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倒春寒
昨個兒夜裏下了一場雨,倒春寒來的猝不及防。姜善在端獻懷裏醒來,一坐起來,便覺得寒涼不已。
豐興微微掀起了軟簾,外頭侯着的宮女太監魚貫而入,捧着熱水布巾等物進來。
端獻在那裏洗漱,姜善披了件衣服走到窗戶邊看那幾盆蘭花。
不出意料,那幾盆蘭花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倒春寒都枯死過去了。
端獻一邊擦手一邊也過來看,問道:“都死了?”
“可不是。”姜善語氣之中不免惋惜。
“啧,”端獻道:“想是養的不經心。”
他話音落下,立即就有兩個太監戰戰兢兢的跪下求饒,他們是負責這幾盆蘭花的人。
端獻像是沒看到這兩個人一樣,只湊上去看了看枯死的蘭花。姜善看了看端獻,又看了眼那兩個小太監,道:“大早晨的吵吵嚷嚷的,什麽樣子,都下去吧。”
豐興給那兩個小太監使了眼色,那兩個小太監忙退出去了。
端獻哼笑一聲,沒有別話。
姜善坐到條炕上,叫水洗漱。一個小太監端着盆,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挽了姜善的衣袖,另有幾個伺候着姜善淨了面。
等時候差不多了,豐興便叫人傳膳。
早年間,宮裏的膳食都由光祿寺和太常寺負責。但是姜善吃不慣這樣的膳食,平日裏,只由太監負責的尚膳房和宮女負責的司食房替換着來。
兩個太監擡着一個食盒,如此好幾個食盒的餐食一一擺上桌。
近一二十年,宮裏用度十分奢華,先帝在時,一頓早食足要擺上一二百道菜。端獻即位後将些不必要的都省去了。素日裏只他與姜善兩個人用飯,擺的多了,倒顯的拘束。
端獻同姜善一道用膳的時候,是不用人布菜的。他記着姜善腸胃不好,先給他盛了一碗八寶攢湯,次後才陪着他慢慢的用膳。
用過膳,有太醫來請脈。
這二年姜善瘦了些,宮裏錦衣玉食的,卻怎麽也養不胖他。端獻疑心是從前傷了底子,還叫慕容浥來看過。慕容浥只說無礙,人嘛,誰還沒個三災六病的呢,仔細養着就是了。
後來端獻換了宮裏一位擅長調理的老太醫,老太醫給了幾個藥膳方子,如今只在慢慢調理。
外頭天冷,姜善命人将原先收起來的鬥篷找了出來,給端獻圍上,送他出了養心殿。
早朝不是每日都上,但是端獻時不時的會在武英殿接見大臣。
端獻去了,姜善換了衣裳,坐在榻上。豐興端了茶來,姜善放下手中的書信,笑道:“你不去跟着你主子,在我跟前湊什麽熱鬧。”
豐興笑道:“陛下怕別的奴才不盡心,特地吩咐奴才随侍左右。”
姜善哼笑一聲,“還不是叫你看着我,說的比唱的好聽。”
姜善抿了一口茶,道:“備車,我要出宮。”
豐興賠笑道:“廠公怎麽這就出宮了,莫不是奴才們伺候的不好?”
姜善道:“哪裏的話,似你這般妥帖的,難找出第二個。”
“既如此,廠公何必着急出宮。”豐興笑道:“陛下好些時候沒像今天這麽高興了。”
“又胡說,我統共才在宮外待了幾天,叫你說的我像是多久沒進宮了似的。”
豐興欠着身,“廠公說的是。”
姜善笑了一聲,道:“我不為難你們,趕着出去辦完了事,不到晚間我就回來了。回頭你見了陛下,有話回禀,想來陛下也不會為難你。”
豐興笑道:“謝廠公體諒。”
姜善笑罵了他兩句,叫他去了。
姜善回到府上,庭前等着不少回事的人,姜善到書房,将事務一樁樁分配下去。等他忙完了,才想起來院裏的蘭花。
小花園裏,滿園的蘭花也枯死了不少,姜善心疼不已,吩咐福泰将剩下的那些蘭花好生照看。
福康端了熱茶過來,道:“師父,蘭花死了就死了,到底救不回來。您要是再染了風寒,徒弟的腦袋可就難保了。”
姜善站起身子,接過布巾擦了擦手,又端起茶呷了一口。
“這茶喝着不是原來的味兒,莫不是換了新的?”
“底下人孝敬來的建州的新茶,我嘗着比不得禦賜的,只是叫師父偶爾換換花樣罷了。”
姜善放下茶杯,道:“還是換回來吧,叫陛下知道了,他要不高興的。”
“是。”
姜善接過福泰遞來的外袍,問道:“誰孝敬你的?”
福康笑了兩聲,道:“是徒弟的一個同鄉,今年剛點了進士。他生在富庶之家,家裏長輩都樂善好施,他本人也是一個既有才學的。只是進京那會兒不懂事,同燕王的一個門生一同參加過一個詩會,因而……”
姜善看了福康一眼,“好啊,也有人來找你說情了,你應了他們了?”
