住一個,放走一個。
進了城的百姓,緩慢地按着各自的軌跡,有條不紊地進了各個店鋪、民居,絲毫不在乎自己身上淩亂不堪、血跡斑斑的衣飾。
……
旅店大堂內,掌櫃、小二與幾名住客縮在櫃臺裏,膽戰心驚地看着滿堂木愣愣坐着的客人,生怕這群渾身血跡的人暴起。
恰此時,又有兩人進了門,小二猛地一縮頭鑽進櫃臺底,閉着眼菩薩菩薩念個不停。掌櫃戰戰兢兢伸頭,入目便是來人背上的一把黑紅色鋒芒畢露的長劍,他吓得也一縮頭,忽聽得熟悉的聲音:
“掌櫃,可否麻煩您一件事?”
………………………………………………
不多時,旅店連同外面的院子中站滿了交頭接耳的百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掌櫃從人群裏擠出來,朝屠蘇二人深深低頭:“仙師,城裏剩下的人,我能找的都找來了。”
屠蘇點點頭,施了傳音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人耳中。
“各位應當已見到城中景象。”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實不相瞞,他們皆已身故,如今所見,不過是特殊藥物,使屍身舉動若常人。”
人群裏靜默一會,漸有微弱的啜泣聲響起,有女聲顫抖着問:“可他們能點頭,他,能牽着我的手回家……”
人群裏啜泣聲更大。
“……實在慚愧……如今,我與師尊二人只能暫保各位無恙。”
“你們為什麽不早點啊!”有男聲壓抑着低吼。
“……”
“出此結界,難保無虞。”随着水藍色的結界在旅店外漸漸築起,師尊聲音沉沉響在耳邊,說罷便拂袖而去。
屠蘇直覺師尊似乎有些怒氣,轉身忙追他上樓。
“師尊……”
“三日之期已至,你該回去了。”
“師尊。”屠蘇對上他的視線,很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喚紅玉來,我們先回去。”
“我已應下他們了。”屠蘇頓了頓,“況且,到明日早上才算得上是三日。”
師尊皺眉沉默了許久:“………………那明日一早便走。”
“弟子明白。”
…………………………………………………………
睡夢中,有什麽聲音。
很熟悉的輕笑聲,似乎在什麽地方聽見過。
清越的琴聲。
應龍。
飄逸的白衣。
一頁頁泛黃的記憶,不知是誰。
“你可否明白?”
“我的,半身……”
……
他是在劇痛中清醒過來的。
說是清醒,也不全然,仿若從幻夢轉入夢魇,眼底還殘留着缥缈靈秀,又令人充滿懷念的山光水色,然而轉眼便如身投火海,每一寸皮肉筋骨皆被灼燒着撕裂離析,遠茫茫觸不見現世。
耳邊灌入嗡嗡吟誦的咒語,猩紅的氣息如雲霧般纏繞于周身,具現成血色的紋樣,一層一層交疊着嵌入本該已毫無知覺的身體,痛楚卻猶如深入魂靈,且無一絲、一毫的麻木,細細密密地滲透、盈滿已然寸寸撕裂的軀體,抑或,魂魄。
他沒有一個夢境如此般清醒。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
不可昏死,不可麻木,無處訴諸,無處脫逃。
只是眼睜睜看着,看着。
看也看不見了。
一劍祭出撼六合,恨意與兇煞攜着漫天血霞,隐隐有蕩平九天之威,身已非自身,魂亦非己魂,只餘廣漠赍恨、無際怒火,勢要焚天滅地,斂盡喧嚣。
卻是封印。
封閉了恨,消解了怒,抹去神志裏最後一絲清明,卻剔不盡留戀。
留戀……何物?
“太子長琴。”
煞氣濃重的黑暗裏,有溫潤的男聲在耳邊悄然響起,所有畫面如潮水般瞬間褪去。他睜眼,入目仍是一片黑暗,但這黑暗中,卻有一抹鮮明的色彩,緩緩朝他步來。
“你……是誰?”
“我亦名太子長琴。”杏黃色身影輕笑幾聲,“我與你,本是一人。”
“為何……”
“你已然知曉。”
他揉揉眉腳,方才模糊了的印象又在腦中漸漸清晰起來,血塗之陣的光芒便映在眼底,那些痛楚,在腦海深處,依舊灼灼發燙。
男人輕笑着,伸出一只手:“我終究還是找到你了,是不是?”
應?
不應?
他邁開腳步,朝那抹不甚分明的身影走去,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自腦海隐隐作痛之處升騰起來,催促他加快了步子。
聽得見心頭血液殷殷流動。
随着二人的接近,胸腔內的咚咚鼓動聲愈發喧鬧,他捂着胸口,又漸漸停住了步伐。
還留戀着……何物?
腦海深處疼痛未散,如陰霾層疊,遮掩了他的思考,更有無時不刻在腦中盤旋的歸屬感,推他邁步前行。他看着不遠處的鮮明身影,甩了甩頭,欲疏通腦中滞澀,未果。他索性閉眼,眉峰輕輕蹙起。
鼻翼間飄過一縷香氣。
清淡的檀木香。
高山之巅,仙人白色的長發随風飄揚翻展。
他動了動指尖,依稀間覺出發絲獨有、細細密密的纏繞感,仿若曾松松握住過這一把雲霧,任其在指縫間游弋。蒼色發絲仿若長河,牽着他回溯,逆流,穿過魇霾,織就了一幅極美的畫面。
黑發,白發。
霎時間,那人顫動的淺色眉睫、撫琴的玉色指節、溫暖的擁抱與輕吻……交混于一處,細細碎碎織就長長畫卷,迅速在眼前鋪展開,終定格在了那雙有若冰雪消融的琉璃色眸子上。
“屠蘇。”
“有為師在。”
百裏屠蘇睜開猩紅的雙眼,焚寂仿若生根在他手心,于這一片黑暗中瞬時燦然生發,煥出血煞騰騰的鋒利形貌。他舉劍橫亘身前,心無旁骛,左手緩緩擦過劍鋒,血流沾染劍身,又于瞬間消失在耀光的銘文中,他順勢揮臂,空中刷的劈開一道黑紅劍氣,直逼眼前杏色。
“呵——當得上我之半身,怎會被小小幻術所惑。”眼前身影随着劍氣裂開一道詭谲的裂縫,轉眼又恢複。
“歐陽少恭!”他的眉目漸漸清晰。
“屠蘇有話要問?”他勾起嘴角,眼神卻依舊泛着冷光。
“仙芝漱魂丹,可是你所制……還有青玉壇上的……”
“當然!普天之下,還沒有第二個人能制此丹藥。而青玉壇之事,自然也是我一手所為。”
一直以來的猜想終于被印證,屠蘇卻并無驚異之感。
或許潛意識裏,他早已全然信了師尊所言。
“那城中民衆都是被你所害?!”
歐陽少恭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終于變作輕蔑而邪異的微笑:“非也,非也。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可不是我。”
屠蘇腳下,黑暗一寸寸散去,露出令人眩暈的血色來。
客棧大堂,原本聚集于此尋求庇護的民衆,此時交疊地倒在地上,身下是浸泡着殘肢的血泊,煞氣依舊停留在一道道翻卷着紅紅黃黃的猙獰傷口處,裏面是焚寂獨有的劍氣。
“當真——有趣~”他呵呵笑了幾聲,面對着怔怔發愣,異常沉默的屠蘇:“那騰騰黑煞,赤紅眼瞳,尤其美麗,正如屠蘇如今形貌,我心甚慰。”
……這是什麽……
屠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