“哪能啊,還不都得聽師父的意思。”福康道:“不過我可以保證。這家人不是什麽壞人,我已經仔細查過了。”
姜善并不反對福康福泰發展自己的實力人脈,他們也在慢慢嘗試學着他們這個地位應當會的事情。
“這件事你自去同錦衣衛的人說就是了。”
“是。”
說剛說完,前頭有人來禀,是首輔的人,他已将名單拟好了給姜善送來。他的動作這麽快,姜善不免懷疑這背後的目的。
那邊福康繼續道:“還有件事,那一日攔轎的帶着兩個孩子的男子現在還在府上,不知道師父打算怎麽處置。”
姜善都快把他們忘了,他問福康:“那人什麽來頭?”
“是個前年才提拔進京的官員,家裏父母早早去世了,膝下只有兩個姑娘,他的妻子在小女兒出生的時候也去了。如今一家子只剩下他同兩個姑娘。”
“怎麽扯進來的?”
“也是他運氣不好,進京之時接待他的官員正好是燕王一脈的,後頭又遭同科的官員誣告,這才牽進這樁事裏。”
“看看他的名字在不在名單裏,若無異樣,便給他些盤纏,将人放了吧。”
“是。”
黃昏時候陸商過來了,他來給姜善送他拟定的名單,同首輔的名單一樣,也是長篇大論。
姜善不免感嘆,“連坐的人竟有這麽多?”
“是啊,”陸商端起茶,“自前代起興起的連坐,一有大事就要牽連許多無辜之人。”
“這些人都是犯了事的嗎?”
“大部分都是被同僚排擠誣告,只要略略沾一點邊的都會被牽扯進來,一個官員帶着一家子人,人數自然也就多了。”
姜善心下嘆息,将首輔的那份名單謄寫了一份給陸商。
“天不早了,我還得進宮,就不留你了。”姜善起身。
陸商點頭,他看了姜善一眼又道:“照理說連坐制度的不合理之處陛下不會看不見,只是我一時半會兒還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姜善擺擺手,道:“這有什麽的,我回去問他就是了。”
陸商一噎,道:“也是。”
兩人分開,陸商回北鎮撫司,姜善進宮。
到了養心殿,陛下已經回來了,他站在窗戶邊擺弄那兩盆死了的蘭花,道:“怪不得它們活不了,你都早把它們抛在腦後了,誰還會惦記着呢?”
姜善走到跟前,“我不過幾日沒進宮,何至于叫你挖苦到現在?我出宮又不是去玩的,那是去為你做事的,你還要反過來怪我麽?”
“你也說了你是替我做事,”端獻看着姜善,眉眼含笑,“緣何你只看得見事情,看不見我呢?”
姜善被他看的有些臊得慌,忙挪開了眼。
端獻笑了,笑聲很快意的樣子,他過來攬着姜善坐下,同他說些閑話。
他喜歡看姜善不好意思的模樣,像是從前在成王府裏一樣,兩個人那樣的親密無間。
端獻叫人傳晚膳,姜善道:“先別忙,我有件事問你。”
端獻道:“你問。”
“我見赦免名單上有那麽多人,這些人你打算做什麽呢?”姜善道:“他們其中大多是讀書人,你也知道,平常人家供一個讀書人多是舉全家之力,更有甚者舉全族之力。雖說赦免了他們,到底背上了罪名,以後再想入朝怕是不能了。這麽些讀書人,也太可惜了吧。”
“誰說他們不能入朝的,”端獻撚了一縷姜善的頭發,在手指上繞來繞去,“不過是一道恩旨的事兒罷了。”
姜善不解,端獻給他解釋,“我打算叫這些人重新考科舉,考的上的,依舊做官。”
姜善有些明白了,他低着頭,又一想,“到底這些人都是考過的,其中門道十分清楚,這對別的考生未免不太公平。”
“所以啊,”端獻漫不經心道:“科舉得改一改了。”
姜善恍然大悟,原來端獻這一番動作的目的在科舉,也是,八股取士未免僵化了,不是長久之道。
弄明白了這些,姜善心裏一樁事放下了,他笑道:“你同意他們入朝為官,焉知他們之中有沒有像你當年一樣的呢?”
端獻滿不在意,“若有能耐,只管來奪。成王敗寇,我無二話。”
作者有話說:正式進入宮廷篇章關于李氏,我想說的是,不是王溶沒死,她就沒有過錯了。在孫管家一節裏面雲獻就說過,你覺得罪不至死,是你覺得,要看受害人怎麽想。也不要跟我提什麽正妻小妾的事,如果按照封建禮節,李氏未出嫁而抛頭露面流言漫天,不敬公婆這些都是大罪。
最後,我想怎麽寫是我的事,如果本文有一點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地方,請不要勉強自己。